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白駒過隙,轉眼已是五年。
浩瀚無垠的海面上,碧波萬頃,天高云闊。
一支由三艘中型海船組成的商隊,正沿著一條相對固定的航線緩緩航行。
船帆鼓蕩,船身上繪著順業商號的徽記,船隊看起來規模不大,但能在東海這片復雜海域跑商的,多少都有些倚仗。
居中一艘最大的商船上,管事模樣的中年修士立在船頭,神色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海面。
東海近年來雖無大戰,但各方勢力交錯,海盜、妖獸、乃至一些亦商亦盜的散修團伙層出不窮,行商的風險從未降低。
“都打起精神!前面快到亂礁區了,那片水域復雜,是盜匪出沒頻繁之地!” 管事高聲提醒船上的護衛與水手。
護衛們紛紛握緊了手中兵刃,神色緊張。
然而,就在船隊即將駛入那片布滿暗礁的復雜水域時,異變陡生!
嗖!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從側面一座不起眼的小礁島后方疾射而出,快如閃電,直取中間那艘主船的桅桿!
看其架勢,竟是要先斷其帆,癱瘓船隊機動!
幾乎就在這赤紅流光出現的同一剎那!
嘩啦!另一側海面驟然炸開一道水柱,數道身影伴隨著呼喝聲從水下竄出,為首者是一面容嬌艷、身著黑紅相間緊身皮甲的女修,赫然有著結丹中期的修為!
她身后跟著不少人,修為從筑基到煉氣不等,皆是一身悍匪氣息,其中一對男女修士頗為顯眼,女子虬結有力,結丹初期修為,手持一對鴛鴦短刃,男子沉穩干練,筑基后期,操控著一面水藍色陣盤。
“船隊停下,交出三成貨物,可保平安!” 那為首的黑甲嬌艷女修聲音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正是黑鯊海盜團首領,穆紅棉!
她這邊話音剛落,手下海盜們已呈扇形散開,隱隱將三艘商船圍住,氣機鎖定。
而那赤紅流光也在此時擊中主船桅桿中段,轟的一聲炸響,堅韌的桅桿斷裂,船速頓時大減。
突如其來的雙重襲擊,讓順業商隊的管事和護衛們瞬間懵了。
旋即臉色慘白,面露苦色,一個劫匪就夠受了,怎么還來了兩波?
而且看樣子,這兩波人似乎……還不是一伙的?
穆紅棉及其手下海盜也愣了一下,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赤紅流光襲來的方向。
只見那座小礁島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綽約的身影。
那人立于礁石頂端,一襲如血的紅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臉上戴著一頂遮掩容貌的青色斗笠,垂下的輕紗隨風微動。
雖不見真容,但那窈窕的身段、卓然獨立的氣質,以及方才那凌厲一擊所展現的至少結丹期的修為,無不彰顯著來者的不凡。
“你是哪路的?不知道這塊兒是我們黑鯊的地盤嗎?” 穆紅棉秀眉微蹙,抱了抱拳,聲音帶著試探。
她摸不準這紅衣斗笠人的路數,但對方顯然也是沖著這支商隊來的,而且實力不明,能不起沖突最好。
礁石上,那紅衣斗笠人緩緩抬頭,輕紗下似乎有一道目光掃過商船,又掃過穆紅棉一行人,最后落在了穆紅棉身上。
“什么黑鯊?沒聽說過。這船隊,我看上了。”女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穆紅棉臉色一沉,她在這一片海域也算有些名頭,手下黑鯊海盜團雖不算頂尖,但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何曾被人如此輕視?更何況對方還要搶她的生意!
“道友口氣不小!” 穆紅棉手中短刺挽了個花,語氣轉冷,“這順業商隊是我們盯了半個月的肥羊,道友一句話就想拿走,恐怕沒那么容易!”
她身后的結丹初期女修,也就是她的義妹林三娘,也上前一步,冷笑道:“姐姐,看來這位朋友是不懂先來后到的規矩了。咱們黑鯊島也不是嚇大的!”
其道侶文良則默不作聲,手中陣盤微光流轉,顯然是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其他海盜也紛紛鼓噪起來,刀劍出鞘,靈光閃爍。
商隊眾人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只盼這兩伙煞星先打起來,他們好有機會逃命。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礁石上的紅衣女子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讓人心頭一凜。
只見她緩緩抬起一只如玉般的手,對著下方海面,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炫目的靈光。
但穆紅棉、林三娘、文良,以及所有黑鯊海盜團的成員,卻同時感到周身空間猛地一滯,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沉重無比的壓力從天而降!
