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
相原神清氣爽地起了身，身邊卻早已經(jīng)空空如也了，只有枕頭上殘留著清幽的香氣，床單上遍布著褶皺和凹陷。
回憶著昨天那個美妙的夜晚，他的心里悵然若失，心情莫名的復(fù)雜。
但很快這種失落感就被打破了。
“醒了？”
姜柚清從洗手間里出來，她的聲音還是冷冷淡淡的，只是聽起來有點沙啞。
她明顯已經(jīng)梳洗打扮過了，灰色的長風(fēng)衣又酷又颯，內(nèi)襯是昨天的那件略顯寬松的白襯衣，黑色的短褲搭配著透薄的黑絲襪，勾勒出一雙修長的美腿，踩著一雙漆黑的高筒靴，看起來高挑又干練。
那張臉依然美得驚心動魄，就是嘴唇略顯紅腫，雪白的頸間滿是吻痕。
相原看著自己的杰作，很滿意。
其實也不止脖子。
再往下還有不少。
姜柚清眼神幽怨，系好了白襯衫的扣子，說起來她今天真的沒再穿吊帶了。
“以長生種的體質(zhì)，待會兒就消了。”
相原起身穿衣服，嚴肅道：“為了慶祝登山隊的成功，今天晚上請你吃飯！”
姜柚清罕見的瞪了他一眼，無奈道：“本來上午要回學(xué)校的，這都幾點了？”
“我睡不著啊，你睡得著嗎？”
相原嘆息道：“我算是知道什么叫紅顏禍水了，按照我昨天的計劃，我本來是要熬夜修行的，結(jié)果都特么被耽誤了。”
姜柚清面無表情道：“我總不能在我的臉上劃幾道，或許你可以割以永治。”
“那算了吧，為了你下輩子的幸福著想，我選擇增加一下我的定力。”
相原下床伸了個懶腰。
“洗漱刷牙。”
姜柚清板著一張臉。
“知道啦。”
相原漫不經(jīng)心地走過來，一把將她抱在懷里，埋在她發(fā)絲間狠狠吸了一口。
“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二月份了。”
他提醒道：“明年八月我就合法了。”
姜柚清任由他抱著，微微挑眉。
“哦，合法了然后呢？”
她淡淡道。
“你說呢？”
相原松開了她，笑瞇瞇地洗漱去了。
姜柚清輕哼一聲，眼角的余光瞥著他的背影，冷淡的眼神卻有些寵溺。
她忽然產(chǎn)生了一些從未有過的聯(lián)想。
假如這里不是酒店，而是他們的家。
假如他們并不是長生種，而是一對普通的情侶，無需被這個世界裹挾著前進。
或許他們現(xiàn)在還在躺在床上睡懶覺，午后的陽光灑在臉上，她還是可以滿足地睡在他的懷里，享受那種心安的感覺。
不知道為何，她的心跳得竟有些快。
“到底在想什么……”
姜柚清有點羞惱，晃了晃腦袋揮去那些想法，恢復(fù)了冰山美人的模樣。
“哦對了，在我合法之前。”
相原從洗手間里探出頭來，故作嚴肅道：“我們是不是可以時常來酒店深入學(xué)習(xí)交流一下，增進雙邊關(guān)系，促進……”
啪。
一條毛巾摔在他的臉上。
“趕緊洗漱下樓，去吃午飯。”
姜柚清轉(zhuǎn)身就走：“待會兒回學(xué)院，今天可能還有很多麻煩要處理。”
相原默默把毛巾摘下來，感慨道：“世風(fēng)日下，人心不古，晉升了命理階以后就是不一樣，這脾氣都變大了。”
姜柚清已經(jīng)下樓去了，走廊里回蕩著清脆的腳步聲，看起來是落荒而逃。
“真不禁逗啊。”
相原在心里喊道：“小祈，小祈！”
半響，小龍女在他心里冷哼一聲：“哎呦，這不是我們的登峰隊員嗎？”
一開口就是老陰陽龍了。
“你不是說你不吃醋的嗎？”
相原沒好氣道：“說好的格局呢？作為正宮的肚量呢，身為龍族的器量呢？”
小龍女冷笑道：“我只是說不吃她的醋，但沒說不生你的氣啊。我在那里消化靈質(zhì)呼吸法，你在那里逍遙快活。氣死我了，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理你了！”
相原嘆了口氣，悵然道：“這樣啊，那我本來還想帶你去吃小龍蝦的……”
小龍女很沒出息的問道：“你吃什么味的？十三香的還是蒜香的呀？”
“你不是說你不理我了嗎？”
“再加個麻辣的！”
“呵呵，靈質(zhì)呼吸法消化完了嗎？”
“沒有啊，需要麻辣味的小龍蝦才可以解鎖……啊，你好討厭，不許進來偷看我的思想，你這個變態(tài)，我要咬死你！”
·
·
中央真樞院，正氣樓。
驗尸房里亮著白熾燈光，停尸床上的裹尸袋里都是殘缺的尸塊和骨骼，像是在絞肉機里滾了一遭似的，慘不忍睹。
法醫(yī)們正在處理著裹尸袋里的尸體，對破碎的身體組織進行細致入微的觀察。
商耀光從一架架停尸床邊走過，面容如水般深沉，眼神微微閃爍起來。
