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后,林翎珊將最后一頁謄寫工整的方案,遞到了林文鼎的手中。
“老板,方案完成了。”林翎珊如釋重負(fù)。
林文鼎接過那份還散發(fā)著淡淡墨香,足有幾十頁厚的方案,快速地翻閱了一遍。
字跡娟秀,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數(shù)據(jù)詳實。
林翎珊以她專業(yè)的素養(yǎng),將林文鼎略顯粗糙的思路,變成了一份無可挑剔、極具說服力的方案。
“翎珊,辛苦你了。”林文鼎由衷感謝道。
就在這時,蘇晚晴走入廂房,呼喚林文鼎和林翎珊去正屋吃飯。
兩人跟著蘇晚晴進了正屋,一進屋,就聞到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
“好香啊!”林翎珊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她這才感覺到,自已已是饑腸轆轆。
蘇晚晴張羅了一桌豐盛的家常好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麻婆豆腐,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菌菇雞湯。
雖然沒有鼎香樓的菜肴那般精致,卻有家的味道。
林文鼎拿起一副干凈的碗筷,從每道菜里,都精心挑選了一小份,裝在干凈的菜碟里,又盛了滿滿一碗米飯。
“你們倆先吃,我去給師傅送個飯。”
九千歲年歲大了,喜靜。
自從林文鼎結(jié)婚之后,老人家便很有心地,盡量避免和他們這對小夫妻湊在一起吃飯,免得擾了年輕人的二人世界。
林文鼎端著飯菜,穿過院子,送進了九千歲居住的倒座房里,順便和臟嘴八哥斗了幾句嘴,辯論誰是誰的大爺,最后是林文鼎輸了。
給九千歲送完飯之后,林文鼎回到正屋,與蘇晚晴和林翎珊三個人,圍坐在一起,開始享用這頓豐盛的午餐。
飯桌上,蘇晚晴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tài)。
她熱情地給林翎珊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到她的碗里。
“翎珊妹妹,這次真是辛苦你了。”
“你一個人,千里迢迢地從港島趕來首都,為了文鼎的生意,一直忙到這臨近年關(guān),都還沒能回家。”
蘇晚晴誠心實意地說道:“昨天晚上,你又陪著文鼎這個工作狂,熬了一個通宵。我們女人啊,可得少熬夜。從醫(yī)理上來講,熬夜會導(dǎo)致內(nèi)分泌失調(diào),皮膚變差。”
“你看你,眼圈都黑了,姐姐看著,是真心疼你。”
蘇晚晴體貼入微,她把本該由林文鼎這個老板講的貼已話,全都搶著說完了,既表達了謝意,又不動聲色地,宣示了自已女主人的身份。
“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多說那些廢話了。”蘇晚晴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推到林翎珊的面前,“快!多吃點,好好補補。吃完飯,就趕緊回屋,美美地補上一個大覺。把工作都先放到一邊去!”
林翎珊聽著蘇晚晴的暖心話,心里很感動。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客套話,拿起筷子,安靜地吃了起來。
飯后,屋外陰沉了許久的天空,飄落下了雪花。
起初還只是零星的雪粒子,可沒過多久,就變成了鵝毛般的大雪,洋洋灑灑,鋪天蓋地。
凜冽的北風(fēng),在胡同里呼嘯穿行,卷起地上的積雪,發(fā)出嗚咽的聲響。
林文鼎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怕是要迎來一場罕見的大暴雪了。
他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那份新鮮出爐的,關(guān)于首都重型機械廠的扭虧為盈方案,穿上厚實的大衣,徑直走出了丹柿小院。
奔馳W116行駛在風(fēng)雪中,很快駛向位于西城區(qū)的市機械工業(yè)局。
經(jīng)秘書通報后,林文鼎進入了局長辦公室。
頭發(fā)微白,面容威嚴(yán)的局長,聽林文鼎說明來意后,仔仔細(xì)細(xì)地翻閱了林文鼎遞上來的方案。
他看得很慢很認(rèn)真,時而皺眉思索,時而又舒展眉頭,眼里滿是贊許。
許久之后,局長戀戀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方案。
他抬起頭,欣賞地凝視著林文鼎。
“小林同志,你這份方案,寫得很好,非常有水平!”局長夸贊道,“里面的很多想法,很大膽,也很超前,對我個人而言,也是深受啟發(fā)啊!”
在局長的眼中,首都重型機械廠本就是一個嚴(yán)重虧損,積重難返的爛攤子。
而現(xiàn)在,林文鼎這份詳盡而又極具操作性的方案,卻讓他看到了起死回生的希望。
如果眼前這個年輕人,真的有能力,將這個爛攤子給救活,那對于主管單位機械工業(yè)局,乃至整個燕京市的工業(yè)系統(tǒng)來說,都是一件幸事。
局長沉思了片刻,當(dāng)機立斷。
“這樣吧,小林同志。正好,我今天下午,要在這里召開一個關(guān)于系統(tǒng)內(nèi)企業(yè)改革的研討會。”
他看了一眼手表,“我現(xiàn)在就讓人去通知首都重型機械廠的老廠長宋守誠,讓他也過來一趟。”
“你的這份方案,我想當(dāng)面聽聽他的意見。畢竟,他在那個廠子里,掌舵了這么多年,對于廠里的具體情況,比我們這些坐在辦公室里的人,要了解得更清楚。”
林文鼎搖頭苦笑:“局長,實不相瞞。我已經(jīng)去過首都重型機械廠,登門拜訪過宋廠長了。”
“哦?”局長來了興趣,“結(jié)果怎么樣?”
“結(jié)果……”林文鼎遺憾地?fù)u了搖頭,“宋廠長為人比較持重,思想也比較……守舊。他聽不進我這套離經(jīng)叛道的想法。所以,我這才冒昧地,越過了他,直接找到了您這里。”
局長聽完,發(fā)出了“哦”的一聲長音,眼中閃過了然。
他嘆了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老宋這個人啊……我了解他。他為了首都重型機械廠,操勞了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是,他的思想,確實是跟不上時代的發(fā)展了。”
局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擊著。
“求穩(wěn),怕亂,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心思。”
“但是——”局長話鋒陡然一轉(zhuǎn),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如果,這份穩(wěn)當(dāng),是以阻礙工廠的發(fā)展,阻礙上萬名職工的前途為代價的話……”
他停下了敲擊的手指,看向林文鼎,擲地有聲:“依我看,他這個廠長,也確實是做到頭了,可以適當(dāng)讓賢了。”
“不如就讓他早點退下來,回家抱孫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