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握著遙控器的手松了下來,既然阮董事長親自出手了,那么他準備的后手也就用不到了,省了一大筆費用。
只見烏云深處,一臺懸浮在半空中的機械炮臺停止了轟鳴,滅絕式能量脈沖的波動逐漸消弭,仿佛狂暴的野獸陷入了沉睡,它通體泛起斑斕的色澤,隱沒無蹤。
“周局長……原來如此,難怪這幾十年來,顏成武一直能騎在他頭上。”
他的眼瞳里閃過洶涌的數據流,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流露出微微動容的神情。
也就是這一刻,旁觀了一切的相原也想通了事情的原委,仿佛在一片迷霧中摸索到了真相的脈絡,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葉尋的真實身份,就是安全協調局的局長,周寅。首先,這家伙是一個外姓人,在身份上是符合的。其次,他目前處在升變階,準備沖擊冠位。
葉尋還是簡默的老師,他知道我遲早有一天會加入深藍聯合。因此便利用了簡默,提前把我弄進了公司。為了確保我在他的掌控之中,他還讓人故意刁難我,想要把我卡在培訓期。計劃失敗以后,又想把我弄進儲備序列,當一個贅婿。
再到后來,從大伯一家被滅門以后,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龜縮了起來。而顏家,實際上是他的擋箭牌。葉尋想要做什么事情的時候,他會先挑撥離間,利用顏家的怒火來針對我,而他則隱藏在幕后。
最關鍵的是,看起來是顏成武成立了影子部門。但這個見不得光的部門,實際上早就被葉尋給蠶食了。包括顏成武本人,實際上也在按照葉尋的安排行動。
顏成武自以為手下的人是在為他做事,實際上都是在為別人做嫁衣。葉尋真是好手段,早就料到了顏成武會叛變,便讓他來當這個出頭鳥,吸引仇恨。
這才是葉尋制定的計劃,因為他本身的實力不夠,所以當他選擇叛變的那一刻起,阮董事長必然會一刀將其梟首。葉尋為了保命,才讓顏成武打頭陣。
至于那個顏焰,看起來是顏家的人,但實際上效忠的對象卻是葉尋。可憐的顏成武,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啊。
葉尋這個人真是好心機,要不是他來了霧蜃樓,今天還真讓他得手了。
霧蜃樓的確能幫人改寫命運。
但前提是,你不能得罪老板本人啊。
當然了,相原作為霧蜃樓的新任老板,還是非常的有格局的,哪怕是得罪了他的客人,他也會幫忙改寫命運。
只是改得是好是壞,那就不好說了。
接下來,就要啟動下一階段計劃了。
他蹲下身,大口喘著氣,恢復體力。
“交易結束了哦。”
伏忘乎殺了一個四階以后,靈體明顯黯淡了一些,跟他招了招手:“我回去服用血清了,希望你別把自己給作死。”
他眨了眨眼睛:“合作愉快。”
相原疲憊地擺了擺手,這家伙事先可是提到過,他的靈體無法離開本體太遠。
顯然不可能追進異側里。
至于本體,還戴著鐐銬呢。
殺葉尋,他也沒指望這家伙。
他要親自動手才行。
江綰霧目睹了一切以后,也暗自心驚道:“沒想到連家主都會成為叛徒。”
果然是公司幾十年未曾有過的巨大變數,進化之路就在眼前,誰都可能瘋狂。
“小原,你從哪里得到的情報?”
她給一旁的少年遞了一瓶水,溫柔地幫他擦著汗,明媚的眸子里滿是動人的神采,看他的眼神都要拉絲了:“我怎么感覺你又變厲害了,這才過去幾天?”
相原擺了擺手:“我老相家的夏吉卜算與夏吉卜打,只要學會了這兩種完質術,便可手握日月摘星辰……當然了,我覺得霍先生的能力也很好用,如果不是他的話,咱們剛才都得玩完。”
他這句話是真心的。
霍子真的能力簡直是烏龜王八殼。
很好用的團隊坦克。
如果再學一個嘲諷技能的話,那他的功能性真是拉滿了,到哪都能就業。
“還是相先生比較強。”
霍子真這人顯得比較木訥,一本正經說道:“我只是被老婆揍了太多次,才選擇了這樣的配置,沒想到還挺適合我。”
“哈?”
