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遁光,一藍一黃,謹慎地掠向那魔氣沖天的珊瑚礁。
越是靠近,那股魔氣便越發濃郁,海水都變得粘稠陰冷,光線也幾乎被完全吞噬,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魔氣光柱本身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暗芒。
“好精純的魔氣,此地恐怕非同小可。” 海月妖皇凌空虛立,望著下方翻滾的魔氣與崩裂的珊瑚礁地面,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凝重。
茹蛟夫人同樣神色肅然,她先前就與魔帥交過手,深知其難纏。
眼前這魔氣光柱的規模與質量,顯示下方絕非尋常魔物巢穴。
兩人雖各懷心思,暫時聯手,但彼此間的提防并未減少。
海月妖皇看似隨意,實則神念早已覆蓋四周,茹蛟夫人同樣妖力暗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下去看看。” 海月妖皇率先行動,周身浮現出一層朦朧的月華清輝,將涌來的魔氣隔絕在外。
她身影一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月光,悄無聲息地順著魔氣光柱邊緣向下潛去。
茹蛟夫人緊隨其后,體表泛起一層淡藍色的水波光罩,亦將魔氣阻隔。
兩人一前一后,如同兩條游魚,深入那被魔氣撕裂開的海底裂隙。
裂隙幽深曲折,不斷向下延伸。
兩側巖壁上殘留著許多古老而詭異的紋路,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種符文或陣法的遺跡,只是早已破損不堪,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殘余波動。
沿途偶爾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形態奇特的金屬碎片或礦物結晶,大多漆黑如墨,散發著微弱的魔氣。
海月妖皇和茹蛟夫人對此都未過多停留,她們的目標是更深處。
下降了約莫千丈,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比之前那個魔池洞窟更加龐大,更加規整的巨型地下空間呈現在兩人面前。
這里不再是天然洞窟,而是一個充滿人工痕跡的巨大空間。
空間高達數百丈,縱橫皆有數千丈,一根根需要十人合抱的粗大黑色金屬巨柱支撐著穹頂,柱身上刻滿了復雜而邪惡的魔紋,許多還在緩緩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如同血液在脈管中流動。
地面上,整齊排列著數十座巨大的,形似熔爐的黑色建筑,不過大多已經熄滅冷卻,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塵埃和海底沉積物。
但仍有三五座熔爐內部,還殘留著暗紅色的余燼,散發著驚人的熱量,使得周圍的海水都微微沸騰扭曲。
熔爐之間,是縱橫交錯的溝槽和傳送帶,以及堆積如山的各種奇異礦石、金屬錠,還有大量半成品的兵刃、甲胄碎片。
那些兵刃甲胄造型猙獰,帶有鮮明的魔族風格,雖然大多銹蝕破損,靈光黯淡,但依舊能感受到其材質不凡,隱隱透出的煞氣令人心驚。
“這……這是一處魔族的鍛造工坊?” 茹蛟夫人倒吸一口涼氣,美眸中滿是震撼。
如此規模,如此完整的魔族兵工廠遺址,實屬罕見。
這里的每一塊礦石,每一件半成品,都價值連城,更別提那些可能保存完好的成品魔器了!
海月妖皇眼中也爆發出驚人的神采,呼吸都微微急促:“而且看這魔氣的活躍程度,此地封禁的魔物或許早已死去,但這兵工廠的核心……恐怕還殘留著部分功能,甚至可能有保存完好的傳承或重寶!”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炙熱與警惕。
合作到此,恐怕要生出波瀾了。
她們默契地沒有多言,開始分頭探查。
海月妖皇身影飄忽,如同月光掠影,迅速穿梭在一座座冷卻的熔爐和材料堆之間。
她手腕上那串銀色鈴鐺無聲顫動,似乎在感應著什么。
很快,她在一座相對較小,但結構最為復雜,魔紋也最密集的熔爐前停下。
這熔爐下方連接著數條粗大的管道,管道延伸向空間深處。
熔爐內部早已冷卻,但爐壁上鑲嵌的幾塊拳頭大小,呈現暗紫色的奇異晶石,卻散發著穩定而精純的魔氣波動。
“魔源晶?而且是上品!” 海月妖皇心頭一跳。
魔源晶是魔族修煉和驅動陣法、魔器的核心能源,在如今的修行界極為難得,一塊下品都價值不菲。
這里竟然有好幾塊上品!她毫不猶豫,素手輕揮,月華如練,將幾塊魔源晶卷起,收入袖中。
接著,她又發現了幾個被半掩埋在金屬廢料下的箱子。
打開一看,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件已經鍛造完成,但尚未進行最后魔紋附魔的刀、劍、槍、戟等兵器胚體。
這些胚體通體烏黑,入手沉重冰冷,材質非金非石,堅固異常,更隱隱有煞氣內蘊,稍加祭煉,便是上好的魔道法器胚子,甚至可以作為某些特殊寶物的主材!