“結丹后期?” 穆紅棉臉色驟變,她結丹中期的修為,在這股壓力下感到十足的威脅感。
對方僅僅是隨手一按,尚未真正出手,就有如此威勢,戰力恐怕遠超一般的結丹后期。
商隊那邊的人也同樣受到了波及,修為低的直接癱軟在地,管事也是大汗淋漓,眼中滿是恐懼。
紅衣女子收回手,那股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她淡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現在,可以談了嗎?”
穆紅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駭與不甘,抱拳躬身:“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閣下!這船隊我們放棄,這就帶人離開。”
形勢比人強,面對絕對的實力差距,低頭是最明智的選擇。
她能在東海拉起一支海盜團,審時度勢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離開?” 紅衣女子,也就是化名為“紅綾仙子”的畫紅煙,輕輕搖了搖頭,“我看你們幾個,身手膽識倒還湊合。這東海亂得很,單打獨斗,或者像你們這樣小打小鬧,終究難成氣候,指不定哪天就喂了海獸,或者被哪家勢力剿了。”
穆紅棉聞言一愣,抬頭看向礁石上那道紅色身影,心中念頭急轉。
這位神秘的高手此言何意?莫非……
“本座紅綾,在距此三千里外的紅霞島暫居,島上缺些人手打理。” 畫紅煙緩緩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你們,可愿追隨本座?”
穆紅棉與林三娘、文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猶豫。
這位紅綾仙子她們依稀聽說過,近年來聲名鵲起的一位。
修為深不可測,手段更是詭異強大,若能追隨,自然是找到了大靠山。
但對方來路不明,性情未知,貿然投靠,福禍難料。
穆紅棉斟酌著詞語:“能得閣下看重,是我等的榮幸,只是……我等散漫慣了,恐怕……”
畫紅煙打斷她,聲音微冷:“是散漫,還是覺得本座這紅霞島,容不下你們?”
話音落下,一股比方才更凜冽幾分的寒意彌漫開來,鎖定了穆紅棉幾人。
穆紅棉心中一緊,知道這是最后通牒。
她咬了咬牙,再次與林三娘交換眼神。
林三娘微微點頭,文良也示意她做主,形勢逼人,對方顯然不是在與他們商量。
穆紅棉無奈,只得抱拳道:“紅棉愿率黑鯊島眾兄弟,追隨紅綾仙子!”
其余海盜見狀,哪里還敢猶豫,紛紛表示愿追隨。
“很好。” 畫紅煙語氣稍緩,“起來吧,等此間事了,隨我回島。”
說著,她目光轉向那三艘瑟瑟發抖的商船,隨意地揮了揮手:“貨物留下三成。”
那商隊管事如蒙大赦,哪里還敢討價還價,連忙指揮手下水手,以最快的速度卸下三成最值錢的貨物,堆放在一艘小艇上,然后點頭哈腰,駕著船歪歪扭扭地飛速逃離了這片海域,生怕那位煞星改變主意。
畫紅煙看都沒看那些貨物,對穆紅棉道:“讓你的人,把東西帶上。”
“好!” 穆紅棉連忙應下,指揮手下海盜將貨物搬上他們來時乘坐的一艘黑色快舟。
……………
數日后,一片被淡淡紅色霞光籠罩的群島出現在海平面上。
主島面積不小,山巒起伏,林木蔥郁,更有亭臺樓閣隱現,靈氣濃度也比周圍海域明顯高出一截,顯然占據了一條不錯的靈脈。
此處,便是畫紅煙花費五年心血,暗中經營起來的根基之地,紅霞島。
島上布置了陣法,尋常修士難以察覺,更難以闖入。
畫紅煙帶著穆紅棉等人直接落入主島中心的一座雅致院落。
院中早有數名氣息不弱的修士等候,皆是畫紅煙這幾年陸續收服的散修或小勢力頭目,見到畫紅煙歸來,紛紛恭敬行禮:“參見島主!”
穆紅棉等人暗暗心驚,看來這位紅綾仙子,早已在此地經營起了一份不小的基業。
畫紅煙簡單介紹了穆紅棉等人,吩咐島上管事安排他們住下,并給予相應職司。
黑鯊海盜團被整體打散,混編入島上的護衛與巡邏隊伍,穆紅棉、林三娘、文良則被賦予了統領之職,地位不低。
一番恩威并施,既展示了實力與底蘊,也給了新投靠者一定的地位和期望,手段可謂老辣。
就在穆紅棉等人剛剛安頓下來,熟悉島上環境之際,一名值守的島衛匆匆來報。
“啟稟島主,島外有一女修求見,自稱是附近海龍殿長老,姓葉,奉右護法之命前來拜會。”
“海龍殿?” 畫紅煙正坐在主廳上首,把玩著一枚紅色玉簡,聞言秀眉微挑。
她來東海五年,自然聽說過這個盤踞在附近海域的龐然大物。
據說其勢力頗大,擁有兩大假嬰修士坐鎮,是這片海域的霸主之一。
自已這紅霞島雖位置隱秘,但畢竟在人家勢力范圍邊緣,被發現也不奇怪。
只是……海龍殿的長老,還是奉右護法之命前來?
