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宜的書房內(nèi)。
高勉首當其沖的跪伏在大門前,即便是身為高家家主,他也不敢對天尊有半點不敬,乖乖地等待著對方的大駕。
至于在其身后。
程如鋒與夏冰云則是面面相覷,他們被一路帶上了『通天塔』,原本就對這個傳說中的地方充滿了好奇。
常言道,初生牛犢不怕虎。
如今在此等候了多時,卻是一直都不見天尊的人影,兩個年輕的修士變得焦躁起來,難免開始有些躁動不安。
不由自主地。
兩個年輕人相互對視了一眼,表情逐漸冷峻起來。
“你們兩個小輩,好大的膽子......”
見狀。
高勉依舊低頭俯首,沉聲呵斥道:“通天塔乃是天尊清修之地,你們身為晚輩,豈能在此交頭接耳?”
在高勉看來。
僅僅是抬頭眼神的交換,也是對天尊他老人家的不敬之舉。
受到呵斥的兩個年輕修士微微一愣,無奈之下只好苦笑著低頭不語。
這些個來自老一輩的陳舊規(guī)矩,他們或許可以體諒,但卻未必能夠完全理解。
“來了么......”
突然間。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入書房,換上了一套寬松的錦袍,天尊光著雙腳,邁步來到了桌案前,頭也不抬地開口道:“兩個小家伙留下,高勉你可以走了。”
此話一出。
高勉明顯微微一愣,感覺似乎被人排擠在了權力圈子的外圍,心中難免有些不爽。
“謹遵天尊法旨......”
但表面上。
他還是不敢有絲毫的違逆,恭敬地叩頭行禮之后,立馬起身,扭頭就離開了此處。
半晌過后。
書房內(nèi)外,就只剩下了高高在上的天尊,以及門前跪伏著的兩個年輕修士。
“你們倆,進來說話。”
聞言。
程如鋒與夏冰云微微一愣,在強大的壓迫感下,根本不敢有多余動作,只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踏入了書房。
“你們倆個,有些意思......”
端坐在桌案前。
天尊隨手拿起一冊竹簡,慢條斯理地看了起來,冷冷地繼續(xù)道:“僅憑區(qū)區(qū)『自觀境』的修為,竟然就能引起天地規(guī)則的響應,一度降下了如此厲害的雷劫。”
“尤其,是你......”
頓了頓。
天尊抬起頭來,伸手指向了跪伏在地面上的程如鋒。
“『君子門』的情況,本尊是知道的,夏冰云走的,原本就是陰陽協(xié)調(diào)大道金光的路數(shù),唯有你身后的『青蓮劍宗』,本尊卻是對其一無所知。”
依舊端詳著手中的竹簡。
天尊瞇起雙眼,沉聲道:“你最后祭出的那枚青色劍種,其本源氣息之強,實在是世所罕見。”
抬起眼簾。
深邃地瞧了一下程如鋒,天尊直言不諱地問道:“所以,那東西究竟是何人賜給你的,不妨與本尊說道說道?”
額頭上布滿汗水。
倔強的瞎眼少年,如今早已是汗流浹背。
一陣陣恐怖的威壓,仿佛洶涌的潮水般,從天尊所在的方向傾瀉而來,一度讓他險些喘不上氣。
更何況,當其聽到對方公然詢問起劍意種子的出處時,心中的緊迫感更是達到了極致,仿佛體內(nèi)的每一條經(jīng)脈都在默默顫抖。
“怎么,眼睛瞎了,嘴也啞巴了不成......”
見程如鋒沉默不語。
天尊瞇起雙眼,沉聲道:“本尊,在問你話呢?!”
“前輩見諒......”
強壓之下。
程如鋒被震懾到瑟瑟發(fā)抖,但是態(tài)度卻異常的堅定,咬牙應道:“關于此事,晚輩,無可奉告!”
此話一出。
一旁的夏冰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驚訝地扭頭看向了昔日的對手,一雙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描述的震驚。
身為『君子門』年輕一輩的翹楚,她所受到的教導,向來是晚輩聽從于長輩,弱者臣服于強者。
很顯然。
眼前的天尊正是目前九州修真界天花板般的存在。
即便是強如五大家族,也都要對其唯命是從恭恭敬敬。
夏冰云實在無法理解,身旁的這個瞎眼少年哪里來的勇氣,竟敢當面對天尊如此無禮!
“無可奉告?”
