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島的面積遠超陸凜先前想象,自西南角的廢棄碼頭區域向內陸深入,沿途所見,地勢漸高,靈氣也愈發濃郁。
島嶼中部,一座形似游魚脊背的山脈蜿蜒聳立,那便是碧游山,也是碧游島的核心區域,島主府、各大長老洞府、重要庫房及祖祠等皆分布于此。
海無涯此刻已換上了一套普通的碧游島低階執事服飾,臉上也做了簡單易容,看起來就像個不起眼的煉氣期跑腿弟子。
陸凜則換上了一身灰色短打,收斂氣息,偽裝得更不起眼。
兩人并未在高空飛遁,那樣目標太大,而是選擇在林木和建筑陰影間潛行。
海無涯對島內路徑頗為熟悉,專挑僻靜小巷和少有人跡的山林小徑。
“前輩,前方就是白鳥街,是島上一條主要干道,連接外島碼頭與內島核心區。穿過這條街,再往東北方向繞過靈獸苑,便能接近碧游山南麓的外圍。不過那里巡查會嚴格許多,尤其是靠近祖祠和……神將禁地方向。” 海無涯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條寬闊的青石街道。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人流如織,修士與凡人混雜,頗為熱鬧,但其中不乏身穿碧游島制式服飾的巡邏隊穿梭。
陸凜微微點頭,目光掃過街道。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肅殺與緊張感,雖然市井依舊喧囂,但那些巡邏修士的眼神明顯比往日銳利,對陌生面孔的審視也仔細了許多。
柳武龍之死,顯然已驚動了島上高層。
兩人混入人流,低著頭,盡量不引起注意。
海無涯對碧游島的低階弟子行事做派模仿得惟妙惟肖,陸凜則完全如同一個沉默寡言的凡人隨從。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白鳥街,轉入一條側巷時,陸凜眼角余光忽然瞥見街對面一家售賣高階符箓與陣盤的店鋪門口,走出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兩名女修。
左邊一人,身著玉清閣的服飾,身姿高挑,氣質清冷如月,眉目如畫,正是上次在繼任大典上匆匆一瞥的蘇月璃!
在她身旁,是一位身著月白道袍,氣質雍容華貴的美婦人,看上去三十許人,面如銀盤,鳳目含威,周身氣息淵深似海,赫然是一位結丹后期大圓滿的修士!
陸凜對此人也有印象,當初來參加他繼任大典的玉清閣代表,也正是此人,清韻真人。
她們身后,還跟著一些玉清閣的筑基期弟子。
蘇月璃正微微側首,似乎在聆聽清韻真人交代什么,神情專注。
此刻相見,陸凜并無上前相認的打算,如今他麻煩纏身,身份敏感,貿然接觸只會給彼此帶來不必要的風險。
他迅速收回目光,腳下步伐不變,跟著海無涯拐入了側巷,身影消失在人群之后。
就在陸凜目光移開的剎那,正與清韻真人交談的蘇月璃似有所感,黛眉微蹙,下意識地朝著陸凜剛才所在的方位望去,卻只見到熙攘人流,并無熟悉的身影。
“月璃,怎么了?” 清韻真人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問道。
“沒什么。” 蘇月璃輕輕搖頭,心中卻掠過一絲淡淡的異樣。
那驚鴻一瞥的背影……會是他嗎?他怎么會在碧游島?
“碧游島內部似乎不太平,我們此行是為洽談那批深海寒鐵的長期供應,莫要卷入其內斗之中。” 清韻真人叮囑道。
蘇月璃收斂心神,點了點頭,將那一絲疑惑壓下,隨著她繼續前行。
…………
側巷之中,海無涯低聲問道:“前輩,剛才……”
“無妨,一個故人,不必理會。” 陸凜語氣平淡,“繼續趕路,先找地方落腳,觀察情況。”
兩人在碧游山南麓外圍區域,尋了一處由散修開設,專門接待外來低階修士的簡陋客棧住下。
這類客棧管理松散,只要繳納靈石,一般不仔細盤查身份,最適合隱匿。
在客棧中潛伏觀察了兩日,陸凜和海無涯對碧游島當前的緊張態勢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島內明顯加強了巡查,尤其是通往碧游山核心區域以及后山碧海神將所在禁地的幾條要道,守衛森嚴,陣法全開,時有高階修士的神識掃過。
柳武龍失蹤的消息似乎被有限度地封鎖了,但暗地里的搜查和盤問明顯增多,尤其是在港口和外來修士聚集區。
“看來柳氏那邊反應很快,對祖祠和神將禁地的看守也必然加強了。” 海無涯憂心忡忡,“前輩,我們原計劃是嘗試溝通神將,再借神將之力引亂,伺機潛入祖祠密室,拿到鑰匙,但現在這情形,恐怕靠近都難。”
陸凜站在客棧窗邊,遙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碧游山主峰,以及更后方那片被淡淡藍色光暈籠罩的區域。
那里便是碧海神將的沉睡之地,也是碧游島護島大陣的核心中樞之一。
“硬闖絕非上策,必須找到守衛的薄弱環節,或者……制造混亂,調虎離山。” 陸凜沉吟道,“你對祖祠附近的布防和巡查規律,了解多少?”
