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關鍵是她每天都能找到很多新鮮的話題。
而且同樣的事情可以用極其多角度和語言去表達。
一旁也是退休后來到社區發光發熱的孫大姐看到林春曉瞪直的眼睛笑了笑,說道,“鐵鋼就這樣的性格,人很好的,你別介意?!?/p>
林春曉忙擺手,“沒有,就挺,挺好的,我就是沒見過這樣的人?!焙竺嬉痪湓捤f得有些小聲。
孫大姐唇角一揚,“哎,鐵鋼以前不是這樣的,年輕的時候吧,她也是一個很有性格的人,要強,后來孩子意外以后,就有點變得那什么,魯迅先生寫過的叫什么祥林嫂,你以前上學有看到過的吧,就那以后她性格大變,不過比那祥林嫂還是好很多的,她就是把熱情都放到各種事情上了,再后來又有了阿媛,寶貝得很,天天寵著,結果阿媛性格比年輕時候的鐵鋼還要強,鐵鋼嘮叨,阿媛也叛逆,不給她說,鐵鋼斗不過她,最后只好把熱情都放到外頭上去了?!?/p>
意外?是她想的這個意思嗎?
以及阿媛是誰,自己與她鄰居多年了,怎么從來沒有見到過這個女兒。
忍了忍,林春曉沒忍住,于是就問道,“意外?生病?”
孫大姐點頭,“生病,病一場就沒了?!?/p>
林春曉心里忽然就痛了一下,柔軟了,對于黃鐵鋼現在的這個樣子,忽然就包容了起來,她又問道,“那為什么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黃大姐的女兒?”
“以前啊,阿媛和鐵鋼不合的,鐵鋼把所有的熱情都用到了阿媛身上,怕她冷了怕她熱了怕她傷了,小時候也就還好,一直都乖乖的,結果初二開始忽然叛逆,書也不好好上了,母女倆成天吵得沒完沒了?!?/p>
“為什么?”林春曉有些不理解,大約是她自己從小是被放逐的,缺吃少穿的,并沒有過那種環境,所以有些不大能理解。
孫大姐意味深長地笑笑,努嘴道,“鐵鋼啊,對咱外人這樣,對阿媛那是又寶貝又小心又仔細的,可能就是程度有點過了吧?!?/p>
林春曉恍然大悟,就是說控制欲的意思嗎?還是說管得太多太細,如果是那樣的話,確實是有些不舒服的。
“后來阿媛高中以后,和鐵鋼吵得很僵,大學去了外地,聽說后來有結婚了,鐵鋼死活不同意,趕著過去又鬧了一場,連婚禮都沒有參加,我也很多年沒見到阿媛了,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
林春曉還想問什么,忽然見到黃鐵鋼手里拿著掃把,風風火火地就沖了過來。
她一臉的“我有瓜快過來聽”的樣子,配上毫不讓人吃驚的大嗓門說道,“哎呀,你們知道吧,有個住戶說是出軌,都上電視了,被別人認出來,然后他老婆現在知道了,就是我們這個小區的,不知道接下去是不是要鬧離婚了?!?/p>
“誰呀?”孫大姐配合地問道。
林春曉也豎著耳朵聽。
只見黃鐵鋼一拍腦袋,“哎,我這記性,想不起來叫啥了,連姓什么都不記得了,就是,就是他老婆以前也是挺厲害的,是什么大企業高管的,家里好幾套房子,那男的收入也很好的,叫什么來著,記不起來了……你說這男的作不作死,好好的家這樣就要給拆散了,被當場堵在了小三家里,那小三據說也了有家庭的,兩個人被隔離一起了,因為想跑,也不知道是不是會被拘留什么的,要我說啊,現在就兩個家庭都老可憐了,還有孩子,真是不學好。”
或許是因為知道了黃鐵鋼過去的事情,林春曉現在對于黃鐵鋼的這種呱噪沒有了之前那種非常反感覺的感覺。
那時候的她,應該也是極其痛苦的,所以逮人就要傾訴,說得多了,慢慢就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
只見黃鐵鋼舞著掃把,激動地描述著電視上看到的那個場景,盡管林春曉聽了半天也聽不出什么是什么,但是看著舞著掃把的黃鐵鋼,林春曉略感覺有點好笑。
眼尖的她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個花瓶,正想提醒,就被黃鐵鋼舞著的掃把一揮,花瓶徑直砸到了黃鐵鋼的腳上。
只聽得清脆的陶瓷碎裂聲伴隨著“哎呀呀”的疊聲,林春曉仿佛是那個睡在樓下等著樓上靴子落地的人,那顆掛著的心落了地。
最后幾個人擁著黃鐵鋼去社區醫院看了看,醫生判斷沒有骨裂,就是腫得厲害,讓回去注意觀察,如果兩天沒有好轉,就要去醫院再檢查。
近來由于疫情,進出醫院比以前麻煩很多,于是能不去也盡量不去醫院。
林春曉住她隔壁,于是先扶著她回去。
黃鐵鋼大姐是那種很典型的嘴又碎又熱心的人,拉著林春曉就在家里又是喝水又是端水果,瘸著腳里里外外的,林春曉擔心她受傷,也只好里里外外地跟著轉。
沒一會兒,黃鐵鋼又拿了相冊出來要給她看。
林春曉壓根不想看,只不過礙于熱情,裝模作樣地想著隨便翻兩頁就借故回去。
誰知道翻到了第三頁,她就愣住了。
那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瘦瘦小小的臉,抿著唇角。
那是林春曉很小時候的照片,可能是一年級照的,也可能是二年級照的,頭發黃黃的被扎成了兩扎,小小的臉上有些嚴肅,照片已經泛黃。
林春曉清楚地記得,那是她第一次拍照片,是學校老師給她拍的,讓她頭一下子往左一點點,又往右一點點,調整了好幾次,最終拍下來的。
她抖著手摸著覆在那張照片上的塑料膜,用顫音問道,“黃大姐,這照片您是哪兒來的?”
黃鐵鋼伸過頭一看,樂呵呵地說道,“哦,那是我年輕的時候啊,單位結對的一個地方,好像是叫什么順,順,順什么地方的孩子,哎,年輕大了,記不得是順什么地方的了,這個是我結對的這個小姑娘?!?/p>
“結對?”林春曉竭力控制自己的聲線,但她發現自己的聲線有點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