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黃大忠還準備對李懷節說一點加油打氣之類的話。
畢竟,場面上還是要有所交代的。
他正張著嘴準備說的時候,忽然想起了昨晚金逸賢打的招呼。
要求他在康泰醫療集團這件事情上,要多聽李懷節的意見。
他不得不來個緊急剎車。
于是,向來以長者自居的黃大忠,臉上的表情忽然就豐富多變起來。
更是難得地嘬起了牙花子。
“嘖嘖!這才是‘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余;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
馬副省長一句話,直接把咱們紅星市200萬父老鄉親的期盼給抹消了。
他是認為咱們紅星市的干部隊伍懶,不愿意搞工業發展呢?
還是認為咱們紅星市200萬父老鄉親們蠢,認識不到工業化發展的好處呢?”
這種牢騷你黃大忠在我面前說說就行了,反正我是不會接你的話茬兒,更不可能往外說。
但是,你黃大忠要是真有膽,你怎么不去馬副省長辦公室親自問問他呢?
李懷節帶著這種促狹的心態,看著黃書記的面部表情,莫名其妙地心情居然好了不少。
不過,官場上講究一個花花轎子人人抬。
真沒幾個像華興那樣,袖子遮不住手的。
“您看,您又生氣了不是!”李懷節微笑著給遞了個臺階,“真要說全省一盤棋的話,省領導真應該認真考慮咱們紅星市的工業化進程了。
好在您經常說的一句話,‘打鐵還要靠自身硬’!
要提高咱們紅星市的工業水平,還得靠自已,靠華興副市長這類既能順應政策要求,又善于摸索創新的同志。
他推動多部門聯合搞出來的能耗標準報告,就能生動地向省領導說明了我們紅星市的困境!”
黃大忠聽到這里,心里感覺要舒暢不少。
但是,他畢竟是一名合格的市委書記,敏感性這一塊毫無疑問是非常靠前的。
然后他就很納悶,怎么說著說著就扯到華興頭上呢?
聽他這個語氣,對華興明顯是有不滿的。
這里面又有什么文章?
對華興這個人,黃大忠自認還是比較了解的。
在他的心里,這個人就是個典型的地方官僚代表。
這一類人,不管他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模樣,都有這么幾個共同點:重視等級制度、追求政績表現、善于攬功推責。
老實說,盡管這類人因為自我保護意識強烈,一般都不會有經濟問題,而且也有一定的工作能力,但黃大忠還是看不上他們。
立心不正啊!
所以,黃大忠才對華興第一次搞的工業企業能耗標準嗤之以鼻。
按照你華興搞出來的標準,倒是方便了招商引資,也確實能加快紅星市的工業化進程。
你是出成績了,頭上的帽子也更高,屁股底下的位置也更穩。
可我紅星市的老百姓何其無辜,非要受你華興引進那些個企業污染的罪呢!
天地良心,黃大忠是真想發展工業。
如果發展工業的代價是破壞紅星市這一片綠水青山的話,黃大忠寧可帶著大家一起過苦日子。
心里話能這么說,出之于口就不是這樣的了。
“華興同志是一名老同志了,工作熱情是有的。
這一點可以肯定。
同樣的,老同志的弊端他也有,過分依賴以往經驗,這種現象在地方上很普遍。
怎么引領他們的工作熱情,一直以來,都是我們這些做領導的一道難題。”
黃書記站在市委書記的角度,不得不說這些場面話。
這幾句場面話已經很違心了,他也不想再說下去,也不能再說下去。
畢竟,眼前這位和自已一樣,都是省委委員,是不折不扣的省委領導。
自已的提醒,哪怕是善意的提醒,也必須適可而止。
李懷節認真地點頭,嚴肅地說道:“還是黃書記您看問題一針見血。
一句話就指明了問題的本質。
沒辦法,目前正處在社會變革、體制變革和干部隊伍思想變革的三重轉型期。
怎么引領老同志們繼續沿著正確的道路前進,其實您已經在以身作則了。”
黃大忠擺擺手,既有不值一提的意思,也有不要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的意思。
“林深馬上就要出任將軍縣委書記,你的專職秘書長必須要及時補充到位。
市委想聽聽你的要求。”
本來,這個話題完全可以不談的。
市委組織部部長和你李懷節很熟悉,你們可以先交流嗎。
有不同意見,再由組織部長反饋到我這里,由我來權衡。
權衡之后,是給你李懷節的面子,私底下先行交換意見;還是公事公辦,直接上市委會討論決定,都由黃大忠自行決定了。
這才是市委書記的正常工作方式。
可誰叫李懷節今天短短幾句話,都說在了黃書記的心坎兒上,令他神清氣爽。
所以,他也不介意先私下交換意見,再來走組織程序。
黃書記的這份善意,李懷節必須領情。
“如果黃書記不覺得為難,我想,在對口副秘書長這個崗位上,我還真有一點小要求。
您知道的,我分管業務包含財政、審計、重大項目等等廉政高風險領域。
很多時候,下面單位的各種小手段都很隱蔽;這些小手段本質上都是在打擦邊球。
會有很大的廉政隱患。
我們紅星市在紀律方面付出的代價,已經夠沉重的了。
我不想走腐敗了反腐,反過之后接著腐的老路。
如果市委能接受的話,我想請市委從紀檢部門抽調一位防腐、反腐經驗豐富的同志,來擔任這個重要的職務。”
嘶!
黃大忠聽到李懷節這樣說,一時之間,禁不住有些別樣情緒。
在他看來,這么好一個安插自已人的機會,李懷節當然要提拔自已人嘛!
不要說李懷節沒有人選,當過縣委書記的人,哪怕是只當過一天,也明白那些人是當然的自已人。
如果李懷節愿意筑牢群眾基礎,建設好自已的班底,他從將軍縣那幾個常委當中,隨便抽調一個人來,誰也不能說他什么。
可他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
難道他不知道,他現在放棄掉的,是一個把副處級干部提拔成為正處級的良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