海無涯皺眉回憶:“祖祠有碧海潮生陣常駐守護,平日由島主一脈和海家的嫡系弟子輪值守衛。但如今柳氏勢大,恐怕守衛已多半換成了他們的人。巡查規律……以往是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子時和午時是守衛相對松懈的時候,因為那時會有一次集中的靈氣潮汐,守陣弟子需分心調整陣法節點。但如今是否依舊,難說。”
“子時么……” 陸凜看了看天色,距離子時還有幾個時辰,“今晚子時,我們設法靠近查探一番,見機行事。若事不可為,再想他法。”
夜幕降臨,碧游島被籠罩在濃重的海霧與陣法光暈之中。
陸凜與海無涯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棧,借助夜色和建筑陰影,朝著碧游山南麓的祖祠方向潛行。
越是靠近核心區域,守衛越是森嚴。
明崗暗哨林立,天空中不時有駕馭飛行法器的巡邏隊掠過,強大的神識如同探照燈般來回掃視。
陸凜將神識收斂到極致,憑借遠超同階的神魂之力以及對氣息的完美控制,如同幽靈般在陰影中穿梭,海無涯則緊緊跟隨,心驚膽戰。
兩人耗費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迂回曲折地接近到祖祠外圍。
遠遠望去,一座占地廣闊,氣勢恢宏的古樸祠廟坐落在山腰平地上,被一層朦朧的,不斷蕩漾著水波紋路的藍色光罩籠罩,那便是碧海潮生陣。
祠廟周圍,可見影影綽綽的守衛身影,氣息都不弱,至少都是筑基期,領頭者更有假丹乃至結丹期的波動。
“守衛比預想的還多,而且陣法似乎處于半激發狀態。” 海無涯傳音道,語氣凝重。
陸凜也皺起眉頭,這碧海潮生陣給他的感覺相當不弱,想要無聲無息潛入,難度極大。
而且守衛如此密集,稍有異動便會引來圍攻。
就在兩人潛伏在一處巨石后,仔細觀察,尋找可能破綻時,異變突生!
祖祠后方,那片被藍色光暈籠罩的禁地方向,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咆哮!
雖然聲音經過陣法和距離的削弱,變得微不可聞,但其中蘊含的那股磅礴威嚴,卻讓所有感受到的修士心神劇震!
緊接著,禁地方向藍光大盛,數道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
“怎么回事?有其他人觸動了禁制?” 海無涯失聲低呼。
陸凜也心頭一沉,這變故來得太不是時候!
幾乎在咆哮聲響起的下一刻,整個碧游山仿佛被驚醒的巨獸。
尖銳的警訊鐘聲從山頂島主府方向急促響起,回蕩在夜空。
無數道遁光從四面八方亮起,朝著禁地和祖祠方向蜂擁而去!
其中幾道氣息尤為強橫,速度極快,顯然是坐鎮島內的結丹長老,甚至還有假嬰的氣息。
“我們暴露了?不可能,我們都還沒動!” 海無涯驚呼道。
“不是沖我們,是禁地那邊出事了!但我們的位置……” 陸凜話音未落,臉色驟然一變。
因為就在他們潛伏的巨石斜上方天空,一道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掃過。
雖然只是一掠而過,但陸凜為了隱匿,并未全力撐開防護,那神識似乎察覺到了下方氣息的異常凝滯,微微一頓。
“下方何人鬼鬼祟祟?出來!” 一聲厲喝從天而降,伴隨著一道凌厲的劍光,直斬陸凜和海無涯藏身的巨石!
被發現了!
