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宗主贏嘯天“嗯”了一聲,面沉如水。他伸出兩指,夾住那張泛著微光的尋魂符,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點在符上。
“以我之血,溯子之魂,敕!”
他口中念念有詞,捏了個法訣。
那尋魂符吸收了精血之后,光芒大盛,隨即“嗡”的一聲,脫離了他的手指,懸浮于半空之中。符紙無風自動,滴溜溜地旋轉了幾圈,最終像一個被磁石吸引的鐵針,猛地一頓,筆直地朝著正北方向指去。
“走吧。”
贏嘯天聲音沙啞,沒有多余的廢話,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長虹,朝著北邊疾速飛去。
他心中焦急萬分,既希望快點找到兒子,又害怕找到的,是他不想看到的結果。
眾人見狀,連忙催動身形,緊隨其后。
蕭一凡不遠不近地飛在三師姐畢婉的身后,眉頭始終輕輕皺著,一路沉默不語。
他總感覺,整件事情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太順利了。
從他們抵達天山王國,到贏嘯天拿出尋魂符,再到這么快就鎖定了方向,一切都順利得像是在按照某個寫好的劇本在演。那個幕后黑手,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犯下如此大案,心智手段必然非同小可,怎么會如此輕易就留下自己內應的蹤跡?
這感覺,不像是追捕,更像是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一行人皆是修為不凡之輩,速度極快,朝北飛了不久,大概只越過了五百里的山川。
突然,飛在最前方的贏嘯天身形猛地一滯,臉上露出了極度驚訝的表情,停在了半空中!
跟在他身后的蔣景福正想開口問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贏嘯天掌心上方那張尋魂符的異狀。
只見那尋魂符不再是平指著前方,而是在空中劇烈地上下跳躍著,符紙的尖端,死死地指向了他們正下方的茫茫林海。
眾人立即明白過來,這意味著,贏飛度就在這下面!
天山國主飛身上前,朝著下方仔細瞧了幾眼,辨認了一下地貌,臉上頓時露出一絲難以遏制的憤恨:“這下面是熊歸山!離大王子遇害的獵熊山,直線距離只有區區五十里!”
這個發現,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蔣景福卻是精神一振,大喜道:“看來,那個贏飛度,和那吃人的妖魔絕對脫不了干系!哼,真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以為我們絕不會想到,他這個內鬼還敢在獵熊山附近逗留嗎?真是自尋死路!”
他這番話,幾乎是給贏飛度定了罪。
蕭一凡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的違和感更重了:“難道……真的是贏飛度干的?這也太明目張膽了,簡直像是故意把‘我是內鬼’四個字寫在臉上。”
“諸位!”天山國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朝著眾人鄭重地拱了拱手,“等會下去,若那妖魔也在的話,其手段必然詭異,請諸位務必要小心謹慎,千萬勿被那妖魔偷襲了。當然,如果諸位愿意伸出援手,幫本王抓住贏飛度這逆賊和那頭妖魔的話,本王感激不盡,事后必有重謝!”
蔣景福大義凜然地擺了擺手道:“國主這是哪里的話?捉拿案犯,本就是下官的職責所在。斬妖除魔,更是我們人族修士當仁不讓的責任!”
畢婉也對著天山國主微微一笑,聲音清脆:“國主放心,我們師姐弟來此,就是為了揪出那個吃里扒外的人族內鬼和那個吃人的妖魔。”
“那就多謝諸位了!”天山國主感激道。
蔣景福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開始部署:“那妖魔既然能悄無聲息地殺掉大王子一行,定然有其過人之處。為防他逃脫,我們等會下去后,就分成幾隊,從不同方向散開,形成合圍之勢,將那妖魔和內鬼圍在中間,來個甕中捉鱉,別讓他跑了。”
眾人都覺得此法甚好,點頭同意。
贏嘯天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也只能同意。正如蔣景福所說,如果贏飛度真的成了內鬼,那便是我天山宗的奇恥大辱,必須盡快清理門戶,否則,他鬧出的亂子,遲早會連累整個天山宗。
“六皇子,你們三人神通不凡,不如就和下官一起,也好有個照應,如何?”
蔣景福主動看向羽楚楓,發出了邀請。
羽楚楓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很快,分組完成。天山國主帶著他手下幾個錦衣營的高手一組;天山宗主贏嘯天藝高人膽大,選擇獨自一人行動;畢婉自然是和蕭一凡、錦羽霄這兩個師弟一組。再加上蔣景福和羽楚楓他們四人,眾人便分成了四組,如同四枚利箭,朝著下方那片宛如巨獸般蟄伏的熊歸山密林降落而去。
四組人默契地散開,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了下方的密林之中。
這片叢林中的樹木,每一棵都又高又粗壯,怕是生長了有千年之久,十幾人都合抱不過來。繁茂的枝葉在頭頂交織,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綠網,幾乎將所有的陽光都隔絕在外,讓整個叢林顯得陰暗而潮濕。
一降落,四組人便同時釋放出自己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朝著剛才尋魂符所指的中心位置探去。
“咦?竟然沒有半點活物的氣息?難道是用了某種特殊的隱匿手段?”
畢婉黛眉微蹙,發出一聲輕咦,清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之色。
以她的修為,神識覆蓋之下,別說是一個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螞蟻爬過,都逃不過她的感知。可現在,神識所及之處,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波動。
“師弟,你們兩個跟在我六尺之內,千萬小心,這里有點不對勁。”
她回過頭來,壓低聲音,神色嚴肅地朝蕭一凡和錦羽霄說道。
“是,師姐。”
蕭一凡和錦羽霄都嚴肅地點了點頭。蕭一凡甚至能聞到師姐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幽香,在這死寂的環境中,竟讓他心中安穩了不少。
三人踩在一米多深的枯枝敗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腳下的觸感松軟,仿佛踩在海綿上。他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朝著目的地靠近。
蕭一凡反手取出了天火劍,劍身之上,暗紅色的流光一閃而逝,他將全部心神都提了起來,全神戒備著四周任何可能的風吹草動。
這片叢林,安靜得像是一座被遺棄的死城。
沒有鳥鳴,沒有獸吼,甚至連最常見的蟲叫聲都沒有。這種絕對的安靜,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異常,讓人從心底里發毛。
又往前走了幾百米后,蕭一凡已經能通過樹木的間隙,看到其他三組人的身影了。看來大家都一樣,還沒有人找到贏飛度或者那個吃人妖魔的蹤跡。
其中,贏嘯天無疑是最為急切的一個。他一手托著還在微微發光的尋魂符,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而且他身為九星武圣巔峰期的絕頂強者,自信就算是正面遇上那妖魔,也有一戰之力,因此并無太多畏懼。
所以,他幾乎是一個閃身,身形化作一道殘影,便搶先沖到了尋魂符所指的最終位置——一棵需要二十人才能合抱的巨大古樹底下。
但是,當他來到那棵大樹底下時,整個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間呆住了。他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大樹底下的某個東西,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其余人見他這副模樣,都預感到了什么,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催動身法,沖了過去。
當眾人看清大樹底下,那厚厚的落葉叢中躺著的東西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一凡也同樣愣住了。
只見那落葉之中,赫然躺著一具尸體。
尸體穿著天山宗核心弟子的服飾,面容朝上,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與不敢置信。
那張臉,不是別人,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贏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