“肅清隊忙碌了一夜，也只是把散落的尸塊給湊了出來，分不清誰是誰了。”
忙碌了一夜的嚴瑞跟著他匯報情況，老人渾身纏繞著繃帶，裹得像是一具木乃伊似的，胸口還殘留著隱約的血跡。
“我知道了。”
商耀光在最后一架停尸床前頓住。
停尸床上的裹尸袋里只有零星的碎牙和破碎的顱骨，以及幾根染血的毛發(fā)。
“這就是菲爾德博士。”
嚴瑞嘆了口氣：“死得很是通透。”
商耀光沉默不語，只是深呼吸。
現(xiàn)如今的世界格局內(nèi)，獨立于九歌體系之外的長生種組織有很多，怪物解剖會只是其中之一，雖然他們的實力一般，但在學(xué)術(shù)上卻很有研究，關(guān)鍵還很聽話。
商耀光接手治愈基因病患者的項目，最大的依仗就是怪物解剖會的學(xué)者，以及他手里所掌握的那些重要的技術(shù)資源。
但現(xiàn)在這個團隊全滅了。
一夜之間。
毫無征兆。
“我的失職。”
嚴瑞回憶著昨夜所發(fā)生的一切，憤怒的眼神里隱有不甘：“我晚了一步。”
“這不是你的問題，我也慢了一步。”
商耀光思考片刻，得出了結(jié)論：“我們中了幻術(shù)，對時間的感知變慢了。”
嚴瑞眼神微變：“荷魯斯之眼的監(jiān)視下，伏忘乎竟然能對我們施展幻術(shù)？”
商耀光擺了擺手，示意法醫(yī)處理裹尸袋里的尸體，淡淡道：“荷魯斯之眼只能監(jiān)視伏忘乎的大體動向，但卻無法捕捉到他日常里的一舉一動。我們還是低估了他，他的能力越來越強了，真讓人害怕。”
嚴瑞面色難看：“真是個禍害。”
肅清隊的一位執(zhí)行官走進來，恭敬地俯身行禮，壓低聲音道：“伏院長來了。”
嚴瑞的面色更加難看，眼瞳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出來，沉聲說道：“好好好，這是騎在我們的頭上拉屎拉尿，他怕不是來看笑話的，想要炫耀他的勝利么？”
商耀光瞇起眼睛，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嘆息說道：“伏忘乎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我也習(xí)慣了。我只是在想，昨夜出現(xiàn)的殺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嚴瑞陷入了沉思，冷哼一聲：“兩位殺手，其中一人多半是姜柚清，身為阮云舒最寵愛的學(xué)生，她完全有作案動機。只不過，目前我們手里沒有任何證據(jù)。
至于這另一個人，那位神秘的蜃龍宿主，竟然也出現(xiàn)在了這里。說句實話，我總覺得是那個相家的小子，但我依然沒有證據(jù)指認是他，只能做出大膽的假設(shè)。
話雖如此，肅清部隊的執(zhí)行官們依然會去調(diào)查他們，哪怕目前一點證據(jù)都沒有，也不能放任兇手就這么逍遙法外。”
很簡單的邏輯。
琴島的災(zāi)變里，蜃龍是在霧山蘇醒的，伏忘乎就是最有嫌疑的那個人。
如果蜃龍宿主不是伏忘乎，那么也一定是他培養(yǎng)出來的，最可信的那個人。
相原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這只是推測。
他們手里確實沒有任何證據(jù)。
畢竟萬事皆有可能，他們目前所看到的一切，或許只是有人故意營造的假象。
“接下來該怎么辦？”
嚴瑞揉著發(fā)脹的額頭，詢問道。
“無妨，關(guān)鍵的技術(shù)資源在我手里。”
商耀光淡淡道：“在我們找到能代替怪物解剖會的團隊之前，項目可以推遲。”
咚咚。
房門被敲響。
“商師兄，嚴部長。聽說昨晚出了大事啊，怪物解剖會的學(xué)者們被全滅了？”
伏忘乎端著一杯奶茶推門進來，零幀起手，痛心疾首：“哎呀呀，這可是學(xué)術(shù)界的損失啊。他們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這件事真是太惡劣了，一定要抓住邪惡的兇手，將他們繩之以法啊！”
商耀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準確捕捉到了他眼眸里的得意和嘲笑。
嚴瑞血壓上涌，氣得冷哼一聲。
·
·
午后的陽光照進辦公室的窗戶里，儲老先生戴著老花鏡在辦公桌前研究古籍，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人工智能的數(shù)據(jù)建模。
