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平愣了一下,見張天生不像是裝的,不由詫異道:“張科長,還不知道呢?”
張天生一臉茫然,說道:“劉局,我知道什么啊?”
劉安平更奇怪了,不應該啊。
這么大的事,沒人通知張天生嗎?
現在,全縣可都傳遍了啊。
“張科長,你們鄉里,沒跟你說?”
“或者,沒有人給你打電話?”劉安平好奇問道。
張天生一愣,隨后陡然反應過來,自已手機靜音了。
他趕忙拿出手機一看,整個人都麻了。
竟然有五十多個未接電話,短信也有好幾十條。
“怎么這么多電話?”張天生忍不住驚呼道。
雖然他被邊緣化,但責任心還是非常強的。
張天生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鄉里安全生產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這要是耽誤了工作,就壞了!
劉安平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張天生什么也不知道,原來是手機靜音了。
那豈不是說,自已是第一個告訴張天生這個好消息的?
再加上自已剛幫了張天生的忙,他無形中與張天生的距離就拉近了許多。
一想到此,劉安平心中大喜。
“哈哈哈,張科長,我的張老弟!”
“這才哪到哪啊,你后邊電話會更多的?!?/p>
劉安平大笑道,甚至對張天生的稱呼,也從張科長變成了張老弟。
雖然林海一個常務副縣長,還決定不了教育局長的任免。
但林海兇名在外,哪個部門領導不怕?。?/p>
一旦得罪了林海,觸發了林海官場殺手的屬性,說不定就得進去啊。
因此,哪怕張天生只是被定為了林海的聯絡員,地位仍舊與劉安平相差甚遠。
但劉安平也得自降身價,主動與之結交,為得就是結一個善緣。
似乎是為了驗證劉安平的話,他話音剛落,張天生的手機,果然又來電話了。
不過,是一個陌生電話。
張天生直接給掛斷了。
畢竟,劉安平還坐在對面呢,當著領導的面接電話,是不禮貌的。
劉安平見狀,則是說道:“張老弟,你接電話啊。”
“萬一是有人找林常務呢?!?/p>
張天生一愣,詫異道:“劉局,我不太懂您的意思啊?!?/p>
“林常務是縣領導,找林常務怎么會給我打電話?”
劉安平哈哈笑道:“你這個張老弟啊,看來你是真不知道,算了,我也不給你打啞謎了?!?/p>
“你的工作變動了,現在,你是林常務的聯絡員了。”
“啥?”張天生目瞪口呆,以為自已是不是聽錯了。
他在體制內工作,當然知道聯絡員是個什么崗位,那就是俗稱的秘書啊。
能給領導當秘書的,哪個不是有些背景的?
否則,根本沒有人推薦你。
而且,當秘書的人一般都是八面玲瓏,各方面比較細膩的,自已一個當兵的出身,性格還這么耿直,名聲又差,哪個領導用自已啊?
這種好事,根本不可能輪到他頭上。
“劉局,您在和我開玩笑吧?”
“我自已幾斤幾兩,我還是清楚的?!睆執焐嘈σ宦曊f道。
劉安平一聽,笑著道:“看來,張老弟還是不信啊?!?/p>
“要不,你問問你們單位領導?”
張天生這才反應過來,自已還有好幾十個未接電話呢。
他剛才看了一眼,其中有十幾個都是鄉黨委書記打來的。
鄉黨委書記,那可是一把手啊,一般來說是絕不可能給他這種小干部打電話的。
難道說,自已真的一步登天了。
“劉局,那我給我們書記回個電話?”張天生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了,向劉安平請示道。
劉安平做了個手勢,讓他盡管打。
張天生這才小心翼翼的撥通了鄉黨委書記劉奮勇的電話。
電話立刻就接通了,沒等張天生說話,劉奮勇爽朗的笑聲傳了出來。
“你這個小張啊,總算接電話了。”
“再不接電話,我都要報警了!”
張天生聽著劉奮勇那開玩笑般的語氣,內心簡直震撼不已。
劉奮勇在鄉里,威嚴還是頗重的。
哪怕跟黨委班子成員說話,都是冷著臉,讓人大氣都不敢出。
什么時候這么和藹過啊。
“劉書記,不好意思,我出來辦事,電話調靜音了,沒接到您電話?!睆執焐f道。
“嗯,我猜的也是。”
“小張,首先我恭喜你啊,要去縣里工作了?!?/p>
“這些年,你給咱們大云鄉還是做了不少貢獻的,我本人對你還是非常認可的,你突然離開,還真有些不舍?!?/p>
“我已經在鄉里的翠花飯店定了包間,中午給你送個行,你這邊沒什么問題吧?”
劉奮勇笑呵呵的說道,言語間非常的客氣。
可張天生卻仿佛聽不到劉奮勇說什么了,他只感到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道為什么,鼻子突然一酸,眼淚差點落下來。
“喂,小張,你在聽嗎?”劉奮勇問道。
“劉書記,我聽著呢,謝謝您的關心?!?/p>
“我想問一下,我調去哪里了?”張天生此刻已經知道,劉安平告訴他的都是真的。
但他還是想親耳聽到單位領導通知他,畢竟這件事對他來說,顯得太不真實了。
“你的手續還在咱們鄉里,不過下一步應該是調去縣政府辦?!?/p>
“你小子要去給林常務當聯絡員了,也算是熬出頭了?!?/p>
“我很替你高興?。 ?/p>
張天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感覺全身都被雷電擊中,他用極大的毅力克制,才沒讓眼淚流下來。
自已真的要調走了,要去給林常務當聯絡員了。
他轉業后,從一個特骨錚錚的軍中漢子,愣是被生活和社會規則,幾乎磨斷了棱角。
活脫脫成了一個邊緣人,一個失敗者,一個被人嘲諷鄙視的異類。
雖然表面他裝作渾不在意,但內心中巨大的痛苦,只有他自已知道。
他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自已一事無成,受盡白眼,還要連累老婆孩子跟著一起受罪。
卻沒想到,今日竟然柳暗花明,突然成了縣領導的秘書。
人生還真是無常?。?/p>
“劉書記,有沒有通知我什么時候去報到?”張天生強壓住內心復雜的情緒,語氣平靜問道。
“今天下午上班后,你去縣政府辦,找魯秀主任報到?!眲^勇說道。
“明白了,謝謝劉書記!”
“既然下午要報到,那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p>
“等我正式調離的時候,我請您吃飯,感謝您多年來的關照?!?/p>
張天生只是因為軍人思維,才在地方官場,混得各種不如意。
但卻不代表智商和情商有問題,這一刻他瞬間就恢復了政工干部的冷靜和敏銳。
毫不猶豫,拒絕了劉奮勇的宴請。
劉奮勇也不是真心請他吃飯,見意思表達到了,也就借坡下驢。
“那行,林常務那邊的工作要緊。”
“咱們兄弟,來日方長!”
劉奮勇對張天生的稱呼,也從小張變成了兄弟。
這讓張天生,內心一陣苦笑,真是感慨良多。
平日里對自已呼來喝去,正眼都不愿意瞧自已。
現在,自已只不過剛被通知去給縣領導當秘書,連報到都沒報到呢,就對自已這么熱情。
還真是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啊。
這一刻,他終于認清什么是現實。
這,就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