相原震驚莫名。
江綰霧在他耳邊解釋道:“霍先生的妻子是東北那邊的,然后在川渝上的學……不過夫妻倆還是很恩愛的。”
相原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綰霧,子真。”
江海忽然開口:“去幫我拿設備。”
“好的父親。”
江綰霧也知道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便提起裙子走向帳篷,整理設備。
霍子真微微頷首,也跟了過去。
江海起身,檢查了一下福恩的尸體,把他身上的物品都搜刮起來,裝進了一個公文包里,遞了出去:“給你。”
相原一愣,這才意識到江局長剛才是故意把人支開的,就是為了給他行方便。
“你想走的話,就趕緊走吧。我會為你的行動打好掩護,接下來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這一趟的危險,你自己應該也心知肚明,我覺得既然你有膽子謀劃這一切,應該也不會貿然去送死。”
江海局長太聰明了,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他卻隱隱猜到了什么。
“我能幫你的,就只有這個了。”
他從口袋里摸出來一個遙控器。
相原接過公文包,又拿起了他遞過來的遙控器,好奇問道:“這是什么?”
江海解釋道:“他們拿走的,是我調試好的微型反應堆。只要按下遙控器,滅絕式能量脈沖就會爆發。遙控器內設置了屏蔽芯片,可以保護你不被波及。”
相原倒吸一口冷氣:“您真陰險啊。”
江海淡淡道:“彼此彼此。”
相原沉默了一秒,微微欠身說道:“謝謝您的信任,江局長。”
江海擺了擺手,頭也不回說道:“我不是信任你,而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斷。再者,這群家伙三番四次搞事情,真的讓我有那么一點點煩躁……所以,替我教訓一下他們吧,記得下手狠一點。”
他頓了頓:“務必活著回來,我妻子還給你準備了一場家宴,關于你的妹妹的病情,我倒是有那么一點見解。”
依然是很生硬的語氣。
有點像是義塾高中的林主任教訓學生一樣,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錢似的。
當然也有種上班上煩了的厭世感。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
很多人都說江局長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瘋狂科學家,但這么兩次接觸下來,他卻完全不這么認為,反而持相反意見。
江海實際上是一個很溫暖的人,只是他表達情感的方式硬的像一塊石頭。
俗話說就是,死傲嬌。
而江海之所以愿意給他一路開這么多綠燈,或許也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救命之恩,更多的可能來自他對妹妹的守護。
他們都很在意自己的家人。
從某種意義上,他們就是一類人。
“好,我會活著回來的,您順便小心一下顏家的女婿,他可能會對您不利。”
相原的靈質恢復得差不多了,轉過身縱身躍下山崖,迎著狂風沖天而起。
風來吹動他的西裝。
仿佛戰旗般獵獵作響。
狂風席卷山頂,江海的額發被風吹亂,冷漠的眼瞳浮現出一絲異樣的情緒:“人不大,這裝腔作勢的本事倒不小。”
真能裝。
接著他轉過身,拿出對講機道:“第十戰斗序列請注意,異常管理局局長顏成武已死亡,安全協調局局長周寅已叛逃,此刻戰場由我接管,擔任最高指揮。
第十戰斗序列聽令,以最快的速度逮捕顏家贅婿林子丹,不要給他任何反抗或者自殺的機會,我要親自審問他。”
狂風在呼嘯,江海的聲音毫無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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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如鷹隼般掠向霧山,呼嘯的螺旋槳翼仿佛切裂了烏云,掀起狂風。
周寅負責駕駛,福澤則在機艙里觀察著微型反應堆,這一次的行動出現了很多意外,傷亡也異常的慘重,好在他們倆是成功活下來了,也算完成了任務。
此刻的霧山大概率一片混亂,深藍聯合的戰斗序列正在進行地毯式的掃蕩。
以時家的戰力,自然是抵擋不住的。
哪怕有極樂會相助也不行。
他們得趁亂逃回大本營。
車水馬龍的長街上,相原駕馭著意念場低空飛行,相比于之前的生疏和笨拙,此刻的他就像是真正具備了飛行的能力,自由自在地穿梭在車流里,靈活輕盈。
