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洛城,陸凜駕馭遁光,朝著靈秀鎮方向不急不緩地飛去。
然而,剛飛出不過百余里,進入一片相對荒僻的山巒地帶時,陸凜心頭警兆突生。
他遁光驟然一停,懸于半空,目光銳利地掃向前方。
只見前方云氣散開,一道身影憑空浮現,攔住了去路。
此人看模樣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逸,甚至帶著幾分陰柔之美。
身著一襲素雅青衫,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陸凜。
此人雖然氣息內斂,但陸凜還是感覺到了一股遠超尋常結丹修士的可怕能量,這感覺并不陌生!
假嬰修士!陸凜心中一沉,面色卻依舊平靜。
此人絕非偶遇,似乎是專門在此等他。
“閣下何人?為何攔住在下去路?”陸凜沉聲問道,體內靈力已悄然運轉。
那青衫青年微微一笑,聲音溫和:“陸凜,靈秀鎮之主,年不過百修為就已至結丹中期,嘖嘖,真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了不得。”
陸凜眼神微凝:“還請閣下表明身份與來意。”
“身份么,你暫且不必知曉。” 青年笑容不變,目光卻漸漸銳利起來,如同實質般掃過陸凜周身,“至于來意……很簡單。”
“本座問你,你身上,可有一物?一件不該是你得的東西!”
陸凜心頭一沉,但面上卻露出疑惑之色:“閣下所言何物?陸某身上寶物不少,卻不知閣下指的是哪一件?”
“呵。” 青年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陸凜在裝傻,“何必明知故問?”
“該是一件鼎狀之物,氣息古樸,似與煉丹相關,卻又遠超尋常丹鼎,此物,應在你手。”
陸凜心頭巨震,對方竟然如此明確地指向了歪鼎!
他是如何得知?他自認從未暴露過。
內心雖然已經掀起驚濤駭浪,但陸凜斷然搖頭,坦然中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慍怒:“鼎狀之物?陸某身為修士,丹鼎自然是有,但不過尋常之物。”
“值得你這樣一個人物專程跑一趟,其中怕是有什么誤會,閣下是否尋錯了人了?”
青年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神變得幽深:“尋錯人?不,找的就是你。”
“陸凜,山野村夫出身,靈丹閣十年雜役,資質平平,默默無聞。卻在短短這些年間修為突飛猛進,自煉氣直達結丹,更兼戰力驚人,能越階而戰,身懷諸多奇功異法……你告訴本座,若無機緣,何以至此?”
他竟連陸凜的出身和早期經歷都調查得一清二楚!
“陸某自有際遇,修為精進,乃勤修不輟,加之偶得先人遺澤罷了。” 陸凜聲音轉冷,“閣下若無他事,還請讓開,陸某尚有要事在身。”
“先人遺澤?”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什么樣的遺澤,能讓你在靈丹閣、在洛城附近,發生如此蛻變?”
“那東西有五成的概率落在你手上!”
“陸凜,本座耐心有限,交出那尊鼎,本座或可念在你修行不易,留你一條生路,甚至許你一場富貴。若執迷不悟……”
他話音未落,抬手一揮,一片光幕在兩人之間展開。
光幕之中,赫然是靈秀鎮的景象!
只見鎮子四周,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了數十名身著統一黑色勁裝、面覆黑巾的修士。
他們氣息森然,最低也是筑基后期,更有數名結丹大圓滿修士領頭,將整個靈秀鎮包圍起來。
鎮內,陸府隱約可見,但似乎尚未察覺大禍臨頭。
陸凜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冰冷的殺意自心底升騰而起,幾乎要沖破胸膛!
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交出那份機緣,不然……” 青年聲音轉寒,帶著刺骨的冰冷。
“下一刻你這靈秀鎮,就將雞犬不留。你的那些嬌妻美妾,今日便要為你陪葬!”
交出歪鼎?且不說此鼎已與他融合,難以剝離,就算能交,以此人行事之狠辣縝密,為絕后患,又豈會真放過他及靈秀鎮眾人?
