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心中有了定計,收起玄冰凝魂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離開白骨丹閣。
他來到骨城西區,一處清幽的竹林小院。
這里是陣法大師墨塵的居所,與周圍其他勢力的森嚴堡壘相比,顯得格外雅致脫俗,竹影婆娑,溪水潺潺,倒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隱居氣象。
陸凜在院門外駐足,輕輕叩響了竹扉。
不多時,竹扉無聲開啟,一名青衣小童恭敬行禮:“家主正在觀星亭,請隨我來。”
陸凜隨小童穿過曲折的竹徑,來到竹林深處一座傍水而建的八角亭中。
墨塵依舊是一身青衫,手持玉骨折扇,正憑欄望著亭下流水,儒雅的臉上帶著幾分沉思。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對陸凜微微頷首:“牛閣主來訪,不知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陸凜拱手道,“在下確有一事相求,想從大師這里,求購或換取一座特殊陣法。”
“哦?愿聞其詳。”墨塵示意陸凜在亭中石凳坐下,小童奉上清茶。
“在下需要一座能夠鎖人修為、禁錮靈力、壓制神魂的特殊陣法。”陸凜開門見山,目光直視墨塵,“此陣需足夠堅固,且最好能持續運轉,不輕易被外力或內應破解。”
墨塵手中折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沒有問陸凜要用此陣對付誰,這是規矩,也是聰明人的默契。
他只是沉吟片刻,問道:“不知陸閣主需要此陣,是打算用來應對何等境界的修士?不同修為,陣法所需材料、布置難度、維持代價,皆不相同。”
陸凜略一沉吟,道:“最少是結丹大圓滿,乃至……假嬰之境。”
他沒有直接說元嬰,但假嬰已是極限,再往上牽扯太大。
墨塵聞言,眉頭微蹙,緩緩搖頭:“若是針對結丹修士的禁制陣法,墨某手中倒有幾種現成的改良方案,雖不算頂尖,但也夠用。但若要求能對假嬰境修士產生有效禁錮……此等陣法,已涉及高階禁制的深層運用,非尋常陣法可比。”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瞞牛閣主,墨某手中,目前并無此類現成的完整陣法。若是從頭推演、設計、準備材料、煉制陣基……即便一切順利,最少也需要十年之功,且耗費的資源甚巨。而且,能否達到牛閣主的要求,也只在五五之數。”
“十年……”陸凜眉頭緊鎖。十年太久了,變數太多。
云妃的傷勢雖重,但在玄冰凝魂棺中,輔以一些手段,未必能拖那么久。
而且,他也不想等那么久。
“可有其他變通之法?或是大師知道何處有此等陣法流傳?”陸凜不死心地問。
墨塵用折扇輕輕敲打掌心,思索片刻,道:“此類高階禁制之物,本就稀少。即便有,也多掌握在那些傳承久遠的宗門大派,或是某些隱世老怪手中,輕易不會外流。不過……”
他看向陸凜,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光芒:“ 牛閣主不妨去找一個人問問。此人雖不通陣法,但消息之靈通,推演之精妙,骨城無人能出其右。他或許能為你指出一條明路,未必是陣法,其他具有類似功效的異寶、禁器,也未嘗不可。”
“何人?”陸凜追問。
“天機瞎子。”墨塵吐出四個字,“他在東市街角擺攤,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只是,他的指點,價格可不便宜。”
…………
骨城東市,一處相對偏僻的街角。
一張破舊的木桌,一面寫著“鐵口直斷”的泛黃布幡,一個獨眼、戴著青銅眼罩、拄著鐵木拐杖的佝僂老者,便是天機瞎子的攤位。
與周圍喧囂的集市相比,他這里冷清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偶爾經過的修士,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敬畏與忌憚。
陸凜走到攤位前,尚未開口,天機瞎子那只獨眼便看了過來,青銅眼罩下仿佛有幽光閃過。
“想問事?明碼標價,一卦百萬下品靈石,不靈不退,問是不問?”天機瞎子的聲音沙啞干澀,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百萬靈石一卦!這價格足以讓許多結丹修士都肉痛。
但陸凜沒有猶豫,直接取出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放在桌上:“問。”
天機瞎子看都沒看儲物袋,獨眼盯著陸凜,仿佛要將他看穿:“你想尋能徹底禁錮高階修士修為、神魂之物,是也不是?”