有時候累了的時候,還可以落在一輛順路的轎車上,搭一個便車。
相原扯掉領帶脫下了西裝外套,只保留上身的白色襯衣,然后把腰帶解開,迅速扯下西褲,露出里面的修身褲。
這一身行頭換完以后,他從懷里摸出一頂黑色禮帽,戴上了墨鏡和口罩。
雖然偽裝的不算嚴謹,但其實如今在愛妃面前已經沒必要再繼續裝下去了。
怪累的。
再者說,以愛妃的聰慧,再多相處一段時間,她大概率就能看出來了。
相原還是得先發制人才行。
這次行動結束以后,就跟她簽個血之契約,找個機會攤牌得了。
不對。
暫時還不能攤牌。
相原差點兒忘了一件要命的事情。
如果讓愛妃知道他在傍富婆……
有損他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形象。
必須得先試探一下口風再說。
此刻轎車已經馳騁著經過藍海大橋,這是通往霧山風景區的必經之路。
清冷的少女站在橋上,黑色的針織開衫外套搭配純白的長背心,修身褲在風里如波浪般抖動,襯出那雙修長細致的雙腿,雪白的運動鞋一塵不染。
這一刻,她忽然跳下高橋。
相原瞅準時機沖天而起,隔空接住了她,然后將她一把抱在懷里。
這一次,姜柚清感受到的是溫暖堅實的懷抱,不再是之前那樣冰冷空洞,甚至感受到了強勁的心跳,宛若擂鼓一般。
公主抱的姿勢對她來說有點羞恥,但每次都是在戰斗之中,她也顧不得那些多余的感受,也就一回生二回熟了。
但這一次的感覺卻格外的異樣。
“這次是真身?”
姜柚清在他懷里驚訝地睜大眸子,細軟的嬌軀明顯僵了一下,有點不適應。
“你不是說要請我去吃燒烤么?”
相原享受著少女的柔軟,故意夾著嗓子說道:“但前提是……我們倆得先把內鬼殺了,搗毀極樂會的陰謀。”
提到正事,姜柚清果然放松了一些。
她輕輕嗯了一聲,轉而望向天空中的直升機,面無表情說道:“其實這個距離,我可以直接把飛機打下來,或者直接把飛機捏爆。雖然殺不死人,但可以阻止他們進入霧山,會更方便一些。”
她的殺胚性格開始發作了。
忍不住想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
雖然相原很想看她徒手撕飛機。
但他還是搖頭說道:“不著急,這倆人跑不掉,其實我反而想讓他們進入異側。既能減少對現世的破壞,也能看看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利益最大化。”
姜柚清蹙著眉,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猶豫,像是映著陽光的琉璃。
“現在異側里可都是戰斗序列。”
她提醒道:“你要想清楚。”
相原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全,不想讓他處在危險的境地。
“我說過,深藍聯合的戰斗序列還留不下我。倒是你,這么快就開始心向著夫家了,不愧是我的愛妃,很有覺悟。”
他的語氣里滿是欣慰。
真體貼啊。
“夫家?愛妃?”
姜柚清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調戲自己,板著臉說道:“我只是怕你死了以后,沒人帶我飛了而已。”
“嘖,身體很軟,嘴倒是挺硬。”
相原撇嘴說道。
“你很無禮。”
姜柚清冷冰冰說道。
“你也不看看自己長什么樣子。”
相原甩鍋道:“不能怪我不正經,我手沒有亂動已經是素質的體現了好么?”
姜柚清無言以對,似乎是無法應對他的調戲,窘迫的換了話題:“內鬼是誰?我感受到了似曾相識的磁場波動。”
相原的眼神漸漸冷淡下來:“安全協調局的局長周寅,真名叫做葉尋。早年就是中央真樞院派來的,隸屬于九歌的間諜,但后來動了歪心思,投靠了極樂會。當年阮向天的事件里,就有他的影子。相朝南的死,也是因為他的背叛。”
“原來是他,以前他還蠻照顧我。”
姜柚清的眼眸里仿佛閃過了呼嘯的風雪,嗓音的溫度也低了幾分:“難怪當年我媽媽遲遲沒有等到支援,安全協調局的工作是周寅負責的,他可以輕易調動某個區域的安保力量,以此來制造災難。”
多年前的那場事故的諸多疑點涌上腦海,少女的眼神里一片冰寒。
殺意顯然沸騰起來了。
“沒有這家伙的配合,極樂會怎么可能在這座城市里悄無聲息扎根呢?葉尋照顧你,恐怕也是想監視你,看你有沒有在查到他。”
相原冷笑一聲:“這些年,這群人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不過今天,也到了跟他們算總賬的時候了。”
意念場劇震,他加快了飛行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