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那匣子丟了……我們就是突然找不到那個玳瑁匣子,才又回轉到山上的……”
“丟了?!這么巧?!還敢勞資耍心眼是吧!”
唰!唰!唰!
又是幾道鞭聲,還有年輕男女的慘叫聲,飄散到夜空里,如同一陣煙一樣散去。
姜羨寶下意識捂住兩個孩子的耳朵。
阿貓阿狗卻聽得津津有味,還不耐煩地推開姜羨寶的手指。
屋子里,一頓鞭打之后,英娘幾乎崩潰了,哭喊道:“那個玳瑁匣子里只是個果子!”
“就算是丟了,阿爹也不用往死里打我們吧!”
“只是個果子?!那東西果然是你偷的!”
“只是個果子,你為什么要偷?!”
“我是以為匣子里有好東西,才拿著當嫁妝的!”
“如果早知道里面只有個果子,我不會拿那個玳瑁匣子!”
“你這個蠢貨!果子?你知道是什么果子嗎?!——那是你爹我答應人家要敬上的!”
“我們一家子的榮華富貴,都在這個果子上面!現在全被你這個蠢貨給毀了!”
“說!那果子到底在哪兒?!說出來,阿爹不僅答應你們成親,還帶你們去京城享福!”
“啊?!什么果子,這么厲害?!阿爹不是哄我們吧……”
“那是天圣果!又叫開智果!就算傻子吃了,都能立即開智中狀元!”
“五百年才結一個果子!你爹我為了這個果子,把那唯一的天圣樹都毀了!”
“果子呢?你把果子放哪兒了?你娘可沒在你們的窩棚里找到任何果子!”
天圣果?!
是昨晚阿貓阿狗給她吃的那個“人參果”吧!
姜羨寶聽到這里,瞳仁猛地緊縮,目光迅速移到阿貓阿狗身上。
兩個孩子接觸到她的目光,不約而同抖了一下。
阿狗立即說:“我聞到‘過所’和包袱皮的味道了,我馬上去拿……”
說著,他嗖地一下,往那半掩的堂屋大門竄了進去,動作快得在姜羨寶眼底拉出一道殘影。
阿貓也跳起來:“我去給阿狗看著點兒,免得被發現了!”
她一躍而起,比阿狗的身形還要迅捷。
那已經不是殘影,而是一道暖黃色的光影。
姜羨寶深吸一口氣,生無可戀地蹲在屋角的陰影里。
很明顯,她在武力上,是壓制不了這倆小孩的。
不過,她動了動脖子,發現身體好像松快了不少……
自從吃了那天圣果,她漸漸感受到一些不同,比如,視力好到嚇人,這么暗的夜里,她依然能夠看見遠處歪脖細柳樹上站著的一只烏鴉。
收回視線,姜羨寶側耳傾聽。
正房那邊,村長夫婦倆,還在拷問那一對私奔的小情侶,并沒有發現屋子里,進了兩個孩子。
英娘還在哭喊:“真的是丟了!阿爹!你就算把我和竇郎都打死,我們也不知道那果子去哪兒了!”
貨郎也跟著說:“村長老爺,那匣子里的果子,真的是丟了……”
“我和英娘本來打算渴的時候分吃那個果子,結果等我們想吃了,打開匣子一看,里面已經沒有果子了。”
“那么寶貝的果子,如果還在,我們肯定拿回來給你們。我們藏著有什么用?”
村長老婆馬芬的聲音很是尖利:“你不是說匣子丟了嗎?!怎么又打開匣子了?可見你們一直都在糊弄我們!”
英娘的聲音急得結巴起來:“不不不……不是!我們打開過那個玳瑁匣子,沒有看見里面有東西,就把匣子收收收……收起來了……想著匣子也能賣錢……”
“可等我們下了山,想拿匣子出來換錢的時候,卻發現匣子也不見了!”
“竇郎說,可能是在山上我們拿出匣子打開之后,沒有好好放回去,丟那兒了。”
“我們就又回去了……只是找了好一會兒,也找不到,天越來越黑,我們也不敢晚上在山上亂走,就扎了個窩棚,想……想等天亮了再走……”
那時候,正好竇郎拉著她親熱,她也是一時把持不住……
英娘的聲音漸漸低下來。
……
姜羨寶在外面聽得握緊了拳頭,心里七上八下,焦急萬分。
早知道,今天就不來村長家了。
居然遇到這么一遭事兒。
她正躊躇間,眼前兩道光影閃過,阿貓阿狗出現在她面前。
兩人一邊一個拉住她的手,說:“阿姐我們走!”