陸凜反應極快,在那道神識停頓的瞬間,便知不妙。
他一把抓住海無涯的肩膀,低喝一聲:“走!”
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時反手一掌拍出,雄渾的掌力與那道劍光轟然相撞,發出巨響,碎石飛濺。
“有外敵!在祖祠外圍!抓住他們!” 呼喝聲四起,附近至少四五道結丹期的氣息迅速鎖定過來,更遠處,還有強大的氣息正在急速靠近。
“分開走!” 陸凜對海無涯急喝一聲,將他朝另一個方向猛然一推,自已則朝著與禁地相反,人員相對稀疏的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他必須引開大部分追兵,給海無涯創造脫身機會。
以海無涯對地形的熟悉和他本身的隱匿手段,單獨逃脫的機會更大。
海無涯也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深深看了陸凜一眼,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般,瞬間消失在原地。
陸凜則不再掩飾,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在林木和建筑間高速穿梭。
身后,呼喝聲,破空聲不絕于耳,至少三道遁光死死咬住他。
“賊子休走!”
“封鎖西南區域!啟動困陣!”
碧游島的反應極快,一道道命令被下達,各處陣法節點被激活,無形的屏障開始在空中交織。
陸凜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飛遁速度受到明顯影響。
“不能被困住!” 陸凜眼神一冷,不再直線逃遁,而是不斷變換方向,專挑建筑密集、巷道復雜的地方鉆。
同時揮手打出數道符箓,或是制造火光爆炸,或是幻化出幾道虛影分身,干擾追兵的判斷。
一時間,碧游山南麓區域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追擊的碧游島修士又驚又怒,這闖入者滑不留手,身法詭異,雖然無法完全擺脫追擊,但也讓他們一時難以合圍。
陸凜心中冷靜,一邊逃遁,一邊觀察地形和環境。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夠暫時擺脫追蹤,或者有特殊禁制可以借用的地方。
突然,他瞥見前方出現一片被淡紫色霧氣籠罩的精致園林區域,園林門口有石碑,上書“蘭汀別苑”,似乎是招待貴客的館舍。
而此刻,那別苑外圍的淡紫色禁制光幕,似乎因為剛才的混亂和遠處禁地的變故,產生了一絲不穩定的波動,在某處角落,光幕明顯黯淡了一絲,隱約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更巧的是,那縫隙附近并無守衛,似乎是陣法運轉的臨時漏洞。
而就在陸凜發現這處漏洞的瞬間,一道細微的,帶著急切的傳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聲音清脆熟悉:“快,從這里進來!左邊三步,紫色最淡處!”
是蘇月璃的聲音!
陸凜心中一震,身后追兵已近,空中更有強大的神識在不斷掃視定位,不容猶豫!
他身形一閃,精準地按照傳音指示,向左橫移三步,果然那里的紫色光幕最為黯淡,幾乎透明。
他毫不猶豫,如同一縷青煙,從那縫隙中鉆了進去。
在他進入的剎那,那處縫隙便如同水波蕩漾,迅速彌合,恢復了原狀。
外界的喧囂和追擊者的氣息,似乎被這層淡紫色禁制隔絕了大半,變得模糊不清。
陸凜落地,發現自已身處一座精巧雅致,靈氣氤氳的庭院之中。
庭院中央,有一方不過丈許見方的白玉池,池水呈現淡淡的乳白色,氤氳著濃郁的,精純的天地靈氣和一種沁人心脾的異香。
池水表面,有淡淡的白色霧氣升騰,吸入一口,便覺精神一振,體內法力都活躍了幾分。
“地脈靈乳泉?” 陸凜一眼認出此物,這是一種匯聚地脈精華與濃郁水靈之氣形成的罕見靈泉。
有洗滌經脈、純化法力、滋養神魂的奇效,在外界一滴難求,此地竟有一池!
