周三早晨近九點，林杰來到大學附屬醫院的手術準備室，就見田項禹、方含蕊、馬洪敏、霍廣恒、高彥紅等人，早已經做好了準備，穿好了手術服，在等著自己了。

    田項禹匯報道：“老師，蕭剛豪，還有那位前來觀摩的邵醫生，正在協助麻醉師，對病人做最后的一次身體檢查。”

    “之后，他們就會帶病人去手術室。”

    林杰點點頭，從衣柜里取出消過毒的藍色手術服，開始換穿。

    霍廣恒舉起握起的拳頭，用力揮了一下，情緒高昂的說：“老師，對面雖然是三位主任級醫生的聯手，您一人也定能把他們打一個落花流水。”

    林杰直接瞪了他一眼，批評道：“別聽風就是雨的，這不是打擂臺，只是湊巧把手術安排在同一時間罷了。”

    “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對抗他們三個，不是還有你們協助嗎？”

    其實，從這次的人員安排上來看，林杰也是受到了傳言影響。

    除了麻醉師外，他沒有再調用醫院的人手，手術助手和護士人員全部用的是自己的學生，頗有用學生幫來對抗醫院幫的意味。

    馬洪敏嘿嘿一笑，道：“老師，我們都清楚的，這例手術，我們只是做一些基本的手術輔助工作而已，主要的手術過程還是老師您出力的。”

    換好衣服的林杰，目光緩緩掃過田項禹、方含蕊、馬洪敏、霍廣恒、高彥紅幾人，輕聲道：“且不要著急，有你們主刀的時候，基礎打的牢，才能走的更穩更遠。”

    “我對你們的期望，可是很高的，斷斷不是主任級醫生就可以滿足我的。”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讓這幾個家伙呼吸粗重，變的興奮起來，主要是因為林杰在平時難得夸獎鼓勵他們一句。

    林杰戴上口罩，手一揮，道：“出發……”

    幾人浩浩蕩蕩的出了手術準備室，卻與對面房間出來的幾人迎頭對上。

    這幾人正是準備妥當的俞醫生、姜皓醫生、雷軍醫生，還有他們各自的手術助手。

    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湊巧，全院各處共有二三十間不同規格的手術室，這兩例手術就這么安排在了同一樓層，還緊挨著。

    兩方人員紛紛站定。

    對面為首的三人，齊齊向林杰點頭打招呼：“林專家！”

    “俞醫生、姜醫生、雷醫生！”林杰也客氣的頜首回應。

    雙方靜默了一會兒，俞醫生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說：“林專家，你先請！”

    林杰也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輕笑道：“走廊也夠寬，一起吧！”

    “好，那就一起！”

    當下，兩方占據走廊的左右兩側，一并涇渭分明的朝十幾米外的手術室走去……

    倪妮被推進了手術室，相送的倪父倪母被攔在了手術隔離門外，不得不回到了等候區坐下靜等。

    倪父見自己的妻子熬的雙眼通紅，關心的說：“林專家說，這個手術要持續九個小時左右，時間這么長，你昨晚又沒睡好。”

    “你回病房去睡一覺吧，這里我守著就好了。”

    倪母一臉擔憂的說：“丫頭在里面動手術，我哪有心情睡啊！”

    “你家孩子的手術，要九個小時那么長？”

    聽到有人相問，倪父轉頭望過去，見問自己的是一位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瘦高男子，回道：“嗯，是的，主刀的林專家說，要用那么長時間的。”

    他詢問道：“大哥你等在這里，是因為……”

    瘦高男一指面前不遠的手術室，道：“我兒子和你女兒是同樣的毛病，也是今天手術，主刀的幾位醫生說，手術時間大概需要六七個小時。”

    “多嘴問你一句，你手術費預交了多少錢啊？”

    倪父沒有多想，直接道：“預交了十六萬！”

    瘦高男帶著一些得意，道：“我兒子也是面部長了一個很大的畸形瘤，基本上和你女兒的一樣大，你猜一猜，我預交了多少手術費？”

    倪父憨憨的一笑，道：“這我可就猜不出了，你說是多少啊？”

    瘦高男伸手比劃了一個九的數字，說：“九萬，才九萬呢。”

    他湊近了倪父一些，壓低聲音道：“我告訴你吧，給你女兒做手術的這個什么林專家，其實一開始是要給我兒子做手術的。”

    “但是，這個手術費一核算，也是十六萬，這也太高了啊，我就不能忍了。”

    “所以，我就沒有同意，堅持著還是讓俞醫生給主刀。”

    瘦高男就像偷到油的小老鼠，顯擺道：“這不，才九萬！足足省了七萬呢，這可是一輛國產小轎車的錢呢。”

    倪父臉上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了，道：“我可是聽說了，林專家不僅是醫院，也是整個濱海市，甚至是全國水平最高的醫生。”

    “常言道，一分錢一分貨，像他這么高水平的專家，手術費高一些也是應該。”

    “確實是應該的。”

    倪父這話與其說給瘦高男的，不如說是說給自己，安慰開解自己的。

    “水平再高，還能高出一個天差地別出來？”

