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引著茹蛟夫人與寇蛟夫人進入這片新開辟的駐地。
“此處簡陋,暫作棲身之用。寇蛟夫人可自尋一間空室休息,或讓月嬋姑娘安排。”陸凜對寇蛟夫人說道,語氣平淡有禮,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謝陸殿主安排,我隨意找個地方就行,不敢勞煩月嬋姑娘。”寇蛟夫人連忙應道,目光快速掃過這些新立的建筑。
陸凜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向茹蛟夫人,眼中帶著詢問。
茹蛟夫人會意,對寇蛟夫人道:“妹妹先行休息,我讓陸郎幫我祛除余毒,稍后再與你詳談。”
“姐姐且去,不必管我。”寇蛟夫人點頭,目送陸凜與茹蛟夫人走向其中一間較為靠內的石屋,并亮起隔絕窺探的禁制光芒。
她環顧四周,尋了一處石凳坐下,開始默默調息,同時也分出一縷神識,悄然感知著這座臨時據點的種種細節。
……………
石室內,陳設極為簡單,僅有一張石床,一個蒲團,一張石桌。
但靈氣卻比其他地方濃郁不少,顯然布置了聚靈陣法。
石門關閉,禁制開啟,隔絕了內外。
茹蛟夫人臉上強撐的平靜瞬間卸下,露出一絲疲憊與痛楚,她輕撫后腰,那里被寒毒侵蝕的隱痛始終未消。
“坐下,我看看。”陸凜的聲音沉靜,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茹蛟夫人依言在石床上盤膝坐下,背對陸凜。
她輕輕解開外袍,褪下半邊衣衫,露出光潔如玉的背部。
只見后腰處,一個已經愈合但顏色依舊呈現不自然青黑的傷口赫然在目,絲絲陰寒之氣從中隱隱透出。
陸凜目光一凝,將手覆蓋在這處傷口上,借歪鼎之力將這寒毒剝離,并且直接煉化,化為毒掌之力。
“嗯……”茹蛟夫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軀微顫,卻未移動分毫,完全信任地將自已交給身后之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石室內寂靜無聲,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以及靈力流轉的細微嗡鳴。
茹蛟夫人背部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恢復成原本的白皙光潤,只是新生的肌膚顯得格外嬌嫩。
她臉上的蒼白也逐漸被紅潤血色取代,氣息從原本的虛弱紊亂,變得平穩而悠長。
不知過了多久,陸凜緩緩收回手掌,輕吐一口氣。
“可以了,你自行運功調息數個周天,當可無礙。”陸凜說道。
茹蛟夫人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多謝你了陸郎。”她輕聲說道,眼波盈盈,帶著毫不掩飾的柔情與依賴。
陸凜看著她恢復神采的模樣,眼中也掠過一絲柔和,微微點頭:“無事便好。”
然而,茹蛟夫人并未立刻起身調息,反而向前微微傾身,靠近陸凜,吐氣如蘭,聲音低得幾不可聞:“驅毒耗神,陸郎也需恢復才是……不如,妾身助你一臂之力?”
說著,她纖纖玉指輕輕搭上陸凜的手腕,一股精純溫潤、帶著她獨特氣息的蛟龍元陰之力,緩緩渡入陸凜體內。
陸凜會意,立即反手握住了茹蛟夫人的柔荑,掌心溫熱傳遞。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數個時辰后。
石室禁制悄然撤去。
陸凜率先走出,神色如常,他略一感知,便朝洞府外行去,巡查據點布置去了。
稍后,茹蛟夫人也款步走出。
她已重新穿戴整齊,一身深紫色宮裝襯得肌膚勝雪,容光煥發,眉眼間盡是雨露滋潤后的慵懶與滿足。
先前那點病弱蒼白早已蕩然無存,反而更添幾分成熟女子的嫵媚風韻。
她周身氣息圓融飽滿,竟似比受傷前還要精進半分。
她剛走出石室,便看到寇蛟夫人正從外面回來,似乎剛剛巡視了一圈據點周圍。
“姐姐,你……看起來好多了。”寇蛟夫人迎上前,仔細打量著茹蛟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不僅傷勢盡復,而且氣色紅潤,神采奕奕。
甚至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淡薄的特殊韻味。
她心中不由一動,想起之前茹蛟夫人坦言與海龍殿主陸凜有私情的話語,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茹蛟夫人臉上不禁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掩去,立馬扯開話題:“妹妹覺得此地如何?”