而在靈泉旁,一襲輕紗裹身、青絲如瀑、俏臉微紅的蘇月璃正站在那里,美眸中帶著一絲羞澀。
她顯然剛正在靈泉中沐浴,匆忙間只來得及裹上一件薄紗,曼妙的身軀在輕紗下若隱若現,沾濕的發梢貼在光潔的額頭和脖頸,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誘惑。
“蘇仙子,多謝援手。” 陸凜迅速移開目光,拱手道謝,同時神識外放,警惕地感知著別苑外的動靜。
追兵似乎被暫時迷惑,在附近盤旋搜尋。
“我該稱你陸道友,還是……龍殿主呢?”蘇月璃咕噥道,下意識地將薄紗裹緊了些,聲音細若蚊蚋。
“你又怎么會在此?還被碧游島的人追殺?” 她之前只是隱約覺得那個背影熟悉,方才陸凜接近此地她又心有所感,便冒險打開了禁制一絲縫隙傳音,沒想到真的是他。
陸凜簡略道:“此事說來話長,我不過來打探一番便被追捕。”
“敢問蘇仙子,此地方可安全?我能在此暫避片刻嗎?”
他需要時間調息,并思考下一步對策。
他不想輕易動用損耗精血的血遁,若能在此地暫避再好不過。
蘇月璃連忙點頭:“這里是玉清閣暫居的別苑,有本門的紫云掩月陣守護,只要對方不主動攻擊,短時間內應是無虞。不過……”
她有些為難地看了看靈泉,又看了看陸凜,俏臉緋紅:“我清韻師叔她…她稍后可能也會過來沐浴,這靈泉有助她調理舊傷……”
話音未落,庭院入口的禁制忽然傳來一陣波動,一個清冷悅耳卻帶著威嚴的女聲傳來:“月璃,方才禁制為何有異動?可是有外人闖入?”
是清韻真人!她來得竟如此之快!
蘇月璃臉色瞬間白了,美眸中閃過一絲慌亂,急聲道:“快!躲到水里去!收斂所有氣息!”
說著,她自已也連忙踏入靈泉之中,將身體沉入那乳白色的靈乳中,只露出肩膀以上,同時手指急點,那件薄紗被她迅速收起。
她朝著陸凜連連使眼色,示意他潛到泉水深處,最好能躲在自已身下附近。
情況緊急,陸凜也顧不得許多,對蘇月璃點了點頭,身形悄無聲息地滑入靈泉之中。
這靈乳泉雖然不大,但還算深,且泉水蘊含濃郁靈氣,能極大干擾神識探查。
他如同一條游魚,迅速下潛,收斂氣息,如同頑石,最終在靠近池底,蘇月璃玉足斜下方的位置潛伏下來。
這個位置極為微妙,上方有蘇月璃身體和靈乳的遮掩,只要蘇月璃不動,很難被發現。
幾乎在陸凜潛伏好的同時,庭院入口光華一閃,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清韻真人。
她似乎也是準備來此沐浴放松,身上只穿著一件寬松的月白綢袍,腰間松松系著絲絳,行走間隱約可見修長筆直的小腿。
她容顏絕麗,氣質清冷,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久居高位的威嚴,此刻因是私下場合,神色略顯放松。
“師叔。”蘇月璃泡在泉水中,有些緊張地喚了一聲,身體微微僵硬,盡量保持著自然的表情。
清韻真人微微頷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庭院,在靈泉表面略一停留,又看向蘇月璃,鳳目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她并未立即下水,而是走到泉邊一塊光滑的玉石上坐下,玉手輕揮,那件寬松的綢袍順著光滑的肌膚滑落,露出里面一件淡紫色的,繡著精致云紋的貼身小衣。
但很快,這小衣也被解開,露出完美無瑕,成熟豐腴的玉體。
肌膚勝雪,在氤氳霧氣中泛著象牙般的光澤,峰巒起伏,腰肢纖細,臀線圓潤飽滿,一雙長腿筆直勻稱,當真是上天最完美的造物。
她款款走進靈泉,在溫熱靈乳的包裹下,她絕美的臉龐上浮起兩團淡淡的紅暈,更添艷色。
蘇月璃在一旁看得心跳如鼓,擔心水下的陸凜被發現。
清韻真人泡了片刻,忽然秀眉微蹙,睜開鳳目,再次看向蘇月璃,又看了看泉水。
她總覺得,這靈泉的氣息似乎有極其細微的不協調,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而且,月璃這丫頭,今日似乎格外緊張?
“月璃,” 清韻真人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今日……”
就在這時,別苑外突然有一股強大的氣息逼近,來人修為達到假嬰之境!
緊接著,一個略帶威嚴的女聲透過禁制傳了進來:“清韻道友可在?我有要事相詢!”