海月妖皇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將這些箱子連同里面的胚體全部收起。
另一邊,茹蛟夫人也有發現。
她在一處類似倉庫的區域,找到了幾個保存相對完好的大型金屬箱。
打開后,里面是碼放整齊的一塊塊暗紅色金屬錠,觸手溫熱,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和魔氣。
“血紋魔鐵!” 茹蛟夫人認出了這種珍貴的魔道煉器材料。
此物融入法寶,可極大提升其堅韌性和對血肉生靈的殺傷力,是煉制殺伐重寶的絕佳輔材。
她也不客氣,玉手一揮,將這些血紋魔鐵錠悉數收走。
她還發現了一些散落的玉簡和獸皮卷軸,上面記錄著殘缺的魔族鍛造圖譜、魔紋繪制之法,雖然大多深奧難懂且殘缺不全,但對有志于研究魔族煉器或陣法的修士來說,也是無價之寶。
茹蛟夫人小心地將能辨認的部分收好。
兩人如同闖入了寶庫,各展手段,快速搜刮著所見的一切有價值之物。
期間也遇到了一些殘留的,被魔氣侵染而活動的金屬傀儡或防御禁制,但在兩位四階大妖面前,這些阻礙都輕易被破除。
收獲頗豐,但兩人心中的警惕也提到了最高。
她們都意識到那股沖天魔氣的源頭,還未找到。
順著那些粗大管道延伸的方向,兩人來到了空間的盡頭。
這里有一扇高達十丈的厚重黑色金屬大門,門上刻畫著一個猙獰的,生有九顆頭顱的巨蛇魔像,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活過來。
大門緊閉,但門縫中正不斷滲出那濃郁的,令人心悸的漆黑魔氣。
“魔氣的源頭,就在門后。” 海月妖皇沉聲道,她從那九頭魔蛇的雕像上,感受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茹蛟夫人也神色凝重地點點頭:“這門上禁制不弱。”
話音剛落,那扇厚重的黑色金屬大門,竟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更濃烈的魔氣如同實質般噴涌而出!
與此同時,門后傳來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帶著莫名的壓迫感。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門后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那身影高達三丈,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厚重骨甲,骨甲上布滿了玄奧的黑色魔紋。
但許多地方已經破損,露出下面干癟漆黑、如同風干臘肉般的肌膚。
它頭上戴著一頂破損的牛角盔,手中拖著一柄門板般寬大,布滿缺口和暗紅色血銹的斷刃巨斧。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兩團幽幽燃燒的墨綠色火焰,冰冷死寂沒有一絲情感。
它的身上,散發著濃郁的陰氣與魔氣,赫然是一具被轉化為陰尸的魔族!
而其氣息強度,竟與之前茹蛟夫人對戰的那位魔帥還要更強,甚至因為尸化的原因,更多了一絲詭異和不祥。
海月妖皇和茹蛟夫人同時臉色一變,她們能感覺到,這家伙十分棘手!
“死……”沙啞干澀的聲音,從陰尸魔帥頭盔下傳出。
它眼中的綠焰猛地一跳,拖在地上的斷刃巨斧已然提起,一記簡單的豎劈,朝著最前面的海月妖皇斬落!
巨斧未至,恐怖的勁風已將海水排開,形成一道真空斬擊,凌厲的斧芒帶著滅絕生機的死寂魔氣,鎖定了海月妖皇。
海月妖皇冷哼一聲,不敢怠慢,玉足輕點,身形如月光般向后飄退,同時素手一揚,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月華匹練激射而出,迎向斧芒。
轟!月華與斧芒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月華匹練被劈散大半,斧芒也黯淡不少,但余勢仍朝海月妖皇追來,被她身前的月華護盾擋下,護盾一陣劇烈波動。
“好強的力量!” 海月妖皇心中微凜,這陰尸魔帥的力量,比她預想的還要強。
茹蛟夫人也動了,她深知此刻必須聯手。
冰晶軟劍出鞘,化作一道迅疾冰冷的藍色流光,直刺陰尸魔帥的后心要害,試圖圍魏救趙。
陰尸魔帥仿佛背后長眼,巨斧去勢未老,龐大的身軀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敏捷驟然半轉,左手那覆蓋著厚重骨甲、五指如鉤的巨爪猛地向后抓出,精準地抓向冰晶軟劍所化的流光!
