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出溜子夾著襠,擼起胳膊袖子,朝著張長耀和郭二驢子走了過來。
“大哥,我們倆是誠心的給你們賠不是,打你們幾個的今天都來了。
我一個人代替我們家幾口人,任憑你處置。
二驢子懟了你一杵子,他家踢你的驢也在院子外頭。
你們幾個有冤的抱冤,有仇的報仇,盡管使出吃奶的勁兒來打。
你別看我是個讀書人,巴掌撇子還是能擎的住。
老話說的好,能解開的疙瘩,咱就別往死了系。
到時候想解解不開,生氣的還是咱們自已。”張長耀還試圖用嘴來化解危機。
“讀書人是吧?讓老子來看看讀書人抗不抗揍。”
地出溜子才不管哪個,抬起拳頭就要打張長耀。
“哎!你這個沒長開的倭瓜蛋子,還真敢動手啊?
你還真以為我們是送上門來給你打的是吧?
你問問你們屯子里的護林員孫三炮,打了我郭二驢子以后是啥下場?
我和孫三炮那是鐵哥們兒,我要是在你們屯子里被人揍,那就是在打他的臉。”
郭二驢子抬起一只手抓住地出溜子的胳膊,任憑他怎么掙扎也不松開。
“小子,你和我們提人兒是吧?我告訴你孫三炮那是我親妹夫。
你別看那小子驢哄哄的,在我妹子跟前兒三孫子一樣。
我今天就是把你打拉褲兜子,他都不敢放一個癟屁。”
尖頭頂撿到了便宜一樣,也下了地,擼起胳膊袖子準備加入戰斗。
“二驢子,你松開手 ,咱們爺倆今天認栽。
你的朋友孫三炮那是人家親妹夫,怪不得他們家院子里木頭都堆成了小山。
我聽村里前幾天宣傳,“護林有功、有獎,亂砍砍伐、違法。”
咱們老百姓要響應國家號召,看見不法分子要及時舉報。
護林員監守自盜,縱容親戚亂砍亂伐,目無法紀,罪加一等。
咱們倆能為國家保林、護林,也算是沒白挨這一頓打。
舉報非法盜砍,指不定還能給兒點兒獎金。
你們幾個誰先來,要不就一起上,被驢踢的那個,你去外頭找驢算賬去。”
張長耀進院子就開始踅摸,看見了半園子木頭還覺好奇。
現在聽尖頭頂說,才知道是有護林員妹夫,孫三炮給他們家做后盾。
“哈哈!我告訴你,你說這些都沒有用,我們不怕,咱有手續。”
瘦高個兒強擠出幾聲笑,來證明自已不怕。
“哦!有手續,這個好,老姑夫,你在這兒看著,我現在就去鄉上林業站找人。
我就要看看,你這手續和你家的木頭能不能對得上。”
瘦高個兒說到手續,郭二驢子就更加的來勁兒。
這個事兒,他比誰心里都門兒清,都說是有手續。
屯子里這些老百姓,有幾個是按照手續辦事兒的,哪個不想多貪多占。
都想趁著林業站人手不夠,順帶手的多砍幾棵。
“哎!老疙瘩,大順子,你們倆要是想打人。
就給我滾出去,以后再也別踩我家門檻兒。
殺人不過頭點地,干啥非得要打人,打壞了你給人家治病啊?
你看看這個大兄弟,一進門兒就給孩子們拿爆米花吃,就憑這一點,人家也不能是壞人。
人家這是心眼子不壞,和你說了看見咱家木頭多的事兒。
人家要是不吱聲,過三過五的去舉報你。
你尋思咱們家,不得把三炮子送進去啊?
我可告訴你們,誰動手打人,就讓誰替三炮子坐牢去。
你們自已妹子啥樣兒,你們不是不知道。
真因為這事兒,把三炮子送進去,你妹子敢把房子給你點著了。”
炕上吃完飯,納鞋底子的女人,直起身子,用手里的鞋底子指著,大聲的罵。
“媳婦兒,我們沒真想打人,就是嚇唬嚇唬這兩個小兄弟出出氣。
三炮子是咱親妹夫,他的朋友,那就是我們的朋友。
來,來,小兄弟,坐下來一起喝一杯認識酒。
咱們哥兒幾個是不偷不相識,不打不相識。
以后你們倆要是來咱屯子里,甭管啥事兒,知會一聲,保管不讓你落在地上。”
瘦高個兒走過去,一邊兒說,一邊兒把地出溜子和尖頭頂推到了炕沿跟前兒。
“大哥,我和我老姑夫就不喝了,你們繼續。
我娘在家炒菜,要讓我叫我老姑和我老姑夫過去吃飯。”
郭二驢子松了一口氣,雙手抱拳,說了幾句客套話。
張長耀不會社會人那套嗑兒,盡可能的板著臉,裝嚴肅。
假裝自已很生氣的樣兒,跟在郭二驢子身后出了院子。
“老姑夫,你心可真細,我都沒看見他們家園子里的木頭。”
郭二驢子趕著車,對坐在車鋪板上的張長耀豎起大拇指。
“二驢子,我也不是心細,就是怕打起來,咱倆沒有退路。
提前研究一下從哪兒跑,以防挨揍以后沒頭蒼蠅一樣。”張長耀羞愧的紅了臉。
張長耀和楊五妮架不住郭二驢子的再三請求,不得不跟著去他家吃飯。
飯桌子上,也沒什么共同的語言,尷尬的很。
郭厲害循環往復就一句話,感謝張長耀幫她大兒子介紹對象。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這頓飯,楊五妮和張長耀逃離一般的出了郭二驢子家。
外邊兒的大雪漫天飛撒,眨眼間就蓋住了兩個人的頭發。
楊五妮拎著兩個辮子稍,去打眼前的雪花,雪花抓住她的辮子 ,不肯掉下。
“你這個老頭子,你給我記住,這個孩子出生就死了。
你要是敢在背后搞事情,告訴你閨女鄭美芝。
是我把活著的孩子扔掉的,小心你的手指頭,我讓它變成二齒叉子。”
張長耀和楊五妮邊走邊玩兒,路過侯大眼睛家大門口的時候,聽見茅樓里侯大眼睛的說話聲。
“張長耀,侯大眼睛說啥東西要活著扔了?
不會是豬下羔子,驢下駒,要不就是羊下羔子?
他讓說死了,也就是說還沒死,哎呀呀!沒死他就扔,那咱撿回去養唄?”
楊五妮立即拉住張長耀蹲在侯大眼睛家的茅樓旮旯里。
等著侯大眼睛出來,想要知道扔的到底是個啥。
“大眼睛,老姑爺,那是一條命啊?你咋能忍心,下得去手。
我是不敢告訴美芝,但是,你這樣做我也不能原諒你。
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再也不會和你們家走動。
我這個老家伙就是死在炕上,被蛆漚爛,也不需要你這樣的人給我養老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