他已經(jīng)忙碌了一整夜，但對于基因病人的精神領(lǐng)域治療，依然是束手無策。
“黑魔法和煉金術(shù)，真是窮盡一生也捉摸不透的黑洞啊，這該如何是好？”
他輕輕嘆了口氣。
咚咚。
房門被敲響。
有人微笑致意：“儲老，下午好。”
那是一個溫婉嫻靜的女人，披著一件寬松的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鏡的面容姣好矜貴，黑發(fā)盤在腦后，天生貴氣。
雖然看起來年紀已經(jīng)很大了，但她眼角的皺紋卻并不顯老態(tài)，反而多了一種特殊的韻味，就像是柳葉的紋路一樣。
儲老先生微微一怔，連忙起身相迎，笑著說道：“安部長，您怎么來了？”
安以晴微微一笑：“您的團隊負責(zé)這么重要的項目，我們當然要來看看。很抱歉讓您和您的學(xué)生們?nèi)找共賱冢覀儏s幫不上什么忙。只是校董會的命令還沒下來，有些重要的技術(shù)資源沒有解禁。”
“明白，這不是你們能決定的事情。”
儲老先生當然知道事情的原委，笑呵呵地問道：“我聽說，黎院長已經(jīng)回來了，昨天去了編號149異側(cè)萬燈鎮(zhèn)，鎮(zhèn)壓可能爆發(fā)的原始災(zāi)難，不知情況如何。”
安部長苦笑道：“我丈夫那個人沒有什么別的本事，也就是在鎮(zhèn)壓異側(cè)這種事情上還有些經(jīng)驗，不用擔心他的安全。”
儲老先生嘆道：“黎院長都被調(diào)了回來，看起來這真的是多事之秋啊。但愿短期內(nèi)，不要在爆發(fā)第二次天理之咒了。”
“希望如此。”
安以晴頷首，忽然想到了什么，輕聲詢問道：“儲老先生，針對基因病人的精神領(lǐng)域治療，您目前有什么想法嗎？”
儲老先生搖頭道：“沒有，昨天夜里隨便找了幾本古籍，還是沒有方向。”
安以晴望向他桌子上散落的古代典籍，瞇起了溫婉的眸子，輕咦一聲。
“怎么了？”
儲老先生一愣。
安以晴撿起了桌上的一份泛黃的羊皮卷，詫異說道：“這是……夢境剝離法？”
“哦，這是我一個晚輩給我的建議，我建立了一個數(shù)據(jù)模型進行模擬，暫時還沒有出什么結(jié)果，多半是行不通的。”
儲老先生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水。
嘀的一聲。
也就是這一刻，電腦屏幕里的人工智能建模驟然變化，海量的數(shù)據(jù)流在界面上浮現(xiàn)出來，算法給出了他的總結(jié)判斷。
儲老先生一愣，像是一頭蒼老的獅虎一樣蘇醒，推開桌子上散落的典籍文件，渾濁的眼眸爆發(fā)出精光，死盯著屏幕。
“推斷可行性高達63%？”
他失聲呢喃：“怎么可能？”
這簡直顛覆了儲老先生的認知。
夢境剝離法不該有這種效果啊！
安以晴也流露出詫異的表情，望向電腦屏幕里的算法結(jié)論，嗓音變得凝重起來：“老先生，這是您哪位學(xué)生的建議？”
儲老先生嘴唇微動，說不出話來。
·
·
落葉翻飛的公路上，空蕩蕩的校車被午后的陽光灑滿，司機開動了車子。
相原坐在最后一排閉目養(yǎng)神，均勻的呼吸宛若海潮般起伏，醞釀寧靜的氣息。
姜柚清倚在他肩膀上睡著了，昨天晚上由于禁藥的副作用，再加上被折騰了半天，她罕見的感到疲憊，需要補充睡眠。
“小祈。”
相原在心里說道：“你確定你參悟出來的靈質(zhì)呼吸法，沒有什么問題？”
這可是他們的人生大事。
一旦出了錯，洗點可就麻煩了。
整整十萬學(xué)分。
那可是十萬學(xué)分啊，已經(jīng)足夠一名學(xué)員晉升最高權(quán)限了，成為尊貴盟主！
“放心啦，我怎么可能會出錯？人工智能會出錯，我也不會。我可是神，神明的智慧，豈是爾等凡人能夠想象的！”
小龍女傲嬌地哼了一聲。
“一條嚷嚷著要吃麻辣小龍蝦的蠢龍自詡為神，這真的很讓人繃不住啊。”
“民以食為天，神也一樣！”
“行吧，我姑且信你一次，如果真的出錯了，你這輩子別想吃小龍蝦了。”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我要是出了錯，我就主動撅起屁股讓你打開花！”
“記住你說的這句話。”
相原讀取小龍女的思維，感受著她記憶里的靈質(zhì)呼吸，仿佛聽到了回蕩在世界的盡頭的潮聲，意識變得寂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