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真樞院,觀海閣。
幽暗的陰影里,董事們環繞著一張朽木圓桌而坐,精巧的投影儀映出了龜殼島的實時直播畫面,能看到一架架軍用直升機在天空中呼嘯而過,選手們跳傘降落。
選手們被分配在了不同的區域降落,初始的落地點都是分開且獨立的。
雖然不能徹底杜絕選手們拉幫結派,但這樣做也能給他們添一點點麻煩。
選手們除了降落傘之外沒有任何裝備,只攜帶了那些通過了違紀檢查的活靈,接下來就是為期半個月的生存考驗。
一座機械堡壘懸浮在高空中,就像是大型的浮空島一樣,六個核動力引擎迸發轟鳴,噴吐出的火焰燒灼著云霧。
來自現代科技的成果,軍用級的戰爭堡壘,負責監督比賽的教授們在甲板上忙碌,維護著巨大的黑魔法和煉金術矩陣。
這是一個超大的復合型矩陣,能夠釋放出保護性的隔絕界域,凡是棄賽的選手們都從在第一時間被保護起來,一定程度上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不至于死太慘。
“剛剛還是朗朗晴日,怎么突然間就下起雨了,看起來像是不詳的預兆啊。”
“畢竟是相柳的本源在這里凝聚,可能引發一些天象,也是正常的事情。”
“為了防止重要情報的泄露,等到選手們都落地以后,再告訴他們相柳本源的消息吧。一定要做好防范措施,省得別有用心之人跑過來搗亂。如果有宵小之輩對相柳的本源動心,務必就地格殺!”
“問題是相柳的本源要如何處理?利用權杖之劍,將其再一次擊潰么?這東西不死不滅,對我們而言是無休止的消耗。”
“我們對權杖之劍做了新的改良,不會直接毀掉相柳的本源,而是降低它的活性,讓它不能再寄生于任何生物的身上。”
“原來如此,很不錯的想法啊,這次比賽以后要把龜殼島給徹底封印嗎,”
“不止如此,還要把它沉入海底!”
“我們已經制定了最佳的方案。”
校董們議論紛紛。
黎青陽抱著阿瓦隆之劍閉目養神,并沒有關注比賽的具體內容,作為校方擺在明面上的超級即戰力,他要負責應對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一旦有人想要破壞比賽的進程,他就會第一時間進行強力打擊。
“往生會的余孽,真的會來么?”
克拉蘇表情凝重,觀摩著投影上的直播畫面,低聲說道:“選手們的小打小鬧我不是很關心,就怕那些瘋子過來作妖。”
“往生會余孽不足為懼,就怕校方有人跟他們里應外合,吃里扒外。”
蘇禾冷笑一聲:“當年的水銀之禍是怎么回事,有些人心里應該清楚。”
商耀光就當沒聽到,抱著平板電腦處理著公務,直到有秘書走過來低聲匯報。
“秋和董事的活靈么?”
他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
隨著投影的波動,選手們的實時積分排名也被顯現出來,三百人由高到低依次排列,密密麻麻的名字,一眼望不到頭。
由于這一次的賽制特殊,比賽被分為了兩個不同的階段,核心是搶分制度。
第一個階段,選手們需要尋找被相柳本源所污染的生物,將其消滅換取相應的積分,并且尋找其真正的沉眠之地。
第二個階段,選手們會不約而同的前往相柳本源的沉眠之地,他們會自發淘汰掉強有力的競爭對手,掠奪大量的積分。
前半段的競爭較為平和。
后半段的競爭則異常的激烈。
因為積分的獲取途徑有兩種。
換或者搶。
這種特殊賽制的規定下,弱者就是給強者送快遞的,只要你的實力不夠強,你辛辛苦苦收集的積分都會被奪走,除非你有特殊的手段,能平安無事茍到最后。
當然,為了保證弱者們的比賽體驗,賽制規定在前面的七天時間內,選手之間的戰斗無論輸贏,都無法掠奪積分。
這也就保證了至少在前七天內,選手們將會處在一種相對和平的階段。
既然打贏了也沒有分,那就干脆別打了,省得浪費靈質,或者意外受傷。
畢竟這是一個荒島,選手們必須要保證自身的生存,只有攝取到足夠的能量,才能保證靈質的恢復,否則就會進入虛弱的狀態,稍微遇到點意外就得被迫棄權。
對于奪冠熱門的選手而言,無論是哪個賽段都異常重要,他們必須要保證自己的積分始終排在前列,避免以微弱的差距輸給競爭對手,因此要一卷到底。
“相家的相溪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勢,這才落地多久就累積了這么多一千多的積分,多少有點繼承人的資質了吧?”
