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此,六室主任不得不向上級領導請示。
要一口氣端掉一個上千億資產的巨型國企的管理層,真不是省紀委六室能做決定的。
于是,問題最終被放在了省紀委書記汪春和的案頭。
小雪飄飄灑灑了一上午,到現在還在下,并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汪春和站在窗前,看著紀委院子里的雪景,心情異常肅殺。
就在剛才,國家紀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馬上就會官升一級,擔任國家紀委常委、組織部部長的許樂平,親自打來電話,找他要一份2017年西山能源集團公司并購案中,所有融資單位領導的資料。
這讓汪春和感覺很莫名其妙,我這里不是西山省紀委啊!
再說了,你要的這份融資單位領導資料,只怕西山省紀委也沒有,只有中紀委才有。
當汪春和對他解釋說,自已這里是衡北省紀委,沒有西山那邊的資料時,許樂平立刻連聲道歉,稱自已忙中出錯,撥錯了手機號碼。
與此同時,許樂平還要求汪春和對今天的電話內容保密。
不管許樂平是不是真的打錯電話,中紀委還在盯著西山能源集團國有資產流失案,這是無從辯駁的事實。
汪春和當時也只是想到這一點,就把這個信息甩到了腦后。
這是西山省紀委的事情,不需要我操心的。
但是,過了不到兩小時,這份牽扯到一個資產上千億的巨型國有企業,整個領導層要被一鍋端的請示報告,就已經擺在了自已面前。
這里面,還有一個冷家子弟冷鋒。
那么,許樂平的那個電話,是真的撥錯了嗎?
還是一種無聲的提醒?
汪春和看著一群棕頭鴉雀,從院子里的冬青樹叢中,撲棱棱飛起,給這片靜寂蕭索的院落,帶來了難得的生機。
他考慮再三,最終還是撥通了省委秘書長金逸賢的電話,請他安排自已和褚書記見面匯報工作。
褚書記在接待同事這一塊,要比廉書記嚴謹的多。
一般情況下,向他匯報工作的申請,必須由省委辦公廳主任親自向金秘書長請示,由金秘書長直接向褚書記請示是否接見。
金秘書長剛剛接見完李懷節,已經知道康泰醫療集團公司被冷家盯上了這件事。
盡管李懷節的匯報當中,夾雜了不少的私人想法。
比方說,康泰醫療集團公司董事長周振邦,被人舉報的時間節點剛好在省政府大力推行國企改制、正準備整體上市的關鍵時期;
比方說,有西山能源集團私有化的個案在前,目前的康泰醫療集團公司還沒有做好監督和防范措施。
出于保護國有資產不被私有化的考慮,省委是不是考慮暫緩康泰醫療集團公司整體上市,等建立好監管防范措施之后,再行上市也不晚之類的。
金逸賢倒不會因為李懷節的官小,就會嗤之以鼻;更不會因為這件事和他李懷節無關,他偏要管一管,就會嫌他亂伸手。
遇到這種事,只要還有黨性,只要還有良知,就應該挺身而出。
李懷節要是真的聽之任之,金逸賢反倒看不起他。
一個對國有資產都不愿意下力氣保護的干部,有什么臉皮談自已愛國?
反過來,你連愛國都做不到,你還有什么資格成為領導干部?
政治素養就不合格!
正經是看到李懷節滿臉的疲倦,以及滿腔的誠懇,金逸賢對李懷節更加欣賞了。
黨的事業不交給李懷節這樣的高素質干部,難道要交給那些只知道明哲保身,卻不愿意斗爭、不敢斗爭的懦夫嗎?
欣賞歸欣賞,可這件事情還真不是他這個秘書長能隨便伸手管的!
沒有“名”啊。
官場要做點事情,都得講究一個“師出有名”,所謂“名正言順”嘛!
你有了可以管的“名”,你說的話才會有人聽。
所以,金逸賢并沒有當場答應李懷節,在這件事情上自已愿意幫忙。
只是說,等看看有沒有機會再說。
送走李懷節之后,金秘書長在工作間隙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要怎么名正言順地在康泰醫療集團公司上市這件事情上,向省委建言獻策,談看法提建議。
接到省紀委書記汪春和的電話之后,金逸賢忽然意識到,好像也不是沒有半點機會。
一個資產龐大的國有企業,出現了大問題,拿來上常委會討論一下,似乎也勉強能說得過去。
只要這件事情上了省委常委會,自已完全有機會站在保護國有資產的角度,說出自已要求暫停康泰醫療集團公司上市的提議。
至于自已提議之后,會不會在常委會上出現孤掌難鳴的情況,金逸賢認為不會。
最起碼,他也有在常委會排名第四的常委袁闊海的支持。
不提袁闊海和李懷節之間的師生關系,就說政治利益吧。
一旦上市的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真被快速私有化,他袁闊海身為星城市委書記,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的屬地長官,是一定會有政治上的負面影響。
上面可不管康泰醫療集團公司是不是省管的,在你袁闊海的地盤上被私有化了,你就有責任也有義務來承擔負面政治影響。
抽出一個時間,金逸賢來到省委書記辦公室,把省紀委書記汪春和同志要向他匯報重要情況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你是說,老汪來找我匯報工作,是要請示是否把康泰醫療集團公司董事會成員全部留置?
他們犯了什么性質的錯誤,以至于要全部抓起來?”
褚書記的這個話問的,明顯有點小小的不講理。甚至還帶著一點感覺不到的偏向性。
嗯,在金逸賢認為,褚書記的偏向是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的董事會成員。
這讓金逸賢感覺到有點棘手,這位和廉書記的辦公手段相差很大啊!
如果給到廉書記在了解到這個情況下之后,絕對不會說出這么明顯帶有偏向性的話。
他一定會說,‘那就上會討論吧,整理下這個案子的具體資料給我,我要研究研究。’
“根據汪春和同志的說法,是集體行賄。”
褚書記聽到“集體行賄”這個詞時,一點也不嚴肅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