電光石火間,陸凜心念急轉,臉上卻強行壓下所有情緒,只剩下一片冰寒的平靜:“陸某不知閣下在說什么。”
“靈秀鎮乃陸某根基,閣下若敢動鎮上一草一木,陸某必與你不死不休!”
“冥頑不靈!” 青年眼中厲色一閃,不再廢話,直接對著空中某處傳音道:“動手!一個不留!”
“你敢!” 陸凜暴喝一聲,身形猛地化作一道殘影,直撲那青年!
“哼,自尋死路!” 青年冷哼一聲,面對陸凜暴起發難,不閃不避,身上假嬰境界的龐大氣勢轟然爆發,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掌風凌厲,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法力,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凍結。
然而,陸凜含怒出手,毫無保留。
他并未直接硬拼,而是身形詭異一閃,如同鬼魅般憑空橫移數丈,正是陰冥遁空訣中的一式陰冥閃。
以近乎短距離瞬移,避開了掌風正面。
與此同時,他袖中一道碧綠流光激射而出,迎風便漲,祭出了萬毒噬靈珠!
萬毒噬靈珠滴溜溜旋轉,內中毒霧如同活物般噴涌而出,瞬間彌漫開來,將那青年籠罩其中。
這毒霧融合了多種厲害的奇毒,等閑結丹修士沾之即死,對此人亦能造成威脅!
青年臉色微變,周身立即泛起一層淡金色的護體靈光,將毒霧隔絕在外。
但毒霧附著在靈光之上,竟發出“滋滋”聲響,不斷侵蝕消耗著其靈力,更有一絲絲毒氣滲透而入,令他眉頭微皺。
就在青年略微分神抵御毒霧之際,陸凜眼中寒光一閃,絕天毒脈跳動,悄然釋放出散仙毒!
散仙毒無形無質,可令人虛弱,對付假嬰境強者亦有作用。
他現在必須抓緊拿下此人,勒令其停止進攻,不然以靈秀鎮現在的力量絕對難以抵御這伙黑衣人的進攻。
青年起初并未將陸凜放在眼里,但此刻只覺丹田之中的假嬰猛地一顫,原本圓轉如意的靈力運轉竟出現了一絲晦暗與阻塞!
劇毒更侵入經脈和五臟六腑,令他痛苦不堪。
“果真好本事!” 青年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陸凜竟還藏有如此陰損,能直接威脅假嬰的奇毒!
他急忙調動更多法力壓制體內異狀,動作不由得慢了半分。
趁他病,要他命!
陸凜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身形再動,星移斗轉身法展開。
如鬼似魅,拉出數道殘影,瞬間逼近青年身側。
右手漆黑如墨,腥風撲面,正是五毒絕命掌,全力拍向其肋下!
左手并指如劍,劍意沖霄,殘劍雖未出鞘,但凌厲無匹的劍氣已透體而出,化作一道道虛實難辨的劍影,封死其退路,正是流云追月劍法的起手式!
青年又驚又怒,他身為假嬰修士,本視陸凜這結丹中期如螻蟻,卻沒想到對方手段如此詭譎狠辣,一上來就讓他吃了暗虧。
他強壓體內散仙毒帶來的不適,怒喝一聲,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道銳利無匹的金色劍氣,如同蓮花綻放般向四周爆射開來,正是其成名絕技金蓮劍罡,既守亦攻!
“轟!砰!嗤——!”
毒掌與劍罡對撞,發出沉悶巨響與腐蝕之聲。
無形劍影與金色劍氣交織,爆發出刺耳的尖嘯與金鐵交鳴之音。
陸凜悶哼一聲,倒退數步,氣血翻騰,但他肉身強橫遠超同階,堪比同階體修甚至尤有過之,硬抗了部分劍氣,只是衣衫破損,肌膚上留下幾道白痕,并未見血。
反觀那青年,雖逼退了陸凜,但肋下道袍被毒掌邊緣掃中,竟腐蝕出一個掌印,皮膚傳來灼痛與麻癢之感,更讓他心驚的是,體內那詭異毒素似乎因他強行運功而擴散加速!