“心性差一點,還需要磨練。”
“鹿鳴在這種賽制下就比較吃虧,但依然保持在前列,等待厚積薄發。”
“顧盼的積分正在直追上來,看起來是找到了蛇窩了,這小子運氣不錯。”
“阿婭和阮唯的積分優勢也很大,按照這個勢頭下去就要霸占榜一和榜二了。”
“那些時鐘會的天才們也不可小覷,誰知道這群人里有沒有古代的靈媒。”
“相依也厲害啊,這小姑娘明明是分家的人,但真的很努力。如果她有那雙眼睛的話,或許會有更高的成就吧?”
“柚清在干什么,按理來說她的證冠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沒必要多此一舉。”
“哼,估計是來陪男朋友的。”
董事們在點評著選手們的表現,當然在他們的眼里只有那些出眾的天才方才值得關注,其他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說起來,這個葉家的葉衛誠是養好傷了嗎?看起來表現平平,無所事事。”
“或許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相原又在做什么,怎么到現在一個積分都沒有,難道是遇到什么問題了?”
董事們和院長們討論了半天,這才發現那個相家的魔頭到現在還是零積分。
“說好的奪冠熱門,就這點實力?”
“傳聞夸大了他的實力么?”
“但是他一擊擊碎了不動明王。”
“萬一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呢?打腫臉沖胖子,實際上已經遭到反噬了。”
有人不屑地嗤笑一聲。
周正南沉默了良久,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便沉聲說道:“鎖定相家魔頭的位置,我感覺不太對,別讓他作妖!”
董事們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抬起蒼白的眼瞳,寒聲說道:“周秘書,注意措辭!”
周正南面色一僵:“抱歉。”
投影儀映出茂密的樹叢,透過淅淅瀝瀝的小雨,能夠看到西裝革履的男孩懸浮在天上,低著頭俯瞰著什么,眼神漠然。
“這小子在干什么?”
“不知道,要不要上報總院長?”
“總院長和副總院長都在觀看直播,他們沒有什么意見,那就代表沒事。”
周正南眉頭緊鎖,愈發的不安。
“蘇院長。”
克拉蘇詢問道:“您怎么看?”
“我怎么知道,他又不是我生的。”
蘇禾翻了一個白眼:“但無論怎么說,他又沒有犯規,就隨他去吧。”
“就算不是犯規,也是在搗亂。”
商耀光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也很想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黎青陽睜開了眼睛,眼神好奇。
·
·
龜殼島的雨林深處,相原沉默地懸浮在半空中,感知宛若潮水一般彌漫開來,震動的意念場震碎了漫天的細雨。
荒蕪的島嶼上遍布綠色的植被,茂密的樹叢如大海般一望無際,隱約可見起伏的丘陵和幽深的峽谷,滔滔河水流動。
貪吃熊在腰間顫動不已,那是共工權杖在預警,警告相柳本源的蘇醒。
共工權杖的感應里,相柳本源隱藏在地底的深處,那里可能有什么東西。
虛幻的小龍女從風雨里具現出來,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細聲細氣道:“按照共工權杖的提醒,這片土地都已經被相柳的本源給污染了。相柳的本源選擇這里重新凝聚,多半是這里還藏著一具相柳的遺蛻。也就是說,這里大概率會有沉睡的天理之咒。一旦天理之咒發生暴走的話,這里的每一位學員,都是行走的容器。”
“我查過這里的資料。”
相原閉目感知著四周:“這里曾經就是一個無人問津的荒島,一千年前或許是異側,但現在已經徹底融入了現世了。”
“誰知道之前發生過什么,但我覺得這里大概率有一具天理遺蛻。”
小龍女撇嘴道:“你有啥打算?”