所為何事?招攬?試探?還是警告?
心思電轉間,畫紅煙已有了計較,淡淡道:“有請葉長老至偏廳奉茶,我稍后便到。”
“是!”
………………
不多時,偏廳之中。
一位身著海藍色宮裝、氣質雍容、看上去約莫三十許歲的女修,正端坐品茶,正是海龍殿五大長老之一,確切來說應該是四大長老之一的葉蘿。
她修為在結丹大圓滿,為人精明干練,是右護法鳳三娘的得力臂助。
腳步聲響起,葉蘿抬頭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紅衣、面罩輕紗的女子緩步走入廳中。
雖看不清容貌,但那窈窕身姿、卓然氣質,無不顯示著來者的不凡。
“紅綾島主,久仰。” 葉蘿放下茶盞,起身微微頷首,禮數周到。
“葉長老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畫紅煙聲音透過面紗傳出,清冷依舊,她在主位坐下,“不知葉長老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葉蘿微微一笑,重新落座,開門見山道:“紅綾島主快人快語,那葉某也就不繞彎子了。葉某此次前來,乃是奉我海龍殿右護法鳳三娘之命,特來拜會島主,并代我海龍殿,向島主表達善意。”
“哦?善意?” 畫紅煙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正是。” 葉蘿點頭,繼續道,“島主神通廣大,短短數年間便在紅霞島立下根基,名聲漸起,我海龍殿亦有所聞。如今東海雖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各方勢力交錯,單打獨斗,終究勢單力薄。”
她頓了頓,觀察著畫紅煙的反應,但對方只是靜靜聽著,毫無表示。
葉蘿只得繼續道:“我海龍殿雄踞一方,底蘊深厚,殿主年少有為,殿中各更是高手如云,還有假嬰境的左后護法坐鎮。右護法惜才,聽聞島主之事,甚為欣賞。故而特命葉某前來,誠邀島主加入我海龍殿,共圖大業。若島主愿意,我殿可許以長老之位,紅霞島亦可作為島主私產保留,只需在必要時聽從殿內調遣即可。資源、功法、靠山,皆不會短缺。”
畫紅煙沉默片刻,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廳內一時寂靜。
半晌,她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貴殿美意,紅綾心領。鳳護法與葉長老的好意,我也感受到了。”
葉蘿聞言,臉上露出笑容,以為事情成了大半。
然而,畫紅煙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笑容微凝。
“只是,” 畫紅煙話鋒一轉,“我閑散慣了,不喜約束。紅霞島初建,諸事繁雜,尚需時日梳理。此事關系重大,請容我……再考慮考慮。”
沒有直接拒絕,但也沒有答應。
一個拖字訣,既給了海龍殿面子,也給自已留下了轉圜余地。
葉蘿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臉上的笑容卻未減,點頭道:“島主慎重,自是應當。我海龍殿的大門,隨時為島主敞開。這是鳳護法的手書與信物,還請島主收下。若島主考慮好了,或有何需求,隨時可憑此信物聯絡我殿。”
說著,她取出一枚雕刻著海龍圖案的藍色玉簡和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畫紅煙看了一眼,微微頷首:“有勞葉長老了,來人,送葉長老。”
當即有侍女上前,恭敬引路。
葉蘿也不多留,起身拱手:“那葉某便先行告辭,靜候島主佳音。”
說罷,便在侍女的引領下離開了偏廳。
待葉蘿走后,畫紅煙才緩緩拿起那枚藍色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里面果然是鳳三娘的一些招攬之詞,并附帶了海龍殿的一些基本情況介紹和承諾。
“海龍殿……” 畫紅煙低聲自語,面紗下的眸子深邃如海。
她初來乍到,根基未穩,對東海各大勢力的了解也僅限于表面。
海龍殿的招攬,是機遇,也可能是陷阱。
“暫且虛與委蛇,靜觀其變吧。” 她放下玉簡,望向廳外茫茫海天。
東海雖大,但似乎也并非世外桃源。
想要在此立足,甚至將來有朝一日殺回燕國找慈心老魔算賬,她需要更強大的實力,和更穩妥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