眉頭一挑。
天尊目露兇光,顯然也沒料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有點兒意思,那你倒是說說看,是怎么個無可奉告法?!”
沉默了良久。
程如鋒的身體顫抖不止,但還是強撐著抬起了頭顱,咬牙道:“晚輩一身修為,皆是宗門長輩所賜,包括那枚青色劍種,同樣是來自于宗門的恩典。”
“俗話說,飲水思源......”
苦澀地一笑。
程如鋒不卑不亢,繼續(xù)道:“宗門待晚輩不薄,掌教與師尊以及師伯,對晚輩更是有再造之恩,莫說晚輩確實不知那東西的具體來歷,就算是知道,晚輩也絕不會在外人面前透露半句,否則如何對得起宗門的培養(yǎng)?!”
灰蒙蒙的雙眼中,青色光輝一晃而過。
程如鋒冷冷一笑,繼續(xù)道:“天尊前輩若是真想一探究竟,何不親自去青蓮山問個明白,但即便如此,晚輩不才,到了那時,也必定會和宗門站在一起,恭候您的大駕!”
堅決的態(tài)度,昭然若揭。
看似渺小的瞎眼少年,卻是沒有給天尊半分的面子,為了『青蓮劍宗』的切身利益,竟不惜當面頂撞高高在上的天尊。
“瞎子,你,你瘋了么......”
眼見于此。
一旁的夏冰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小聲地勸說道:“還不快低頭認錯,求天尊不要與你這蠢貨一般計較......”
在她看來。
如此大膽的行徑,必定會遭來遷怒。
別說小小的一個『青蓮劍宗』了,搞不好連帶著她身后的『君子門』也會被牽連進來。
“我剛才的話,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又何錯之有?”
瞇起雙眼。
程如鋒深吸了一口氣,坦言道:“若是說真話,也成了一種罪過,那這世道未免也太過骯臟污穢了些,那還修什么真,證什么道?!”
一語中的。
夏冰云徹底癱軟在當場,卻是被嚇得花容失色,胸口更是隱隱作痛。
她顯然沒料到,程如鋒面對天尊竟然也能如此頭鐵,因為過于恐懼,導致剛剛?cè)膫麆菥褂辛藦桶l(fā)的征兆。
剎那間。
整個書房內(nèi)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三人都陷入了沉默,死寂一片的環(huán)境,足以令人感到呼吸不暢。
啪的一聲~~
甩手將竹簡扔到了地上。
天尊的表情變得冰冷無比,突如其來的動作沒有嚇到程如鋒,卻是把夏冰云給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尊......還請?zhí)熳鹣⑴?.....”夏冰云吞吞吐吐,有心想要打圓場,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住嘴。”
慢慢起身。
天尊瞇起雙眼,沉聲道:“這兒,沒你的事兒。”
喝止了想要幫腔的夏冰云。
撩起衣袖。
高大的男人邁步默默走下了高臺,徑直來到了跪伏在地面上的瞎眼少年面前。
“敢這樣與本尊說話的人,這世上已經(jīng)沒剩幾個了......”
居高臨下,俯瞰著眼前的年輕人。
天尊目光如炬,冷冷地問道:“小家伙,你真的不怕死么?”
“怕......”
十指緊緊扣住地板,盡量讓身體不至于顫抖不止。
仰頭看向高大如同天神般的男人,程如鋒暗自咬緊牙關,沉聲道:“但相比較之下,晚輩更怕另一件事兒。”
“何事?”天尊問道。
深吸了一口氣。
程如鋒脫口而出,沉聲道:“怕這世間黑白顛倒,怕眾生對錯混淆,更怕有人恃強凌弱,且是非不分!”
猛地一怔。
天尊瞪大雙眼,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至于一旁的夏冰云,早已將頭埋入懷中,嬌軀顫抖不止,卻是被嚇得肝膽俱裂。
過了好半晌。
天尊長吁出一口氣,猛地轉(zhuǎn)過身去,卻是并沒有為難他們,不怒反笑道:“呵呵,好一個黑白顛倒,對錯混淆,恃強凌弱且是非不分......”
甩袖走向書桌的另一側(cè)。
高大的男人搖了搖頭,輕聲感慨道:“若是本尊執(zhí)意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豈不是正中了你這小瞎子的下懷,成了個心懷鬼胎不知廉恥的小人?”
“前輩言重了......”