陸凜心中微凜,點了點頭:“是,還請閣下指點迷津。”
天機瞎子閉上那只獨眼,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推算著什么。
片刻后,他睜開眼,青銅眼罩下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
“骨城之內,有一人,手中或有一物,符合你的要求。”天機瞎子緩緩道,“但此物非同小可,那人也非易與之輩。能否到手,看你本事。”
“何人?何物?”陸凜追問。
“極欲門,千面狐仙。”天機瞎子吐出這個名字,“她手中有一套殘缺的真寶,名為鎮元鎖靈釘。此釘一套七枚,專破護體罡氣,釘入修士要穴,可鎖其金丹、封其經脈、鎮其神魂,使其如凡人無異。即便對真正的元嬰修士,若七釘齊中,亦能壓制其八九成的修為,動彈不得。當然,前提是……你得有本事把這釘子,釘在元嬰修士身上。”
鎮元鎖靈釘!陸凜眼中精光一閃,這正是他需要的東西!
“多謝前輩指點。”陸凜拱手,心中卻暗忖這瞎子果然有點東西,但這一百萬靈石,花得也著實肉痛。
骨城也就這么點數得上號的人物,早知道他就挨個登門拜訪一趟了,還可省去這百萬靈石。
“先別急著謝。”天機瞎子笑了笑,“那狐貍精的東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她貪得很……小心別被她連皮帶骨吞了,渣都不剩。”
陸凜心中了然,再次道謝,轉身離開。
不管怎樣,總算有了明確的目標。
在陸凜走后不久,天機瞎子的腰間忽有一枚玉符閃動。
“老瞎子,我的提成別忘了給我,折算成你的醉仙酒就行。”玉符傳來墨塵溫文爾雅的聲音。
老瞎子聞言,嘿嘿一笑,立馬收攤:“今天關張得早,得去買點下酒菜……”
…………
骨城中心,最繁華的街區,一座高達九層、雕梁畫棟、絲竹悅耳的巨大樓閣矗立其間。
正是極欲門的總舵,也是骨城最有名的銷金窟——醉夢樓。
還未靠近,一股混雜著脂粉、酒香與奇異熏香的暖風便撲面而來。
鶯聲燕語,嬌笑陣陣,引人遐思。
陸凜對門口的龜公道明來意,說是前來拜訪千面狐仙。
那龜公知曉陸凜是何許人,不敢怠慢,恭敬地引著陸凜穿過前廳喧鬧的人群,沿著一條鋪著柔軟地毯、兩側懸掛著輕薄紗幔的走廊,直上頂樓。
頂樓只有一間極為寬敞華麗的廳堂,地上鋪著雪白的獸皮地毯,四周擺放著珍奇古玩,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能令人心神放松,卻又隱隱躁動的奇異香氣。
廳堂中央,一張巨大的軟榻上,千面狐仙正慵懶地側臥著。
她今日換了一身更加輕薄暴露的緋紅色紗衣,曼妙的身軀在紗衣下若隱若現,雪白的藕臂、修長的玉腿、以及那驚心動魄的飽滿曲線,無不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眉心那朵曼陀羅花紋似乎更加妖艷,手中那柄綾羅長扇輕輕搖動,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足以讓任何男子心跳加速,血脈賁張。
“喲,這不是我們牛閣主嘛?”千面狐仙看到陸凜,未語先笑,聲音嬌媚入骨,帶著一絲撩人的沙啞,“什么風把您給吹到我這小地方來了?可是對樓下的姑娘們不滿意,想來尋點更特別的樂子?”
她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胸脯,媚眼如絲。
陸凜神色不變,走到軟榻前數步站定,拱手道:“仙子說笑了。在下此來,是聽說仙子手中有一物,或可解在下燃眉之急,特來相求。”
“哦?”千面狐仙美眸流轉,上下打量著陸凜,目光在他精壯的身軀和沉穩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猩紅的舌尖輕輕舔過唇角,“能讓牛閣主親自來求的,想必不是凡物,說說看,是什么?”
“鎮元鎖靈釘。”陸凜直接道出名字,目光平靜地看著千面狐仙。
千面狐仙搖扇的手微微一頓,眼中媚意稍斂,閃過一絲詫異與玩味:“鎮元鎖靈釘?是誰告訴你我有這東西的?”