清韻真人被打斷問話,眉頭皺得更緊,但很快收斂。
“柳夫人,何事如此匆忙?我們正在沐浴,不便見客。”她回答說。
別苑外,凌空而立的柳氏臉色陰晴不定。
她聽長老說,剛才外敵的蹤影消失在別苑附近,但此地是玉清閣貴客居所,有陣法守護,她也不好強行闖入搜查。
聽聞清韻真人在沐浴,她心中疑慮稍減,但仍不放心。
“打擾清韻道友雅興了,實在是島內混入了奸細,方才在附近逃竄,氣息至此消失,我擔憂道友安危,特來查看。不知道友可曾察覺異樣?或者……是否有陌生人闖入別苑?” 柳氏直接問道。
靈泉中,蘇月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水下,陸凜也屏住了呼吸,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清韻真人眸光微閃,瞥了一眼看似平靜的泉水,又看了看蘇月璃那極力掩飾卻仍有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方才禁制的細微波動,月璃的異常,還有此刻柳氏的追問……
水下恐怕真的藏了人,而且多半就是碧游島追捕的奸細。
能讓柳氏親自追查,此人恐怕不簡單。
但蘇月璃又主動庇護?兩人是否有什么關系?
她心中瞬間轉過數個念頭。
玉清閣與碧游島是合作關系,不宜為此事交惡。
但水下之人若真是與蘇月璃有什么關系,她直接戳穿也不好。
而且,她對柳氏跋扈的作風也略有耳聞,并無太多好感。
電光石火間,清韻真人已然有了決斷。
她語氣依舊平淡:“我和月璃師侄一直在此靜修,并未察覺有何異樣。”
“柳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以進來看一看?”
“這就不必了,沒有驚擾到你們就好。”別苑外,柳氏笑了笑,并未多疑。
清韻真人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此刻在其中沐浴,怎可能收容男人?
感受到柳氏的氣息遠去,別苑內蘇月璃長長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
清韻真人卻并未放松,她緩緩自泉中站起,晶瑩的水珠順著羊脂白玉般的肌膚滑落,也懶得擦拭,只是揮手間,那月白綢袍便已穿戴整齊,遮掩了絕美風光。
她赤著玉足,踏上池邊的玉石,鳳眼微瞇,看向依舊泡在水里的蘇月璃,又掃了一眼看似平靜的泉水,淡淡開口:“還不出來?”
蘇月璃臉色微變,也知道瞞不過去了,連忙從泉中站起,濕漉漉的衣裳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曲線。
她也顧不得許多,急聲道:“師叔,我……”
嘩啦一聲水響,陸凜也從泉水深處浮了上來,身上衣衫同樣濕透,貼在身上,顯露出精悍的體魄。
他臉上并無太多驚慌,朝清韻真人拱手一禮,不卑不亢:“龍云見過清韻真人,多謝真人方才出言相助。”
“是你?海龍殿主!?” 清韻真人眸光一閃,顯然認出了陸凜,并且十分震驚。
“正是晚輩。” 陸凜點頭,姿態放得很低。
剛才也多虧清韻真人手下留情,不然今日之事會如何還真難說。
“你為何會在此?又為何被碧游島追殺?” 清韻真人追問道,感到費解。
陸凜略一沉吟,知道此刻隱瞞無益,便簡要將受海無涯所托,前來碧游島處理一些舊事的緣由說了,只是略去了碧海神將等一些重要細節。
清韻真人聽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碧游島內斗,與我玉清閣無關。”
“我此行只為宗門交易,不愿牽涉其中,柳氏雖暫時退去,但必定不會完全放心,此地不宜久留。”
“龍殿主,請自便吧。” 這便是下了逐客令。
陸凜也知對方不可能為了自已而得罪碧游島,能不出賣自已已是難得。
他點頭道:“真人恩情,在下銘記。”
“只是此刻外面搜查正嚴,可否容我暫避片刻,待風聲稍緩再行離去?”
