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軍區文工團的歌唱家們,就差把林文鼎當場解剖了,研究研究他的腦子到底是什么構造,怎么就能寫出這么直擊人心的軍歌來。
“林老師!這句頭枕著邊關的明月,后面這個轉音,您再給我們哼一遍!”
“為了國家安寧,我們緊握手中槍這句,您覺得用男中音還是男高音來演繹,更能體現出那種力量感?”
“林老師,有個不情之請,您能分享一下這首《當兵的人》的曲譜嗎?”
林文鼎被他們一聲聲“林老師”叫得頭皮發麻,一個頭兩個大。
他哪里有什么曲譜?
他就是個來自后世的“搬運工”,憑著腦子里的旋律哼唱出來罷了。真要讓他講出個一二三的樂理知識,那不是扯淡嗎?
這首歌的曲子,要等到十幾年后,才會被譜曲人給創作出來。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憑借著腦子里模糊的記憶,把旋律給哼唱出來。
“各位老師,實在不好意思,我就是瞎哼哼的,手里真沒有曲譜?!?/p>
林文鼎攤開手,一臉的無奈。
“沒關系!您再唱幾遍,我們自已記譜!”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頗有資歷的老歌唱家,摸出了紙筆,擺出了一副要現場記錄的架勢。
林文鼎徹底沒轍了。
沒有辦法,他只能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將《當兵的人》的曲旋律,反復哼唱。
東北軍區文工團的歌唱家們,則在一旁飛快地記錄,根據他的哼唱,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把曲譜給扒了下來。
食堂里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再這么搞下去,林文鼎真要從支前模范,轉型成軍旅歌唱家了。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慰問只是他打入東北軍區內部,搞好關系的一種形式。
他真正的目的,是打通東北三省的倒爺渠道,將手里的存貨,變成實實在在的鈔票。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林文鼎就再也待不住了。他婉拒了軍區領導一起吃早飯的邀請,直接找到了后勤部門。
他要借車,借一輛解放卡車。
手續辦得異常順利。林文鼎頂著【支前模范】和【反特英雄】的雙重光環,在沈陽軍區里,幾乎是暢通無阻。
卡車很快就批了下來。
林文鼎帶著陳石頭和李四,開著轟隆作響的解放卡車,在勤務兵的帶領下,直奔軍區旗下企業的一處閑置倉庫。
倉庫里,堆放著提前發來的希羅牌蛤蟆鏡和喇叭褲,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起。
林文鼎讓李四和陳石頭動手,搬了幾箱貨出來,當作樣品,裝上了卡車。
“林爺,咱們現在去哪兒?”李四坐在駕駛位上,好奇發問。
“繞著沈陽城轉一圈!”
李四一腳油門,解放卡車噴出一股黑煙,在積雪的道路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車轍印。
林文鼎幾乎繞遍了整個沈陽城。
每到一個倒爺們私底下聚集交易的窩點,林文鼎就讓李四下車,給那些大大小小的倒爺們,發放樣品。
李四的嘴皮子利索得很,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明白了。
“都瞅瞅!瞧瞧!正宗的希羅牌蛤蟆鏡,喇叭褲!跟供銷社里賣斷貨的東升牌,同一批次出來的!質量只好不差!”
“我們林老板說了,想合作的,今晚都去鹿鳴春飯店!林老板親自擺宴,跟大伙談生意!”
沈陽城的倒爺們,一開始還對這幾個開著軍車的外地人抱有警惕。
但李四又大肆宣揚了林文鼎的身份和背景。
支前模范!反特英雄!
這兩個名頭太響了!這可是上過《人民日報》的全國英雄模范!
再加上林文鼎開的是掛著軍牌的卡車,又是在沈陽城最負盛名的鹿鳴春飯店擺宴。
這面子,誰敢不給?
當晚,鹿鳴春飯店的宴會廳,被林文鼎整個包了下來。
沈陽城里,大大小小能說得上號的倒爺,幾乎都來了。幾十號人濟濟一堂,把宴會廳擠得滿滿當當。
眾人相互寒暄,言語間卻都在不動聲色地,打探著林文鼎的底細。
林文鼎坐在主位上,觀察著在場的東北倒爺。
唯一沒來的,就是遼寧地區倒爺圈子里最有頭臉的人物,鐵西區的王大炮。
不過林文鼎也并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畢竟自已今天才發的邀請,時間上是倉促了些?;蛟S人家是真的有私事脫不開身,改天再去登門拜訪一次也就是了。
宴席正式開始。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流水般地端了上來,醇香的白酒也倒滿了每一個人的酒杯。
大大小小的倒爺們,輪番上前,端著酒杯,說著恭維的話,想要跟林文鼎攀上關系,談下合作。
“林老板!您真是年輕有為?。∧谀显降氖论E,我們都聽說了??!”
“林老板,您能給我一批蛤蟆鏡嗎?價格您說了算!”
林文鼎游刃有余地應付著,臉上始終保持著不失禮貌的微笑。
就在宴會的氣氛,逐漸被推向高潮的時候。
“砰!”
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滿臉橫肉的光頭佬,帶著七八個同樣流里流氣的青年,趾高氣揚地闖了進來。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群不速之客的身上。
原本還圍著林文鼎獻殷勤的倒爺們,看到來人后,一個個臉色大變,像是老鼠見了貓,下意識地就往后縮,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沒等李四沖過去阻攔,光頭佬抬腳踩在椅子上,輕蔑地掃視全場,用一口純正的東北大碴子味,扯著嗓子喊道:
“哎喲喂,這兒挺熱鬧唄?都聚齊了哈!”
“炮哥讓我給大伙捎個話!”光頭佬陰笑著發出威脅。
“炮哥說了,咱遼寧這片地界,倒爺里頭,他王大炮是數第一號的!你們這幫B崽子,誰要是敢背著炮哥,跟這個外地來的小子合作!那以后,就是炮哥的仇人!”
“出門的時候,最好都把眼睛放亮點,別怨炮哥回過頭來,給你們下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