兩人的聲音很輕,力氣卻不小。
姜羨寶身不由己,被他們帶著出了村長家的角門。
好在姜羨寶現在也是身輕如燕,比來的時候,腿腳利索多了。
正房里,依然是鞭打聲、訓斥聲,還有哭喊聲,不絕于耳。
……
回到山上的破廟里,姜羨寶就著屋外的月光,先看了看阿狗遞過來的一個包袱。
果然是那繡著元寶花的包袱皮,里面有一個小冊子,正是原身的過所。
姜羨寶松了一口氣,翻開過所看了看。
“茲有京兆府永昌縣通濟坊人姜氏羨寶。
年十七,身長五尺五寸,面白皙,無痣無斑無疤。
今為尋人,前往西北落日關,無同行人。
自永昌縣通濟坊出行,限兩年半往還。
所至關津,不得邀阻留難。
顯慶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京兆府永昌縣縣司:準。”
姜羨寶眼神微閃。
好了,有了過所,原身的來處和來意都明了了。
果然,原身是從大城市來的。
京兆府,指的就是帝京首都。
永昌,是大景朝帝京首都的名字。
原身的家,住在帝都永昌的通濟坊。
過所給了兩年時間,說明從帝京到落日關,至少要走一年的時間。
才能兩年往返,然后再有半年時間尋人。
嘖,想得還怪周到的。
原身尋人,到底是找誰啊?
還有,原身一年前,是十七歲。
現在呢?
十八歲了嗎?
姜羨寶不知道。
這過所上面沒寫生日。
再有,原身身高五尺五寸,換算成她熟悉的計量單位,就是一米六五左右。
嘖嘖,十七歲就有一米六五,在這個時代,應該算是蠻高的吧?
她也有感知。
那天剛來的時候,遇到的那些人,她就沒覺得有特別高的,最多比她高個五厘米左右。
但是那兩個好心的郎君,還是蠻高的,目測都是一米八八往上。
姜羨寶腦海里一瞬間閃過這么多線索。
她收回思緒,低頭看著兩個目光游移,不敢跟她對視的小孩,輕咳一聲,說:“……你們給我吃的果子,是從……村長閨女那里偷的?”
沒想到阿貓猛地抬頭,握著小拳頭,對她氣憤憤地說:“那是阿貓阿狗的果子!”
“是阿爹阿娘給我們種的!”
“村長偷了我們的果子!還毀了阿爹阿娘給我們種的果樹!”
“他們該死!”
阿狗也挺著小胸脯,倔強地說:“阿貓沒有說白話!那是我們的果子!”
“是阿爹阿娘給我們種的果子!”
“我們沒有偷!我們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姜羨寶心念電轉,冷靜地問:“你們拿了果子,那他們的匣子呢?”
阿貓阿狗對視一眼,撅著嘴低下頭。
阿狗小聲說:“……那個匣子……不是我們的匣子……村長毀了阿爹阿娘種的樹,阿狗就回去把他們的匣子拿走,砸碎到我們的果樹下面了。”
阿貓握著小拳頭,理直氣壯抬頭大聲說:“這叫陪葬品!阿貓在村子里聽閑話,那些人說,陪葬品越好,說明埋的人越貴重!”
“阿爹阿娘給阿貓阿狗種的樹,非常貴重,就要好的東西陪葬!”
姜羨寶:“……”。
很神奇的,她居然有點認同這倆小家伙的邏輯。
她深吸一口氣,單腿跪下來,跟兩個小孩保持平視的姿態,說:“阿貓、阿狗,我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
“你們就算真的是偷,也是為了我,是我得到了好處。”
“不是那果子,我現在還是個瘋子,不認人。”
姜羨寶不動聲色,把自己“清醒”的鍋,給“天圣果”背上了。
雖然剛才那村長說了天圣果那么多好處,她是半信半疑。
因為她知道,自己“清醒”,不是天圣果的功勞。
但是自己手上的傷,一夜之間痊愈,肯定是天圣果的功勞。
還要,越來越靈活健康的身體,跟天圣果也脫不了干系。
所以她的心情很復雜。
她也不是要責怪兩個小孩,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貓阿狗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
他們盯著姜羨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阿姐真的不怪我們?”
姜羨寶搖搖頭。
倆小孩急切地說:“阿姐,我們真的不是偷……那真的是我們的果子!”
“是我們的阿爹阿娘給我們種的!”
姜羨寶摸了摸他們的頭,柔聲說:“……可是,你們也說過,五百年才結一次果。你們確信,是你們的阿爹阿娘種的?”
“五百年前種的?”
阿貓阿狗使勁兒點頭:“是啊是啊!就是五百年前!”
姜羨寶說:“你們多大?”
阿貓阿狗對視一樣,掰著手指頭像模像樣數了數,最后異口同聲:“三歲半!”
姜羨寶:“……”
“那你們的阿爹阿娘,能活五百年?”
阿貓阿狗還是點頭:“是啊是啊!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