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周國銘的合理要求,李懷節當然不會拒絕。
他看了唐校長一眼,笑著說道:“周總能這么考慮,才是一位成熟企業家的基本素質。
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去找其他部門了解技術上的情況時,最好是請唐校長和你一起去。
不管怎么說,技術上的事情,真的很難和外行人說清楚的?!?/p>
唐校長也不矜持,他笑著答應下來,說道:“這個事情沒有問題,我可以安排對生物工程這方面有研究的教授陪同周總訪問。
有了他們的參與,一來可以讓周總的拜訪顯得更正式,二來也避免了因為認知上的不同,而導致的溝通不暢問題。”
周國銘聽到李懷節和唐校長都這樣說,這才放下心來,安心地陪著李懷節一行人用餐。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李懷節準時出現在省發改委的休息室,等候田鈞州主任的接見。
田主任和往常一樣,七點半到達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落實行程安排,然后開始批閱文件。
這些文件都是急件。一般來說,這些都是各個部門急需批示的文件。
今天的文件有點多,而且里面有幾個項目需要權衡。等田主任批閱完之后,時間來到了上午九點半。
和李懷節約好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半個小時。
田鈞州看了看時間,瞪了正在幫他整理文件的秘書一眼,“你不知道提醒一下嗎?”
說完,他也不等秘書解釋,連忙起身,走向會客室。
打開主任會客室的門,田鈞州就看到一張異常年輕的臉,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茶杯,姿態端莊,神情平和。
倒是個有城府的!
這是李懷節給田鈞州留下的第一印象。
“李市長,你好你好!”田鈞州熱情地伸出手,一邊握住李懷節干燥暖和的手,一邊解釋道,“被事情給拖住了,耽誤了你的時間,抱歉啊!”
李懷節看著田鈞州熱情的眼光里,隱藏著的審視,大度一笑,說道:“都是為了工作,用不著抱歉!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您抽出寶貴的時間,親自過問康泰集團選址落戶紅星市的事情呢!”
田鈞州被李懷節小小地刺了一下,也沒有回擊,而是伸手請他坐下,順手幫他續了點水之后,才開始了這次艱難的談話。
“不瞞你說,李市長,在康泰醫療集團投資落戶紅星市這件事情上,我個人其實并不看好。
不看好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搬遷費用太大。
這可不僅僅只是康泰集團的兩個項目搬遷,緊跟其后的,還有一直以來,都在幫這兩個項目配套的企業,也要跟著搬遷。
這些搬遷費用我統計了一下,初步估算,不下三個億。
而且,把這兩個項目搬遷到紅星市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利于康泰集團公司在這兩個項目上的發展和擴張。
在整體規劃上,如果這兩個項目真的落戶紅星市,對全省的經濟布局都是失衡的;
對其他幾個搬遷條件相對較好的地市來說,也是不公平的。”
會客室很安靜,窗外的飛鳥從冬青樹上飛起的“撲棱”聲,李懷節都能聽得見。
面對田主任的開門見山,李懷節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難免還是有一些吃驚:這等于是直接告訴紅星市,康泰集團是不可能落戶你們那里的,死了這條心吧!
看著田主任兩鬢的白發,看著他溫和中又透出絲絲威嚴的眼神,李懷節再聯想到鄧春暉對他的評價,你別說,還真有點陳巖石的意思。
不過,李懷節也不會就此罷休,說一些不痛不癢的話,然后離開省發改委,回去找領導訴苦。
這可不是李懷節的工作風格。
“田主任,感謝你的坦率!”李懷節仿佛為了坐姿更舒服,把手放到沙發扶手上,微微轉頭,直視田鈞州,微笑著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么還要耽誤彼此寶貴的時間,來進行這一場結果已經注定了的談話?”
這算是質問嗎?
田鈞州有些拿不準,因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這樣和他說話了,包括部分省領導。
這讓他感到不習慣、不自然,非常的不舒服。
“李市長,你這是反應過頭了?。 碧镡x州雖然不習慣李懷節的這種談話方式,但他的反擊能做到隨手拈來還不露痕跡。
“我只是坦率地告訴你,我發改委的看法和意見,是出于真誠溝通的必要,而不是要針對紅星市進行打壓。
如果你能拿出實實在在的理由來說服我、打動我,我當然也會改變自已的看法嘛!
這就是我們溝通的意義之所在,你說是吧?!”
唉,真是遇到了老狐貍!
李懷節看著田鈞州臉上的笑容,那種蕩漾在皺紋上的溫暖笑容,心里頭的壓力陡增。
不好對付呀!
我如果站在紅星市的利益角度上,去談康泰集團的兩個項目,他一定會反駁我不顧大局,干涉發改委的全盤規劃;
我如果從全省工業基礎平衡這一塊,去談康泰集團這兩個大項目落戶紅星市的好處,他一定會拿出省發改委的專業性和權威性來指責我外行干涉內行。
這個話題簡直就是兩頭堵,怎么接他李懷節都吃虧。
想到這里,李懷節決定暫時放開康泰集團這兩個項目的事,轉而從“脫貧攻堅”這項政治任務開始談。
“紅星市是全國出了名的深度貧困地區,這個事實田主任你很清楚。
現在,紅星市的‘脫貧攻堅’任務已經拖了全省的后腿,田主任你可能不是很清楚。
說到站在全省這個層次上,來對具體項目進行統籌安排、合理規劃,我既沒有這一份專業素養,更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我信任你的說法,也同意你的看法。
但這不代表我能接受你的意見。
面對‘脫貧攻堅’這個最大的政治任務,你難道不應該有全省一盤棋的思想認識嗎?
如果‘脫貧攻堅’任務只是某幾個部門的事,只是某幾位領導的事,你的這種做法我也能保持認同。
田主任,你認為‘脫貧攻堅’任務是這么簡單、片面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