叮!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骨爪與冰晶軟劍碰撞,濺起一溜火星。
茹蛟夫人只覺劍身傳來一股巨力,手臂發麻,劍光被蕩開。
而陰尸魔帥的骨爪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肉身和骨甲竟如此堅固!” 茹蛟夫人也是暗驚。
戰斗瞬間進入白熱化。
海月妖皇身法飄忽,月華之力變幻莫測,時而化作鋒銳的光刃斬擊,時而化作纏綿的絲線束縛,時而凝聚成護盾防御。
茹蛟夫人則劍法凌厲,配合著精妙的水系神通,寒冰之力不斷侵襲,試圖凍結陰尸魔帥的動作。
然而,這陰尸魔帥力大無窮,防御驚人,手中斷刃巨斧更是勢大力沉,每一擊都有開山裂海之威。
它沒有活物的情緒,不受傷痛影響,戰斗風格簡單、直接、高效,以力破巧,逼得兩位大妖不得不頻頻閃躲,難以正面硬撼。
更麻煩的是,這兵工廠深處似乎有陣法為它提供源源不斷的魔氣補充,使得它越戰越勇。
而海月妖皇和茹蛟夫人則要分心抵御無處不在的魔氣侵蝕,時間一長,消耗頗大。
“不能拖下去!它似乎與這扇門后的核心相連,必須速戰速決,或者先毀掉它的能量來源!” 海月妖皇傳音道,額間已見細汗。
“我攻其下盤,干擾其行動,你找機會攻擊它頭盔與胸甲連接處,那里似乎是弱點!” 茹蛟夫人觀察敏銳,發現了陰尸魔帥關節連接處的骨甲相對薄弱。
“好!”
兩人畢竟是四階大妖,戰斗經驗豐富,短暫溝通后,立刻改變策略。
茹蛟夫人嬌叱一聲,化為蛟龍形態,周身妖力狂涌,全力催動寒冰之力。
她不再與巨斧硬碰,而是圍繞著陰尸魔帥飛速游走,蛟龍之爪專攻其膝蓋、腳踝等關節處,道道寒氣侵入,試圖遲滯其動作。
海月妖皇則收斂月華,氣息變得飄渺不定,如同月光下的幽靈,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她皓腕上的銀色鈴鐺第一次發出清脆的聲響,聲音如同實質的漣漪擴散,竟能微微干擾那陰尸魔帥眼中的魂火,使其動作出現極其短暫的凝滯。
終于,在茹蛟夫人又一次以冰封減緩了陰尸魔帥轉身速度的瞬間,海月妖皇眼中寒光爆閃!
“月蝕!”她并指如劍,指尖凝聚出一點極致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微型黑洞,無聲無息地刺向陰尸魔帥頭盔與胸甲之間那道幾乎微不可察的縫隙!
噗嗤!
那點黑暗毫無阻礙地沒入了骨甲縫隙之中。
陰尸魔帥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眼中的墨綠魂火劇烈跳動搖曳,發出無聲的嘶吼。
它周身洶涌的魔氣為之一滯,動作變得僵硬而混亂。
“就是現在!” 茹蛟夫人抓住機會,蓄勢已久的殺招轟然爆發。
張開巨口吐出蛟龍之息,咆哮著狠狠撞在陰尸魔帥的胸膛同一位置!