“還真小看了你!” 青年眼神徹底陰沉下來,再無之前的從容。
他發現自已竟在正面交鋒中沒占到便宜,反而因中毒而束手束腳,甚至出現危險。
陸凜得勢不饒人,祭出百毒杖,全力催動之下,百毒杖化作一條長達十數丈,生有獨角、鱗片猙獰的毒蛟。
毒蛟散發著結丹后期的兇悍氣息,口噴毒焰,從另一側攻向青年。
青年壓力大增,中毒后戰力驟減,既要分心壓制體內愈發活躍的毒素,又要應對陸凜與毒蛟的圍攻。
此刻的陸凜早已紅眼,殺意到達頂點。
他將月影無痕腿施展到極致,腿影如鞭,抽爆空氣。
陰河之水自吞天葫中引動,凝聚成一枚枚拳頭大小、重若山岳的黑色水球,呼嘯砸落。
焚天錦化作一片赤紅火云,席卷而下,溫度之高,讓下方山林都開始自燃。
陸凜手段盡出,攻勢如同狂風暴雨,憑借著強悍的肉身硬抗對方部分攻擊,竟一時將這位假嬰修士壓制住了!
青年身上開始出現傷痕,道袍破損,氣息也因持續壓制毒素和應對猛攻而變得有些不穩。
“小輩!安敢如此!!” 青年怒極,他堂堂假嬰修士,竟被一個結丹中期逼到如此狼狽境地。
尤其是侵入體內的諸多毒素,如跗骨之蛆,不斷侵蝕他的假嬰和肉身,讓他無法發揮全力,憋屈至極。
眼看毒蛟的毒焰噴至,焚天錦兜頭罩下,陸凜的毒掌與劍氣又至,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再不停手,你的這些美妻嬌妾……”他正要以此威脅,但定睛一看,卻見靈秀鎮中的畫面急轉,異變驟生。
黑衣人攻入靈秀鎮后,火光沖天,殺聲四起。
但很快的,不知從哪里冒出一伙白衣人,這伙白衣人實力同樣強悍,竟擋住了他的人馬。
陸凜見狀,雙目微瞇,暗忖其中或許有什么變數。
不過趁現在,他擒賊先擒王,拿下這廝再說!
眼見自已無法繼續要挾陸凜,青年也只好施展其他手段。
“這是你逼我的!” 青年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同時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枚通體紫金色的符箓。
符箓之上,符文復雜玄奧至極,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法箓!” 陸凜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這是只有元嬰中后期修士才能凝練的東西。
他想也不想,將陰冥遁空訣催動到極致,身形暴退。
同時將所有防御手段瞬間激發,護體靈光、數件防御之寶光芒大放,太一重水在身前凝聚成厚重水幕,焚天錦也回卷護身。
然而,那青年已將精血噴在紫金符箓之上,符箓瞬間燃燒,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不過手指粗細的紫金色光束,無視空間般,一閃而逝!
“噗!”
陸凜身前的太一重水幕如同紙糊般被洞穿,數件防御寶物靈光黯淡,紛紛哀鳴墜落,護體靈光也僅僅支撐了剎那便破碎。
紫金光束余勢不減,狠狠地擊中了陸凜的胸膛!
陸凜如遭雷擊,胸膛明顯塌陷下去一塊,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
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塌了數座小山頭,才重重砸落在地,氣息瞬間萎靡,面如金紙,胸膛處一個前后透亮的焦黑傷口,邊緣還有紫金色電弧跳躍,阻止著肉身的自愈。
這一擊,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若非他肉身強橫遠超同階,關鍵時刻又避開了心臟要害,只怕已然斃命!
“咳咳……” 陸凜艱難地撐起身體,又咳出幾口黑血,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經脈劇痛。
那紫金光束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還在不斷破壞他的生機。
而那青年,在激發元嬰法箓后,臉色也蒼白了一分,氣息衰弱不少,顯然消耗巨大。
但他看到陸凜重傷倒地,眼中還是露出了快意與猙獰之色:“如此法箓,本座手里還有兩張。”
“你要是不想死的話,現在就交出那件異寶!”
陸凜剛起身,卻又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似乎已無力再戰。
青年見狀,一步步走近,準備徹底了結陸凜,并搜魂奪寶。
然而,就在青年距離陸凜不過三丈之時,異變陡生!