清韻真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懇求之色的蘇月璃,心中暗嘆一聲,淡淡道:“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后,你必須離開。”
“多謝真人。” 陸凜再次拱手。
清韻真人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內室,只留下一句:“月璃,收拾一下,我們明日還要與碧游島洽談,莫要耽擱太久。”
“是,師叔。” 蘇月璃連忙應道。
待清韻真人身影消失在內室門后,蘇月璃才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向陸凜,低聲道:“你沒事吧?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我無事,此番多虧蘇仙子了。” 陸凜真誠道謝,若非蘇月璃冒險打開禁制縫隙,他真難以化險為夷。
“舉手之勞而已……” 蘇月璃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臉頰又有些發紅,不知是因為剛才的緊張,還是因為此刻兩人相對而立的尷尬場面。
陸凜轉身,找了個地方盤坐調息,順便靜思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蘇月璃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什么,轉身走進內室,去找清韻真人。
……………
“月璃,你和此人是何關系?”內室之中,清韻真人見她走來,立即揮手布置禁制,隔絕內外,免得讓陸凜聽見。
蘇月璃臉上浮現一抹羞澀,嘀咕道:“回師叔,此人和我有肌膚之親。”
清韻真人聞言,不由一笑:“難怪……”
“你這丫頭眼光倒是好,這海龍殿主都讓你拿下了。”
“你師父當初讓你嫁給極樂島的樂魂老鬼為妾室,你不愿意,私自跑出宗門多年,音訊全無。”
“沒想到倒是成就另一番好事,你師父要是得知你和現任的海龍殿主有關系,不知是何表情。”
“我和他并無深交,只是一些機緣巧合……”蘇月璃嘀咕道,十分害羞。
清韻真人:“不管怎么樣,也算是一樁善緣。”
“你此刻進來,是想讓我再幫他一把?”
蘇月璃點頭:“此刻外面天羅地網,就算過了半個時辰,也還是危險重重。”
“師叔不是有須彌之寶?可否暫且容他躲藏一段時間,等風聲過去再……”
清韻真人思量片刻,暗自點了點頭:“也罷,你讓他進來吧!”
蘇月璃聞言,眉眼一喜,立馬出去將陸凜引了進來。
此刻清韻真人已經將深埋溝壑中的吊墜翻出,此吊墜深藍近紫,深邃無比,似乎擁有異樣的魔力。
若能湊近輕嗅,還能聞見其中淡淡的香氣。
“我之此寶內蘊一小方須彌空間,可短暫容納活物,但時間不能超過七十二個時辰,且進入者不得有絲毫反抗。” 清韻真人語氣平淡,“本宮可施法將你攝入其中,帶你離開碧游島,但你需承諾,離開后,不得對外提及今日之事,更不得透露此寶存在。”
她可不想因此交惡碧游島,所以這件事自然得隱秘些,不能透露出去。
陸凜看著清韻真人胸前的吊墜,心中驚訝。
能容納活物的空間法寶極為罕見,這清韻真人身家豐厚,竟有此寶傍身。
“真人大恩,在下沒齒難忘,今日之事,絕不敢對外人言。” 陸凜鄭重承諾。
“記住你的話。” 清韻真人不再多言,指尖泛起靈光,對著吊墜打出一道法訣。
吊墜上藍紫色光芒大盛,產生一股柔和但無可抗拒的吸力,籠罩陸凜。
陸凜依言,完全放棄抵抗,收斂所有氣息。
下一刻,他只覺眼前一花,身形急劇縮小,被吸入一片藍紫色的光芒之中。
再次看清周圍時,他已身處一個約莫兩三丈見方的奇異空間內。
空間四壁是流轉的藍紫色光暈,腳下是柔軟的,不知名材質的白色絨毯。
空氣中彌漫著與吊墜上相似,但更加濃郁的馥郁幽香。
而這香氣的主要來源,便是隨意散落在屏風上的幾件衣物,有繡著精致云紋的月白肚兜,有薄如蟬翼的絲質褻褲,有長長的白色羅襪,還有一件淡紫色的,繡著蘭花的絲綢睡袍……
顯然,這些都是清韻真人的貼身衣物,被她隨意放置在這私人儲物空間中。
陸凜摸了摸鼻子,略感尷尬。
他沒想到這須彌芥子墜的內部空間竟是清韻真人用來存放貼身衣物的地方。
不過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他找了個相對空曠的角落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同時思索著接下來的行動。
此行可謂出師不利。
柳氏顯然對祖祠和神將禁地早有提防,守衛森嚴遠超預期。
而且從今晚的突發變故來看,碧海神將那邊似乎也出了問題,這更加大了接觸的難度。
接下來該如何行動?莫非真要無功而返?一個個問題在陸凜腦海中盤旋。
吊墜空間外,清韻真人將吊墜重新塞了回去,深埋溝壑。
她看了一眼蘇月璃,淡淡道:“明日照常與碧游島洽談,只當今日之事,從未發生。”
“是,師叔。” 蘇月璃連忙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