堅不可摧的暗金骨甲終于被撕裂,狂暴的寒冰之力在陰尸魔帥體內瘋狂爆發肆虐。
陰尸魔帥眼中的魂火瞬間黯淡熄滅,龐大的身軀僵立片刻,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埃。
那柄斷刃巨斧也哐當一聲砸落在地。
海月妖皇和茹蛟夫人同時松了口氣,額間都有些見汗,氣息也略有起伏。
這陰尸魔帥著實難纏,若非兩人聯手,又找到了其弱點,勝負難料。
稍稍調息,兩人目光同時投向那扇已然洞開的黑色金屬大門。
門后,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和更加精純,幾乎化作液體的魔氣,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深處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真正的核心,就在里面了。” 海月妖皇目光灼灼。
“小心為上,此地詭異。” 茹蛟夫人提醒道,但眼中的熱切也掩飾不住。
兩人并肩,小心翼翼地踏入大門。
門后是一個相對較小的廳堂,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暗紅色晶體。
晶體內部仿佛封印著什么東西,散發出難以言喻的邪惡與強大波動。
晶體下方連接著無數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管道,延伸向四面八方,顯然是整個兵工廠的能量核心。
而在晶體周圍,擺放著幾個石臺,石臺上各有一物。
一柄通體漆黑、造型猙獰的方天畫戟。
一件薄如蟬翼、流淌著暗紫魔紋的軟甲。
一個銹跡斑斑、卻散發古樸氣息的金屬盒子,還有一卷非金非玉的黑色卷軸。
每一件,都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遠超她們之前在外面收集的那些材料胚體。
“魔族傳承?” 茹蛟夫人呼吸一促,身影一動,就欲上前。
“且慢!” 海月妖皇忽然出聲阻攔,臉色變得極為凝重,“你不覺得,這里的魔氣……有些不對嗎?”
茹蛟夫人聞言,也立刻察覺異常。
此地的魔氣精純得過分,而且似乎帶著一種怪味。
她方才注意力全在寶物上,此刻經提醒,立刻屏息凝神,仔細感應。
“不好!是……魔族的斷魂涎!” 海月妖皇臉色驟變,她博覽群書,認出了這種傳說中魔族大陸上的一種毒氣。
此毒可以融入魔氣之中,對魔族沒有任何影響,但對人族和妖族卻是致命之物。
“快退!” 茹蛟夫人也反應過來,兩人身形急退。
但已經晚了!
那暗紅色的晶體心臟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空氣中那股異香變得濃郁無比,并且仿佛有生命般,順著兩人的呼吸和毛孔瘋狂鉆入她們體內!
海月妖皇悶哼一聲,只覺得神魂一陣刺痛,仿佛有無數細針在扎。
體內妖力運轉瞬間滯澀,月華護盾明滅不定。
茹蛟夫人同樣不好受,她修為略遜,反應稍慢,吸入的魔瘴更多。
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間滲出冷汗,嬌軀微微顫抖,體內的龍珠自動散發清光護住神魂核心,但也只能勉強抵擋,無法驅散。
兩人踉蹌后退,想要退出這個廳堂,但腳下地面突然亮起無數細密的黑色魔紋,形成一個巨大的困陣,將她們牢牢鎖在核心區域邊緣,進退不得!
“該死!此地是個殺局!” 海月妖皇又驚又怒,嘗試催動法力破陣,但神魂受蝕,法力運轉不暢,幾次攻擊都收效甚微。
茹蛟夫人更是臉色難看,她發現這斷魂涎不僅侵蝕神魂,還在緩慢侵蝕她的肉身,一股虛弱感不斷傳來。
她嘗試呼喚體內龍珠,但龍珠之前損耗過大,此刻也只能被動護主,無力助她脫困。
時間一點點過去,魔瘴的侵蝕越來越嚴重,困陣堅固。
兩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息也開始不穩。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會被這魔瘴慢慢蝕盡神魂,困死在這里!” 海月妖皇銀牙緊咬,美眸中閃過不甘。
她還有壓箱底的手段未用,但此刻狀態太差,強行施展風險極大,且未必能破開這陷阱。
茹蛟夫人同樣焦急,腦中飛速思索脫身之策。
忽然,她目光瞥見海月妖皇皓腕上那枚收著某人的貝殼靈寶,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
“對了!那個大蠻牛!” 茹蛟夫人急聲道。
“那蠻牛似乎精通毒道,對各種陰毒之物頗有研究!”
海月妖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也想起了被困在海月貝中的陸凜。
當時她在紫方玄境里也領略過陸凜的毒功。
絕境之下,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抓住。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我這就放他出來!” 海月妖皇不再猶豫,忍著神魂刺痛,催動海月貝。
光芒一閃,陸凜的身影有些狼狽地出現在廳堂邊緣的困陣中,恰好落在兩女中間。
他一出現,似乎還有些迷茫,但瞬間就看清了場中形勢。
他翹首以盼的機會……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