原本氣息奄奄的陸凜,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與決絕的殺意。
他手中緊握殘劍,身影連閃,留下數道殘影,疾射而出。
陸凜不確定對方是在詐自已,還是手里真有兩張法箓,他不敢賭,只能雷霆擊殺!
青年臉色狂變,他萬萬沒想到陸凜重傷至此還能發動如此決絕的反擊,而且那把劍他一種極端危險的感覺!
他想要閃避,但距離太近,陸凜又是搏命一擊,速度極快!
更要命的是,本就中毒虛弱的他催動法箓后,動作更是慢了半拍!
“不——!” 青年只來得及撐起一層稀薄的護體靈光,便被陸凜最后的雷霆一劍攔腰斬殺。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只剩陸凜粗重的呼吸回響。
他手中殘劍掉落,癱倒在地,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氣息微弱。
那元嬰法箓的威力著實可怕,幾乎是他受到過的,最嚴重的傷。
他強撐著服下幾顆療傷丹藥,掙扎著起身,踉踉蹌蹌地飛到青年殘骸旁,快速將其儲物戒和身上可能代表身份的物品取下,也來不及細看。
同時血藤一卷,將這這兩截尸體帶走,這是屬于它的養料。
做完這一切,陸凜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來不及處理自已嚴重的傷勢,強提一口氣,歪歪斜斜地朝著靈秀鎮方向拼命飛去。
他心中無比焦灼,不知鎮中情況如何了。
然而,當他拖著殘軀,終于遠遠望見靈秀鎮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如遭重擊,渾身冰冷!
繁華的小鎮此刻已化為一片焦土!
斷壁殘垣,煙火未熄,到處都是斗法留下的痕跡,深坑、劍痕、火焰灼燒的黑色、冰霜凍結的白色……交織在一起,滿目瘡痍。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殘留的靈力波動。
鎮子中央,陸府所在的區域,更是被重點照顧,幾乎被夷為平地,只剩下些許殘破的基址。
陸凜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神識不顧傷勢地全力展開,搜尋眾人。
但卻不見任何活人,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和尚未熄滅的火苗噼啪聲。
他繼續搜尋著,翻找著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感應著任何一絲熟悉的氣息。
但沒有,什么都沒有,全都消失了,生死不明。
但很快,他發現了一些細節。
廢墟中,黑衣人的尸體很多,橫七豎八,而另一伙白衣人尸體則少得多。
從這點來看,最終戰果應該是白衣人一方獲勝!
“這伙白衣人又是誰?” 陸凜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又沖到小鎮的型傳送陣那里,然而此刻,傳送陣所在的位置已經被徹底破壞。
陣基碎裂,陣臺轟塌,顯然是被有意毀去,防止追蹤。
“黑衣人要抓人,白衣人在阻止……傳送陣被毀,是不想讓人知道她們被傳送到哪里,還是為了防止黑衣人追擊?” 陸凜腦海中飛速分析,絕望的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沒有發現林含煙她們的尸體……難道,她們在白衣人的幫助下,通過傳送陣離開了?
可她們去了哪里,白衣人又是誰?為何要幫他?
他檢查黑衣人尸體,試圖找到身份線索,但這些人身上干凈得過分,沒有任何標識,所用法寶也頗為雜亂,像是刻意掩蓋來歷。
那青年身上或許有線索,但陸凜此刻重傷在身,不敢在此久留仔細檢查。
“不管白衣人是誰,有何目的……至少,她們可能還活著。” 陸凜緊緊攥拳。
這些年來他一路順風順水,而今日卻險些一朝葬送。
他雖不曾暴露歪鼎,但因為自身修行太快,引來猜疑,招致強敵窺探,這是他意想不到的。
此地不宜久留,黑衣人來襲,雖然被白衣人阻擋,但難保沒有后續人馬。
那青年背后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他此刻身受重傷,戰力百不存一,必須立刻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再從長計議。
陸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化為焦土的靈秀鎮,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冰冷的殺機。
他不知道黑衣人背后是何方勢力,但今日之仇,他陸凜記下了。
他強撐著傷體,收斂所有氣息,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踉蹌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