寇蛟夫人收斂心神,正色道:“方才粗略看了一圈。此地雖然偏僻險惡,毒蟲遍布,但確實是絕佳的藏身之所。短短時日,據點已初具規模,陣法布置亦見章法,警戒防御極為得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海龍殿剩余的人雖然不多,但多為精銳,將來大有可為。”
她并非恭維之言,而是真的有感而發。
海龍殿這邊的實力越強,將來也越有機會反攻紫龍王,對她也絕對是件好事。
………………
與此同時,罪惡深淵的另一端,一片被世人幾乎遺忘的極寒絕地,正發生著一件即將震動整個罪惡深淵修行界的大事。
這天,一道純白如雪的流光自天際掠過,來到這片冰天雪地之中。
流光散去,現出一位女子的身影。
她身著一襲樣式極為老舊,仿佛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月白色宮裝長裙,身姿高挑挺拔,容顏極美,卻美得毫無溫度,仿佛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
正是前段時間陸凜和蘇媚兒取寶之時遇見了冰雕女子,她循著蘇媚兒所指的方向一路找到了這里。
她其實已經忘記自已是誰,但腦海中天霜宮這個名字一直回蕩,內心有種力量催使著她一定要尋找此地。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狂風卷著鵝毛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視線難以及遠。
極度的嚴寒足以凍結尋修士的靈力,混亂的冰風之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扭曲時空的殘余力量,讓人神魂都感到刺痛與紊亂。
然而,站在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原上,女子空茫冰冷的眼眸中,卻第一次泛起了細微的波動。
不是回憶,而是一種更深刻的,近乎本能的悸動。
這里的風,這里的雪,這里每一縷浸透骨髓的寒意,都讓她感到一種詭異的熟悉,仿佛她本就屬于這里。
她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掠過空中一片飛舞的雪花。
雪花并未在她指尖融化,反而如同被吸引般,縈繞旋轉,散發出微弱的、與她身上那古老宮裝隱隱共鳴的熒光。
“是這里……” 她低聲自語,聲音清冷縹緲,如同風吟。
沒有記憶的支撐,但她無比確信。
她開始邁步,向著冰原更深處,向著那寒風最凜冽、時空最為紊亂的核心區域走去。
步伐并不快,卻異常堅定,狂暴的風雪在她身周三尺便自然繞行。
腳下堅實的萬載玄冰,在她踏過時,會微微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漣漪。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十天。
終于,她停在了一片看似與其他地方并無不同的,巨大的冰崖之前。
冰崖陡峭如鏡,高聳入云,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與冰棱。
女子仰起頭,望著那光滑如鏡的冰壁。
空茫的眼中,倒映著冰壁模糊的影像,以及……冰壁深處,那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無數細微到極致、交織成繁復龐大盤的淡銀色紋路。
那是封印,是禁制,是隔絕了內外時空,塵封了過往一切的壁壘。
她不知道自已為何能看見,也不知道該如何打開。
但內心深處那股力量越發躁動,牽引著她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對準了那面冰崖。
沒有咒文,沒有法訣。
她只是憑著本能,將體內那股自蘇醒后便自然流轉,卻不知其名、不知其源的冰寒力量,緩緩向掌心凝聚。
剎那間,以她的掌心為中心,四周的光線驟然暗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光與熱都被吞噬。
她掌心的空氣,浮現出無數細密璀璨的、如同星河縮影般的冰晶,這些冰晶自行排列組合,形成一個微小卻復雜到極致的立體符文。
當這個符文成型的瞬間——轟!
眼前的巨大冰崖,內部那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淡銀色紋路,驟然被點亮!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光芒以女子掌心所對之處為中心,呈環形瘋狂擴散,瞬間蔓延至整面高聳入云的冰壁!
無數古老的,巨大的冰霜符文在冰壁深處顯現流轉,發出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轟鳴!
咔嚓!咔嚓嚓!
整片冰原隨之劇烈震動,積累了千萬年的積雪轟然崩塌,冰層之下傳來雷鳴般的悶響。
以冰崖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光環沖擊波橫掃而出,席卷四方,所過之處,暴風雪為之倒卷,空間泛起漣漪!
盡管這片絕地人跡罕至,但這股驟然爆發的、撼動天地元氣的恐怖波動,依舊如同在寂靜深海中投下了一顆隕石,瞬間向著整個罪惡深淵輻射開去!
距離最近的北境邊緣,一些冒險探尋資源的修士最先感應到。
他們駭然望向極寒絕地的方向,只見一道接天連地的冰藍光柱撕裂了昏沉的天幕,無邊的寒氣甚至讓遙遠此地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那是什么?!”
“好可怕的寒氣!那邊發生了什么?”
“如此異象,必有絕世異寶出世!或是……古老遺跡開啟?”有人驚呼,眼中露出貪婪,但更多的則是深深的忌憚。
更遠處,罪惡深淵各個角落,一些修為高深、或擁有特殊感應手段的存在,也紛紛從閉關或沉睡中驚醒,驚疑不定地望向北方。
“北境絕地……難道是當年神秘消失的天霜宮?”
有些老怪物模糊地想起了那個塵封在古籍角落里的名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一時間,整個罪惡深淵修行界暗流洶涌,無數目光,無數心思投向了那片原本無人問津的極寒絕地。
而這一切風暴的源頭,那面巨大的冰崖之前,女子對身后遙遠之地引發的騷動恍若未覺。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冰壁,在內部那些被點亮的古老符文運轉到某個極致后,光滑如鏡的冰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緩緩向內凹陷、洞開,形成了一條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完全由冰晶構成的通道。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巍峨的建筑輪廓,被永恒的冰晶封存,寂靜無聲。
寒風從通道中呼嘯而出,帶著塵封萬古的蒼涼氣息,吹動了她月白色的裙擺與如霜的長發。
她迷茫的眼中,倒映著通道內的景象,依舊想不起任何過往。
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牽引力,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仿佛有無數的聲音在通道盡頭呼喚,有未盡的使命在等待。
她沒有猶豫,抬步,踏入了那條為她而開的冰晶通道,身影緩緩被通道中的幽藍光芒吞噬。
在她身后,洞開的冰壁并未合攏,那條冰晶通道穩定地存在著,如同睜開的冰冷眼眸,凝視著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