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市委招待所。
談話室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面對楚清明斬釘截鐵的否認,傅紅祥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用那雙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冷冷盯著他。
“楚清明同志,你的辯解,我們聽到了。但是,舉報人王磊是你在青禾縣時的身邊人,他的證詞具有相當高的可信度。而且,我們辦案講究證據。很快,你所說的‘不實舉報’就會得到驗證。我勸你,端正態度,主動向組織交代問題,或許還能爭取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這時,傅紅祥接著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楚清明迎著對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淡淡道:“傅主任,我楚清明行得正,坐得直。我再次重申,我與賈雨晴同志是清白的,絕無任何私生子!我愿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調查,也相信組織會還我清白。所謂的‘主動交代’不存在的事實,我做不到。”
傅紅祥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冷意,朝著旁邊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
那名手下立刻上前,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和一把小巧剪刀。
“楚清明同志,請你配合,我們需要采集你的頭發樣本,用于后續的親子鑒定比對。”這名工作人員公事公辦地說道。
楚清明心中怒火翻騰,這完全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但他也知道,此刻任何過激的反應都會被解讀為心虛。
于是,他強壓下怒火,閉上眼睛,任由工作人員剪下他幾根帶著毛囊的頭發。
而看著被裝入證物袋的頭發,楚清明明顯感覺到,自已的尊嚴仿佛也被一同裝了進去。
他不得不承認,對手這一招極其陰毒,接下來無論鑒定結果如何,這個過程本身就已經對他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
同一時間,其他問話室內。
賈雨晴臉色蒼白,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面對巡視組人員的詢問,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沒有!絕對沒有的事!我和楚縣長……不,我和楚書記,是清白的!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他幫過我們家很多,我們感激他,但絕沒有那種關系!至于孩子……孩子是我和李東升的!”
說到這,她情緒激動起來,大喊大叫:“這是污蔑!是誰這么惡毒?!”
……
而在另一間問話室,李東升的表現則更為剛硬。
他聽到問題后,直接拍案而起,怒目圓睜:“放他娘的狗屁!哪個王八蛋造的謠?楚書記是我李東升最敬重的人!他對我家有恩,我老婆孩子都感激他!誰再敢污蔑楚書記,我李東升第一個不答應!你們去查!隨便查!我李東升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爹生娘養的!”
此刻,他的憤怒發自內心,讓問話人員也不禁為之動容。
……
太平市,市長辦公室。
陳珂言剛剛送走了前來宣布任命的省委組織部領導,辦公桌上擺著關于她調任省婦聯主席的文件。
此時,她心情復雜,正在整理物品,準備交接工作。
而就在這時,秘書匆匆推門而入,臉色驚慌地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什么?!
楚清明被巡視組帶走了?!
陳珂言聞言,手中的陶瓷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呆愣了幾秒后,陳珂言立刻掏出手機,動用自已的關系網打聽具體情況。
很快,更具體的消息傳來——楚清明被實名舉報與青禾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李東升妻子賈雨晴育有私生子!
荒唐!
荒謬!
陳珂言氣得渾身發抖。
她太了解楚清明了,他或許在某些方面手段強硬,但在男女關系上絕對潔身自好,更何況還是和發小的妻子?
這分明是構陷!
但緊接著,一股更深的寒意就從陳珂言心底升起。
她太清楚楚清明被巡視組盯上之后意味著什么了。
哪怕一個普通人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都禁不起細看,更何況還是楚清明這樣身處漩渦中心的實權縣委書記?
巡視組一旦認真起來,那真是能把螞蟻都解剖了。
此次,即便楚清明的私生子之事純屬子虛烏有,但只要被留置調查,對手有的是辦法從其他方面無限放大、羅織罪名。
如此一來,足以徹底廢掉他的政治生命。
顧家……
是顧家!
而此情此景下,陳珂言瞬間明白了幕后黑手。
看來這次,顧家是要斬草除根啊!
他們太狠了……
連基本的規矩和原則都不顧了!
想到這些,一股濃濃的絕望感籠罩了陳珂言。
她原本還指望楚清明這顆精心埋下的火種,有朝一日能成長起來,或許還能為鐘家、以及為她討回一些公道。
可現在,這把火還沒燃起,就要被無情掐滅了。
咚咚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聲音沉穩而有力。
秘書打開門,只見ZY巡視組駐太平市小組組長任時行,帶著兩名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陳珂言同志。”
任時行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根據巡視工作需要,請你現在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陳珂言看著眼前之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茶杯,仿佛看到了自已命運的終局。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最后的體面,然后整理一下衣襟,沒有再多問一句,默默跟著巡視組人員走了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太平市市委常委、專職副書記惠銘,以及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祝高,這兩位陳珂言在太平市最主要的支持者,也先后被巡視組從辦公室帶走。
太平市的鐘系勢力,從這一刻起,即將被連根拔起。
……
當晚,梧桐市委招待所。
楚清明沒有被允許返回楓橋縣,他被要求留在招待所的房間內,隨時接受進一步的問詢。
這實際上是一種變相的軟禁。
而楓橋縣那邊,在宣傳部長李敬德的精心運作下,關于“縣委書記楚清明被ZY巡視組帶走調查”的消息,以及各種經過“加工”的“澄清”和“說明”,如同病毒般在全縣傳播開來。
“唉,聽說了嗎?楚書記被抓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剛搞來三個大項目嗎?”
“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聽說他貪了不少,外面養了好幾個情婦,私生子都有了呢!”
“嘖嘖,難怪那么年輕就當上書記,原來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我靠!原來之前都是裝出來的清官樣子啊?這下現原形了!”
一時間,街頭巷尾,茶余飯后,充斥著各種惡意的揣測和流言蜚語。
因為夏琦一系的人暗中推波助瀾,一些不明真相或者曾被楚清明觸及利益的干部也開始落井下石。
如此,楚清明在青禾縣和楓橋縣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威望與名譽,幾乎只在一夜之間,就遭遇了滑鐵盧式的崩塌。
楓橋縣的夜空下,暗流洶涌。
權力的天平,正朝著夏琦一方急劇傾斜。
楚清明獨自站在招待所的窗前,望著窗外梧桐市的夜色,目光沉靜如水。
他知道,最艱難的時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