大口喘起粗氣。
程如鋒低下頭來,整個人渾身無力,連連苦笑道:“以您的修為,自然不會是那種土雞瓦狗之輩,晚輩向來是有話直說,若是有沖撞了前輩的地方,還請前輩多多見諒......”
“呵呵,有趣!”
回頭瞥了程如鋒一眼。
天尊搖頭笑道:“你倒是挺會來事兒,這就給本尊臺階下了?”
實際上。
程如鋒也是在賭,賭高高在上的天尊不會與自己這個小修士一般計較。
“罷了,你不愿說,本尊也不勉強!”
甩了甩衣袖。
眼前的天尊不再執(zhí)著于此,原本他對青色劍種也不過是好奇而已,犯不著為了這么點事大動干戈。
更何況。
即便是強如天尊,在其上面也還有需要顧忌的存在。
幾位『道宗』至尊明確表示,需要對這個所謂的『青蓮劍宗』多加關照一二。
這其中的貓膩,即便是身為天尊的他也不太清楚,哪里又真敢對程如鋒出手?
“你們兩個,隨本尊來......”
撫了撫衣袖。
天尊揚手示意了一番,便頭也不回地朝內(nèi)屋走去。
兩個年輕修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起身,無奈之下只好跟隨在其身后。
三人離開了書房,來到了一處悠長的通道之中。
沿途的侍女見狀,不由得紛紛避讓,顯得恭敬而又謙和。
跟在天尊的身后。
夏冰云暗自觀察了一番,卻發(fā)現(xiàn)那些表現(xiàn)卑微的侍女,其修為竟然和自己一樣,也是『自觀境』的修士。
此時此刻,她才終于明白。
自己這點兒道行,放在整個九州修真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若不是背靠著『君子門』的勢力,享受著宗門帶來的庇護與資源,夏冰云恐怕和這些侍女一樣,只能成為大神通者的奴仆。
“怎么了?”
歪了歪頭。
程如鋒側(cè)耳聆聽了一下,輕聲問道:“你的呼吸有些紊亂,內(nèi)息更是亂了節(jié)奏,不會是傷勢還沒痊愈吧?”
聞言。
夏冰云臉色一紅,咬牙道:“我的事兒,不用你管。”
微微一笑。
程如鋒步伐輕盈,即便是雙目失明,卻依舊能分辨出腳下的路,該如何去走。
“是因為看到了這些侍女,發(fā)現(xiàn)她們的修為和咱們旗鼓相當么?”
一句話便點破了夏冰云的心思。
程如鋒搖頭道:“其實,你又何必為此妄自菲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shù),我們的路還長得很,只要劍心夠穩(wěn),若干年后,我們和她們的差距就會顯現(xiàn)出來。”
聞言。
夏冰云若有所思,原本心塞的感覺,瞬間蕩然無存。
正如對方所說。
宗門的培養(yǎng)與扶持,并不是一道枷鎖,相反應該成為自己的助力才對。
認清現(xiàn)實,然后不停磨礪心中的劍道,直到讓其鋒利無比,且光芒萬丈!
這,才是作為一名劍修應該去畢生追求的目標。
正前方。
天尊卻是將兩個小輩的竊竊私語,全都聽了進去。
屆時,他越發(fā)對程如鋒欣賞起來,連帶著對那個默默無聞,卻又神秘無比的『青蓮劍宗』更加感興趣起來。
一路無話。
在天尊的帶領下,兩個年輕的修士最后被帶到了通天塔的大殿內(nèi)。
只見空曠的殿堂中,除了搖曳的燈火外,唯有一張古怪的棋盤被放置在了中間的區(qū)域,顯得很是詭異。
雙手負在身后。
天尊瞇起雙眼,沉吟道:“這局殘棋,乃是本尊的一位故人所留,對本尊來說,意義十分的重大,偏偏它暗合天地陰陽大道,本尊研究了數(shù)百年有余,仍然無法破局。”
揚了揚手,示意兩人上前。
天尊揚起下巴,繼續(xù)道:“幾日前,你們在擂臺上的那番爭斗,無意中,剛好引起過天地規(guī)則的響應。”
“畢竟,當局中迷,旁觀者清......”
讓開身形。
雙眸中充滿了期待,天尊坦然道:“本尊研究這局棋太過癡迷,相反著了魔怔,未必能看出其中的真意。”
“說不定,你們兩人或許能在其中找到合適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