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溪車進到軍區醫院,正好與上邊領導的車擦肩而過。
裴寒溪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到傅司令病房里,護士慌慌張張跑出來道:“裴先生,傅司令處理公事勞累過度,又陷入昏迷了。”
裴寒溪壓了壓心里的情緒道:“帶我進去看看,別忘了,我也是醫生。”
“對,對……”護士感覺天降救兵,連連點頭,帶著裴寒溪進了傅司令的病房。
裴寒溪望、聞、問、切一番,又煞有介事的看了儀器上的數字,語含悲戚道:“沒救了,直接送太平間吧。”
護士聽過裴寒溪的傳說,深信不疑。
雖然悲傷,但執行力極強的道:“好,我馬上聯系太平間,也通知家屬和其他醫生。”
“你才沒救了呢!”
“啊!”
傅司令垂死病中驚坐起、詐尸了,把小護士嚇到驚叫。
裴寒溪則一臉淡定的對護士道:“抱歉,開個玩笑,我和傅司令有話要談,幫我們把門關上,謝謝。”
病房門關閉。
傅司令咒道:“你這臭小子,竟然咒我死!”
裴寒溪比傅司令還理智氣壯:“沒事你裝什么病,不就是軍婚不能給我批了嗎?至于嗎?”
“你怎么知道?”
“進來時碰到上邊領導的車了,他們對您講了什么?”
“寒溪,你可以有更好的發展的,這個不用我說,你應該知道領導們對你的厚望。”
裴寒溪嗤笑一聲道:“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現在你們所謂的老人言是轉向了嗎?
也罷,其實有沒有軍婚,也沒那么重要了,胳膊擰不過大腿,我懂……”
“砰!”傅司令氣的摔了手邊心愛的玻璃杯,恨鐵不成鋼道:“裴寒溪,你知道你在講什么嗎?還不如蘇葉顧全大局,你太讓我失望了!”
裴寒溪自嘲的笑笑:“如果知道今日要以失去蘇葉為代價,我寧愿早點讓所有人失望。”
裴寒溪緩緩起身向外走去,傅司令見他如此,聲音軟下來道:“寒溪,我知道你不喜歡被強迫,可強迫而來的結果未必是壞的,也未必不是你想要的,我知道,你最終會想明白的。”
“我一直明白,只是累了,想要一個她,一個家而已。”
裴寒溪緩緩關上了病房門,踽踽獨行樓道里,陽光拉出的身影,更增添了落寞和孤單。
幾天后,裴寒溪接到了升任通知書。
不是春江省的,而是燕省的。
之后春城、江城,邊城也一并歸入燕省管轄。
燕省和北城聯系密切,是個不小的升遷。
如果他接了,馬上就能見到蘇葉。
如果他不接,以后,想見蘇葉,可能越不過葉東赫的訓練特權。
……
春城訓練場。
蘇葉坐在理發室里,看著鏡子中烏黑微卷的及腰長發,有些猶豫。
“蘇葉,就差你了。”負責理發的戰友在提醒她。
“可不可以晚兩天?”
再有兩天,預備訓練就結束了,就可以見到裴寒溪了。
蘇葉想是以他喜歡的樣子見面的。
“這個,蘇葉,你得請示葉教官。”
話落,葉東赫進來了:“不可以,剪!”
“是,葉教官。”
“抱歉了,蘇葉。”戰友想把頭發編成辮子再剪。
葉東赫命令道:“直接剪,磨蹭什么!”
“咔!”一剪子下去,長發齊刷刷墜地,如整朵凋零的山茶花,悲傷,壯烈。
“咔咔咔!”
長長短短,短短長長,一寸一寸化為一幀一幀,她與寒溪攜手走過的歲月。
蘇葉垂眸,眼淚砸在手背上。
葉東赫笑中帶嘲:“蘇葉,這是舍不得你裴太太的身份?”
蘇葉擦干眼淚,清冷出聲道:“葉教官,不用試探我,我既然來了,就會堅持到底。”
她舍不得的,從來不是裴太太的身份,而是裴寒溪。
“很好,裴上將在家屬室等你。”
蘇葉一怔,隨即道:“你是故意的?”
葉東赫坐在理發臺的桌子上,隨手把玩著軍帽,笑道:“蘇葉,如果你決心夠大,就應該這樣去見裴上將。”
“葉教官,你一定沒談過戀愛,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蘇葉從葉東赫手里搶過自己的軍帽,跑了出去。
葉東赫目光落在蘇葉背影上,心里哼了一聲,對教官如此無禮,看以后怎么收拾你!
蘇葉一路跑到家屬室門口,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裴寒溪肯定要被氣死了,一會兒無論他說什么,蘇葉,你可千萬忍住。
房門緩緩打開,蘇葉與裴寒溪目光相接,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裴寒溪目光落在蘇葉那齊耳短發上,蘇葉心怦怦的跳。
她以為裴寒溪會講什么,但他什么都沒講。
他邁步走向自己,每一步都似落在蘇葉的心尖上,余震綿綿,說不出來的難過。
擦肩而過時,蘇葉拉住了裴寒溪的手臂。
裴寒溪垂眸,聲音隱忍帶著嘲意:“既然裴太太都斷發明志了,成全你,走吧,民政局,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