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這一切發(fā)生的都太快,快到連柳塵都來不及做出應對,更不用說就這樣突然失去至親的塔不煙。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抱著母親的骨灰,一言不發(fā)。
就連柳塵跟她說話,她都始終不做任何回應。
眼看著如此下去肯定會拖垮身子,柳塵也不禁開始替她擔心起來。
“我有個辦法也許管用,但要委屈一下夫君。”
這天一早,趁著途中休息的時候,同樣已經看不下去的芊芊,忽然把柳塵帶到一旁,并小聲說道。
“你是說你有辦法讓煙兒打起精神嗎?如果真可以的話,隨便你怎么做都行。”柳塵急忙說道。
芊芊聽后,先是猶豫了一下,接著拿出一把小刀指向柳塵的手臂,一副想劃下去,但又下不了手的樣子。
沒辦法,這要換做旁人,她肯定下得去手,但換成柳塵,隨便破點皮,她都能心疼的好幾天吃不好睡不好,更別說劃下去了。
柳塵起初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轉念一想,就瞬間醒悟過來,“苦肉計?”
“嗯。”芊芊點頭,“依我之見,塔不煙姐姐眼下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了,要是你不小心出點事,她肯定會心疼到從悲傷中走出來。”
“……”柳塵啞然失笑,雖然荒唐了些,但這確實不失為一個辦法。
想到這里,柳塵抓住她的小手,接著向下一壓,刀子便劃了下去。
傷口不深,但見了血。
“呀!”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但芊芊仍舊免不了一陣慌張,接著趕緊拿出紗帶幫他包扎。
“放心吧,我沒事。”柳塵笑著安撫了一下,接著便朝塔不煙那邊使起了眼色。
芊芊這才反應過來,于是立刻大聲說道:“不好了夫君,你的傷口好像又崩開了,如果再這樣下去,一旦傷口壞掉就麻煩了!”
此言一出,旁邊一臉麻木的塔不煙,看到柳塵胳膊上的血以后,雙眼果然有了一抹淡淡的光彩。
“沒事,我還挺得住。”柳塵假裝虛弱的說道。
然而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就向后倒了過去。
一直不動的塔不煙終于坐不住了,懷里抱著骨灰盒,踉踉蹌蹌的朝柳塵這邊跑了過來。
“夫君你怎么樣了,你別嚇我,嗚嗚嗚……”塔不煙用沙啞的聲音哭著喊道。
并且一邊喊一邊搖晃柳塵。
看到這一幕,旁邊的芊芊總算松了口氣,能哭出來就好了。
沒錯,有的時候,人在極端難受的時候,反而是哭不出來的,但“哭”這種情緒,通常又是人們發(fā)泄情緒的最好渠道。
而反觀柳塵,在被她搖晃了一陣之后,緩緩睜開雙眼,接著將哭的梨花帶雨的塔不煙一把抱進了懷中,然后柔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我還在。”
“夫君,嗚嗚嗚……夫君!”塔不煙哭的更加厲害。
經過一個時辰的發(fā)泄,塔不煙終于累到昏睡在了柳塵的懷里,但即便昏過去了,一雙玉手也始終緊抓著柳塵的衣擺。
就這樣一直睡到天色漸晚,塔不煙才忽然從噩夢中驚醒。
左右張望了一陣,見柳塵就在身邊,才終于又一次難受的邊哭邊抱緊他。
直到心情稍微平復了些,這才十分心疼的抓起柳塵的胳膊,小聲問道:“你的傷怎么樣了?”
“沒事,完全是皮外傷,你睡著的時候就已經愈合了。”柳塵隨口答道。
“都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你不去搶奪我娘的遺體,也就不會受傷了。”塔不煙自責的說道。
“這……”柳塵略微有些尷尬。
沒辦法,殺出遼都的時候,柳塵身上其實并未帶傷,渾身浴血,也都是遼軍的血,被暴雨沖刷之后,基本也就沒了。
而白天唯一出現的傷口,那還是他自己劃的,因為太淺,到剛才就基本已經愈合了。
與此同時。
正當塔不煙還在自責的時候,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柳塵二話不說,就準備帶著塔不煙和芊芊躲藏起來。
不料還沒等行動,就聽塔不煙忽然說道:“是蕭家軍。”
此言一出,柳塵連忙再次看去,趁著火把的細微光芒,果然見到大軍當中有“蕭”字大旗迎風擺動。
同時跟隨而來的還有回鶻軍。
并且他們每個騎兵背后,還都背著一桿手動步槍。
看到這一幕,柳塵也終于算是徹底松了口氣。
“末將迎駕來遲,請蕭將軍降罪!”
為首將領剛到近前,便翻身下馬,表情凝重的跪地喊道。
“無罪。”塔不煙神情悲傷的抬了抬手。
將領沒有起身,而是一臉悲憤的沉聲問道:“主帥她是不是真的已經……”
“對,被耶侓大石害死了,他甚至還故意將我娘的尸首,懸于東市口羞辱。”塔不煙看了看懷中的骨灰盒,語氣清冷的回答道。
確定消息之后,將領立刻滿臉憤怒的站起身,目眥欲裂的朝著西北方怒吼:“耶律狗皇帝!我此生若不吃你肉喝你血寢你皮,我便不得好死!”
同樣悲憤的,還有其余下屬將領。
他們雖然忠于大遼,但始終是蕭氏經營的兵馬,與朝廷的禁軍是兩碼事。
主母一死,代表的就是踐踏了整個蕭家軍的精神信仰,以及所有蕭家軍的尊嚴。
這已經直接上升到了死仇的地步!
當然了,耶律大石也不可能不明白,蕭母的死,會帶來多大的影響,但他依舊選擇將其尸首懸于東市口,無非就是出于對強大武器的自信。
如果沒有手動步槍,別說逼死蕭氏家主,同時還是蕭家軍主帥的蕭母,可能平時說話的時候,都得對這個長輩低著頭客氣三分。
而在怒聲發(fā)泄之后,將領又轉身恭敬的接過骨灰盒,然后朝著柳塵嚴肅的說道:“姑爺,說實話,以前末將總看不上你,但現在知道錯了。”
“我們一路趕來,途中下了四座城池,已經從驛站聽說了你的所做所為,我承認,你是真正的勇士,是回鶻……不,是整個版圖的第一勇士!”
“同時我還要感謝你,迎回了我們的主帥,讓她不至于死后受辱,甚至曝尸荒野。”
說完,還十分莊重的朝柳塵磕了一個頭。
消息會傳遞這么快,道理跟通緝告示是一樣的,因為柳塵救人之后,身上就不出意外的又多背了一張通緝告示。
而通緝告示一般至少都是三百里加急,要比馬車擴散的快多了。
所以,人未到,消息就已經先傳開了。
甚至傳的有些夸張點的,還說柳塵在遼都直接殺了七進七出,硬是砍翻數千禁軍,殺的昏天暗地,血流成河,然后硬沖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