    瘦高男嘲諷的說完這句，又得瑟的道：“我可告訴你，給我兒子主刀的三個醫生。”

    “俞醫生，大五官科的副主任，享受正主任待遇；姜醫生，腦外科副主任醫生，但他已經被公認為附屬醫院最厲害的腦外科醫生了。”

    “雷醫生，也是骨科副主任醫生。”

    “這可是三個專家級的名醫啊，每個人至少都有十五年以上的臨床手術經驗。這個林專家才有多大，看他的樣子，也就頂多二十三四歲，他能有多少手術經驗？”

    瘦高男語氣不屑的道：“我可以肯定他的名氣，有一多半都是吹出來的。”

    “退一步來講，即便他的能力真比俞醫生、蔣醫生、雷醫生高一些，也是高的有限。”

    他哼了一聲，自信的說：“我可以拍著胸脯保證，這個林專家的醫術，是絕對不值七萬這個差價的。”

    “你看現在，我兒子的手術只需要六七個小時，而你的女兒卻需要九個小時。”

    “多花了七萬，還受了兩三個小時的罪。”

    “嘖嘖……”

    瘦高男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告誡道：“很多醫院的所謂名醫，都是用廣告宣傳什么的，砸出來的，水平有是有，但也就這樣的。”

    “但是這個名氣一出來，收費卻是翻了幾番的往上跳啊，所以呢，我們要多一個心眼，不能被這些所謂的名氣給鎮住了。”

    “這年頭賺錢不容易，花錢卻如流水呢。”

    聽了這么一番話，倪父就感覺自己像一個傻子似的，被人給騙了，給忽悠了，滿腔的怒火卻不知道如何發泄……

    見對方氣的臉紅脖子粗，瘦高男心中充滿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快感和優越感，繼續道：“這還是第一次手術，還還第二次手術呢！”

    “我都問了，二次手術，我兒子的費用需要五六萬，你女兒怎么也得要七八萬吧……”

    倪父聽到這，就感覺有些不對，問道：“你兒子還需要動第二次手術？”

    “對啊，還有第二次手術，鼻子重塑和面部整形手術，怎么你這都不知道？”

    “哦……我明白了！”

    瘦高男嘿嘿一笑，有些幸災樂鍋的道：“這個林專家啊……我就不說他了。不過呢，我告訴你啊，你是有權利更換第二次手術的主刀醫生的。”

    “這樣你就可以省一兩萬了，能省一點是一點啊，我們都賺錢都不容易。”

    他有些憤然的道：“這醫院就是一個無底洞，太他娘的黑了。”

    這時，倪父也有點醒悟過來，道：“昨晚林專家給我們介紹治療方案時，只說有這一次大手術。之后，視我女兒的恢復情況，在半月左右做一個微整形的小手術。”

    “丫頭她媽，林專家當時是不是這樣說的？”

    倪母頻頻點頭，說：“是這樣說的。”

    “你難道忘了，邵醫生還特意強調過，林專家很厲害，所有的問題都會在一次手術中解決，能讓我們丫頭少受一兩次的苦。”

    倪父轉頭看著瘦高男，臉上露出了個難得的笑意，道：“你兒子兩次手術的費用，加起來也有十四五萬了，嗯……還不到十六萬。”

    他樂呵呵的說：“但是，能讓我女兒少受一次罪，這一兩萬花的還是挺值的，真挺值的。”

    倪父又有些蔫壞的道：“哎……我差點忘了。”

    “多做一次手術，怎么也得多住十天半個月的院吧，這期間的花費，還有耽誤的功夫，林林總總算起來，沒有一萬，七八千應該有吧。”

    見瘦高男的臉色都黑的如鍋底了，倪父也就住了嘴。

    “史振林的家屬，史振林的家屬……”

    這時，忽然傳來的輕喊聲，在等候區響起。

    瘦高男急忙站了起來，緊張的說：“我是，我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個年輕的護士跑了過來，把一張單據遞給了他，說：“這是手術費補繳通知單，請在下午五點之前交上。”

    瘦高男一看通知單上的數字，三萬二，眼前就是一黑，著急的問：“怎么還要補交手術費，我都預交了九萬了啊？”

    小護士一本正經的解釋：“俞醫生前天提交的手術單，上面寫的和他一起做手術的只是兩位主治醫生，而今天實際做手術的，卻是兩位副主任醫生。”

    “做手術之人的級別不一樣，這手術費用當然得增加了。”

    瘦高男的手就有些發抖，憤怒的道：“這么一綜合算下來，我花的錢豈不是要比單請林專家做手術還要多，這還讓我兒子多受了一次罪？”

    他忍不住吼道：“你們醫院也……太……坑人了吧？”

    小護士嚇的后退了一步，小心的解釋：“林專家只是一個人，給史振林做手術的可是三位副主任醫生。”

    “一個人比不過，但是三個人合起來的費用，自然要高過林專家一個人了……”

    解釋完這句，小護士見瘦高男的臉色，愈發的駭人，轉身就跑了。

    目睹了這一切的倪父，拉了拉身旁妻子的衣袖，壓低聲音道：“這么看來，林專家的單價雖高，但是一這么綜合比較，那個什么……什么叫性價比的玩意，也是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