“奪冠對我來說并不算是挑戰,以你我的實力要是贏不了,原地自殺得了。”
相原想了想:“真正麻煩的是這里可能存在的天理之咒,這些選手們不能留在這里,省得被感染以后,變成血食。雖然姬衍和芊芊不會想吃掉他們,但我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當初初代往生會探索了共工的陵墓,就真的什么都沒有得到么?”
為了以防萬一,他得做點什么。
“你該不會是想……”
小龍女抬起明媚的眸子,眼神遲疑。
“是的,我打算清場。”
相原睜開了眼瞳,酷烈的金色在眼底深處彌漫,像是古龍的吐息:“半個月的時間里,除了自己人以外,全部送走。”
他抬起右手,輕輕向下一按。
轟隆一聲,宛若雷鳴。
那是意念場的狂暴震動,細雨里泛起了一層層細密的漣漪,就如同海面上的波瀾一般,醞釀著襲天卷浪般的偉力。
雨林的深處,一支整裝待發隊伍正在商討對策,他們藏在天然的巖洞里,順便收集著飲用水,以及可食用的漿果。
“現在還是第一賽段,當務之急是尋找被感染的生物,以及生存的物資。”
強壯的黑人青年嚴肅道:“按照計劃,我們還得盡快找到阿婭隊長。”
作為副隊長的邁克深知這計劃的重要性,倘若沒有辦法在短期內拉起一支強大的隊伍,所有人都會被相家的魔頭淘汰。
“現在反魔頭聯盟的人數有多少?”
有人問道。
“一百三十二個人。”
邁克挑起嘴角:“后續還會增多。”
聯盟的人數優勢帶給了他巨大的安全感,哪怕相家魔頭的實力再強,也斷然不可能以一敵百,這就是人海戰術。
只要小魚足夠多,先把鯊魚咬死。
剩下的小魚就可以吃掉鯊魚肉。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前提是干掉魔頭!
“我們現在的隊伍有十一人,任何落單的人都是需要拉攏的目標。只要我們的人數夠多,七天后就不怕遇到魔……”
邁克話說到一半,忽然抬起頭。
他的同伴們也露出狐疑的神情。
轟隆。
邁克和他的同伴們呆若木雞,呆滯的眼神幾乎炸裂開來,他們看到了無窮的震波如海潮般席卷而來,就像是一場無形的海嘯,殺意如海般深沉,龍威震怒。
宛若古龍的咆哮橫掃而過,堅硬的石窟被轟然震碎,邁克和他的同伴們即便第一時間施展了能力防御,但也依然如土雞瓦狗般崩潰,被震得渾身爆出血霧!
他們的防御形同虛設。
“相家魔頭!”
巨大的驚懼在邁克的腦海里炸開,但也只是一瞬間就消散了,他的意識里只剩一片漆黑,就像是被劇痛給吞噬了似的。
坍塌的石窟里,十一位選手躺在碎石堆里只剩下了一口氣,渾身的骨骼都不知道被震碎了多少根,肺腑移位出血。
只要是因為距離夠遠,給足了這群人反應的時間,否則他們會當場暴斃。
龍吟聲消弭在風雨里,相原懸浮在空中飛了過來,瞥了一眼廢墟里的選手。
“這點實力,還是回家捏泥巴去吧。”
相原轉身飛入風雨里,他擁有絕對的制空權,可以快速鎖定叢林里敵人。
以便于對敵人實施降維打擊。
“神特么反魔頭聯盟。”
相原倒是巴不得這群人聚集在一起,還省得他一個個尋找,浪費他的時間。
“爭取在半個月內把他們全送走。”
他低聲呢喃道。
烏云深處的機械堡壘震動起來,十一道金色的光柱照破云層從天而降,籠罩著重傷的選手們,維持住了他們的生機。
接下來,維護賽事的教授們會乘坐專機過來救援,把昏迷的選手們帶離場地。
也就是在這一刻,實時的比賽內容被轉播了出去,圍觀賽事的觀眾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