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文官前列的溫體仁,和武臣首位的張維賢,相顧愕然。
這都多少次了,怎么還會有如此勇者,膽敢站出來彈劾云真人?
真可謂是蠢貨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老成的大臣其實心里都明白,這個魏藻德之所以跳出來,并非是跟國師有仇。
以身衛道,為天下讀書人仗義執言?
那就更扯淡了。
小小的六品史官,衛道也輪不到他來出頭。
魏藻德的目的,純粹是為了撈名望。
以前的翰林編修,身份清貴,將來前程無量。
時至今日,也不能說翰林不清貴,可前程就沒那么遠大了。
沒真本事,干出實打實的政績,光靠嘴皮子和筆桿子,任你說的天花亂墜,寫出錦繡文章,也沒有出頭之日。
魏藻德除了嘴皮子厲害,擅長揣摩上意,其他再無長處。
于是也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博取皇帝和百官的注意。
倒也不能說魏藻德利欲熏心,拿自己的腦袋搏前程。
以前有很多人這么做過,結果要么掉了腦袋,要么被發配到遼東。
然而這一次跟以往不同。
君不見劉理順和倪元璐,此時在詔獄里當貴賓嗎?
即便是到錦衣衛詔獄走上一遭,出來后就會名動天下。
穩賺不賠!
可問題是,劉、倪二人可以。
你魏藻德也可以?
別人不知道內幕,溫體仁等云黨卻是清楚。
那兩個被皇帝下旨抓進詔獄,本來沒打算讓他們活。
正是云真人虛懷若谷,派人去詔獄給錦衣衛打了招呼,他們這才有了貴賓待遇。
這個魏藻德,能入得了云真人法眼?
“呈上來吧!”
崇禎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太監將魏藻德的奏折,拿著呈給崇禎。
他大致地翻看了一遍。
長篇大論,辭藻華麗,洋洋灑灑上萬字。
不過都是陳詞濫調,沒什么新意。
“朕知了,散朝吧!”
崇禎合上奏折,讓隨堂太監收起,然后起身離開御座。
大臣們面面相覷。
皇帝這是個啥意思?
你倒是給個明確的態度啊!
百官帶著滿心疑惑散去。
出了皇宮。
很多年輕官員圍住魏藻德,贊譽之詞入黃河之水泛濫。
“師令兄,可謂鐵肩承道義,有海剛峰之風!”
“魏編撰冒死進諫,為天下仗義執言,當為天下讀書人楷模!”
“今日過后,天下誰人不知魏兄之名?”
……
在眾人的贊揚聲中,魏藻德漸漸迷失了自我。
正飄飄然時,幾名錦衣衛直奔這里而來。
魏藻德心里慌得一匹。
可想到有劉、倪二位的先例,他的心里又生出無限底氣。
“你就是翰林編撰魏藻德?拿下!”
錦衣衛不由分說,直接將魏藻德按在地上,五花大綁起來。
“放開我,不就是詔獄嗎,我自己去!”
“頭可斷,血可流,衛道除妖之志,絕不能移!”
魏藻德奮力掙扎,大聲疾呼。
一名錦衣衛拿汗巾塞住他的嘴巴,然后將其帶走。
那些年輕官員這才反應過來。
有人震驚,有人憤慨。
有人卻是艷羨不已:“魏師令今日入天子之獄,明日即名揚天下矣!”
魏藻德被帶到錦衣衛詔獄。
大明威名赫赫的詔獄,絕非浪得虛名。
刑部大牢也是監獄。
然而獲罪的官員,倘若沒有被抓進詔獄,而是進了刑部監獄,“便不吝天堂之樂矣?!?/p>
要被抓進詔獄,那后果就是“魂飛湯火,慘毒難言”。
至于有多慘毒,魏藻德很快就體驗到了。
剛開始,他被關進一座還算是干凈的監牢,也沒有受刑。
魏藻德不由得沾沾自喜。
看來這次是賭對了!
可到了第二天,悲劇發生了。
魏藻德直接轉到詔獄的‘貴賓房’。
位于地下,沒有窗戶,暗無天日,陰森寒冷。
大冷的天,別說是火爐,連身上的冬衣都給扒了,只剩下貼身的小衣。
身戴重枷,鎖在角落里不能動彈,任由無數的老鼠肆意啃咬。
“錦衣衛指揮使劉興祚何在?”
“來人,我要見劉興祚!”
魏藻德當即就慌了神,瘋狂大叫起來。
劉興祚出使?國,至今未歸。
此時錦衣衛由李若鏈主持。
“同是入詔獄,本官與劉理順、倪元璐,境遇為何截然不同?”
“錦衣衛行事,怎能如此不公?莫非是有意針對本官?”
魏藻德憤怒地提出抗議。
李若鏈笑著為他解惑:“因為他們二人,是國師特意叮囑過的?!?/p>
魏藻德憤然道:“那又為何如此待我?”
李若鏈咧嘴一笑,“你,也是被國師特意叮囑過的?。 ?/p>
魏藻德懵了。
“先給魏大人來套全的,留口活氣就成?!?/p>
李若鏈大手一揮。
械、鐐、棍、夾棍、桚,這些刑罰都用一遍,在錦衣衛被稱作全刑。
又稱‘五毒俱全’。
這就是錦衣衛全套貴賓套餐服務。
兩百多年的手藝,傳承悠久,享譽天下。
---------------------
李若鏈安頓完魏藻德,來到清華園復命。
“魏藻德!”
云逍一聲嗤笑。
被劉理順、倪元璐指著鼻子罵,忍忍也就算了。
魏藻德又是個什么東西,也敢東施效顰?
歷史上的魏藻德,靠巧言令色和揣摩崇禎的心思,成了大明最后一任內閣首輔。
李自成步步逼近京城,崇禎急于籌集軍餉,命官員捐款助餉。
魏藻德為保住其家財,率先表示家無余財,反對崇禎征餉,征餉之事因此草草了事。
李自成兵臨城下,這貨躲在家里裝死。
等城破之后,他立即前去投靠。
李自成問他:你為什么不去殉死?
這無恥之徒答道:方求效用,那敢死?
?。ㄎ艺郎蕚湫Яπ鲁ⅲ母胰ニ馈#?/p>
李自成對其十分厭惡,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將其捕入大牢。
后來劉宗敏嚴刑逼餉,魏藻德被夾棍夾斷十指,交出白銀數萬兩。
劉宗敏繼續用刑,魏藻德經過五天五夜的酷刑后,因腦裂死于獄中。
他的兒子隨即也被處死。
魏藻德不知道的是,云逍以前沒處置他,就該燒高香了。
這次竟然主動跳出來,被當做了出氣筒。
之所以暫時沒要他的命,是因為他跟孫之獬一樣還有用處。
云逍問道:“山東的事情,錦衣衛辦的怎么樣了?”
李若鏈答道:“萬事俱備,隨時可以收網。”
云逍點點頭,“那便收吧!”
半個月后。
曲阜發生了一件大案,舉國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