陸凜淡淡道:“這么說來仙子手中還真有此物!”
“不錯,我手里確實有這么一套殘釘,但共五枚,缺了兩枚,威能不全,勉強夠用就是。”
她坐直了身子,紗衣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香肩,她卻毫不在意,只是笑吟吟地看著陸凜:“不過,牛閣主,此等寶物,價值幾何,你應該清楚。”
“不知你打算用什么來換呢?靈石?寶物?還是……別的什么?”她最后幾個字說得又輕又慢,眼神曖昧,仿佛帶著鉤子。
陸凜感覺隨著她的目光注視,自已體內氣血似乎微微躁動了一下,一縷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暖流似乎被無形之力引動,悄然流逝。
他心中冷笑,這妖女在暗中施展媚術,偷吸他陽氣!
但他當下不動聲色,裝作毫無察覺,畢竟此來是有求于人。
“仙子開價便是,只要在下力所能及,絕不還價。”陸凜沉聲道。
“咯咯咯……”千面狐仙笑得花枝亂顫,胸前波濤洶涌,“牛閣主真是爽快。不過,此等寶物,用靈石來衡量,未免太俗。而且,我也不缺那點靈石。”
她站起身,赤著玉足,踩著柔軟的獸皮地毯,款款走到陸凜面前,帶來一陣香風。
她幾乎要貼到陸凜身上,仰起那張艷絕人寰的臉,吐氣如蘭:“不如,我們做個交易。這套鎮元鎖靈釘,我可以先借給你用,甚至……送給你也未嘗不可。”
“條件?”陸凜微微后仰,拉開一點距離,語氣依舊平靜。
“條件就是……”千面狐仙退后一步,臉上笑容收斂,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過段時間,我需要去一處極寒險地,取一樣東西。那里環境特殊,極陰寒煞甚重,對我修煉的功法克制很大,我需要一個身懷至陽真火的人同行,為我抵御寒氣,開路護法。”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陸凜:“我觀察你許久了,牛閣主。你修煉的火焰至陽至剛,品階極高,更難得的是肉身也強橫得不似尋常法修,正是最合適的人選。只要你答應,屆時與我同往,助我取寶,這套鎮元鎖靈釘,便是你的酬勞。如何?”
陸凜心中念頭急轉,此事應當沒什么太大危險,只兩人同行并不涉及什么元嬰修士。
鎮元鎖靈釘對他目前而言,確實至關重要。
“可以。”陸凜略一沉吟,便點頭應下,“何時出發?去往何處?取何物?”
“具體時間和地點,到時候我自然會通知你。”千面狐仙見陸凜答應,臉上再次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又恢復了那副媚態橫生的模樣,“至于取什么東西嘛……現在告訴你還為時過早。你只需要知道,那東西對我極為重要便是。當然……”
她話鋒一轉,笑容中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牛閣主,咱們丑話說在前頭。此行一切行動聽我指揮,所得之物,無論是什么,都歸我所有。你可別中途起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或者……想著黑吃黑哦?姐姐我雖然欣賞你,但若是你敢壞我的事,姐姐生起氣來,可是很可怕的~”
她說著,還伸出纖纖玉指,似乎想戳陸凜的胸口,但被陸凜側身避過。
“前輩放心,陸某既已答應,自會遵守約定。”陸凜淡淡道。
“如此最好。”千面狐仙嬌笑一聲,手腕一翻,一個尺許長、通體暗金、刻畫著無數細微封印符文的狹長木匣出現在她手中。
她將木匣遞給陸凜:“喏,鎮元鎖靈釘,五枚俱全,附帶使用法訣。等我這邊準備妥當,自會尋你。”
陸凜接過木匣,入手沉重冰涼,能感覺到匣內傳來的隱晦而強大的封印波動。
他打開一條縫隙瞥了一眼,只見五枚長約三寸、通體烏黑、表面布滿暗金色扭曲符文、尖端閃爍著一點寒芒的細長釘子,靜靜躺在鋪墊著柔軟絲綢的凹槽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禁錮氣息。
“多謝。”陸凜合上木匣,鄭重收起。
“不送~”千面狐仙揮了揮扇子,重新慵懶地臥回軟榻,目光卻一直追隨著陸凜離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