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水島返回盤龍島后,陸凜心中已有了計較。
白靜雯與李心言前往碧游島已近兩年,杳無音信,終究讓他有些不放心。
如今海龍殿局勢已穩,封塵子坐鎮黑水島,陳玄、鳳三娘等足以處理日常事務,他也該親自走一趟碧游島,和她們倆匯合。
更重要的是,離開東林郡已久,也該回去看看了。
他將陳玄喚至潛龍殿密室,屏退左右,直接道明去意:“左護法,我欲前往碧游島一行,之后或會轉道回東林郡故地一趟。”
“殿中諸事,便全權托付于你與右護法了,若有要事,可以秘法聯系。”
陳玄聞言,勸道:“如今殿中人心初定,此時離島,是否……”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希望陸凜能坐鎮中樞。
陸凜擺擺手:“無妨,如今內患已除,外有封大師的陣法拱衛,內有你與右護法主持大局,出不了亂子。”
“等我舊事了結,必會回來,勿需擔心。”
見陸凜心意已決,陳玄知不好再勸,只得躬身道:“殿主既有決斷,屬下遵命。”
“殿主放心,屬下定與右護法竭力維持殿中安穩,靜候殿主歸來。”
“不過我得提醒殿主一句,碧游島乃東海大島,勢力盤根錯節,尤其這些年他們內部好像紛爭挺大,所以殿主此行,還望多加小心。”
“好。”陸凜點頭,又交代了幾句,便開始準備遠行。
…………
次日,陸凜悄然離開了盤龍島,未帶隨從,只身駕馭一艘不起眼的靈舟,朝著碧游島方向駛去。
他并未全速趕路,一來不欲引人注意,二來也可沿途觀察海況。
碧游島位于海龍殿勢力范圍東北方向,距離不近,以陸凜如今的速度,也需不少時日方能抵達。
海路漫漫,天高海闊,倒也別有一番意境。
陸凜邊航行邊趕路,日子倒也過得飛快。
這一日,靈舟行至一片相對偏僻的海域,天空陰沉,海浪也大了些。
陸凜正在艙室內調息,忽然心有所感,神識如潮水般向外掃去。
只見前方數里外的海面上,似乎漂浮著一物,隨波起伏。
他心念一動,靈舟緩緩靠近。
待距離拉近,看清那竟是一個人!
一個身著破爛藍衫的青年,面朝下趴在一塊碎裂的船板上,氣息微弱,生死不知。
海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裸露的皮膚上有不少被海中妖獸撕咬或法術灼傷的痕跡,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
陸凜眉頭微皺。
在這茫茫大海上,遇到落難者并非稀奇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本不欲理會。
正欲驅使靈舟繞過,目光無意間掃過那青年泡得發白的手指,動作卻是一頓。
那青年左手食指上,戴著一枚樣式古樸的深藍色戒指。
戒指色澤內斂,但以陸凜如今的見識和眼力不難看出,此物價值不菲,絕對是個高檔貨。
此人身份恐怕不簡單,更重要的是,這戒指本身價值不菲。
陸凜眼神微瞇,瞬間改變了主意。
靈舟靠近,他凌空一抓,一股柔和的水流便將那青年連同破木板一起卷上了甲板。
青年已然昏迷,面色慘白如紙,氣若游絲,若非胸口尚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陸凜蹲下身,毫不客氣地將那枚深藍色儲物戒從其手指上褪下,神識強行探入。
戒指上本有原主的神識烙印,但此刻那烙印已隨著主人瀕死而微弱不堪,被陸凜結丹中期的神識輕易抹去。
戒指內部空間極大,里面亂七八糟堆著不少東西。
靈石、丹藥、材料、玉簡都有,但品質參差不齊,看起來像是匆忙收拾過的,許多東西甚至沾染了血跡。
“白撿的,也還可以。”陸凜隨手收起。
至于這青年……他瞥了一眼甲板上奄奄一息的人,眼中毫無波瀾。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他沒落井下石,將他拿去喂血獸就已算仁慈,順手取了戰利品,這瀕死之人便無用了。
他提起青年,準備將其丟回海中,任其自生自滅。
就在他手觸及青年衣領的剎那,那原本昏迷的青年,不知從哪涌出一股力氣,猛地抬起手,死死抓住了陸凜的手腕!
那手冰冷濕滑,力道卻大得驚人,透著一股絕望的執拗。
青年艱難地睜開眼,瞳孔渙散,卻死死望著陸凜的方向,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救我……我。”
“我知道一處海盜遺藏,里面……至少有……兩三千萬靈石……還有其他……寶物……”
兩三千萬下品靈石?!
陸凜聞言,頓時打起精神來,饒是他如今身家不菲,聽到這個數字,也十分心動。
他動作一頓,沒有立刻將人丟下,而是沉聲問道:“此言當真?若敢欺我,叫你求死不能!”
青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力氣斷斷續續道:“千……千真萬確……”
說完這幾個字,他的氣息又弱了下去,抓住陸凜手腕的手也漸漸無力滑落。
陸凜眼神閃爍,迅速權衡。
這青年來歷不明,所言是真是假難辨,但看其儲物戒不俗,又瀕死之際爆出如此驚人的消息,恐怕確有幾分可能。
兩三千萬靈石,足以讓他動心冒險。
即便有詐,以他如今的實力,只要小心些,也不會有性命之虞。
“記住你的話,若敢有半句虛言,我會讓你后悔來到這世上。” 陸凜冷冷說了一句。
隨后他就翻手取出不少高級的療傷丹藥,他捏開青年的嘴,將丹藥塞了進去,又度入一絲精純靈力助其化開藥力。
丹藥入腹,磅礴藥力化開,青年慘白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漸漸平穩有力起來。
陸凜又將他移到艙室內干燥處,處理了外傷,讓他自行恢復。
第二天,青年悠悠轉醒。
他掙扎著坐起身,看到盤坐在一旁的陸凜,掙扎著要行禮:“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陸凜抬手止住他,目光銳利如刀:“不必多禮,告訴我你的名字和來歷,還有那遺藏的具體情況。”
“若有半句虛言,后果你清楚。”
青年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苦笑道:“我叫海無涯,本是……是那碧游島的少島主。”
碧游島?陸凜心中一動,真是巧了。
他不動聲色,聽海無涯繼續說下去。
“先父海東青,便是碧游島上一任島主,我母親早逝,父親后來續弦,娶了如今的島主夫人柳氏。”
“柳氏入門后,又生下一子,名為海明軒。” 海無涯眼中閃過痛恨與悲涼,“前些年,先父在探索一處險地時不幸隕落。他老人家一去,柳氏便聯合其娘家兄弟,以及島內一些趨炎附勢的長老,逐步架空了我的權力,將我身邊的人或調走,或陷害。我雖名為少島主,實則早已被排擠在權力核心之外。”
“半月前,他們終于按捺不住,在我一次外出巡視附屬島嶼時,設下埋伏,痛下殺手。我拼死殺出重圍,卻身負重傷,隨從盡皆戰死,座舟也被毀,只得抱著一塊船板漂流……若非遇到前輩,此刻恐怕早已葬身魚腹。”
陸凜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這種家族內斗,兄弟鬩墻的戲碼,在修仙界并不少見。
他更關心的是遺藏:“接著說遺藏和鑰匙。”
海無涯緩了緩,繼續道:“那遺藏地圖,是祖父當年偶得,據說是一位大盜的坐化之地,位于外海一處極為隱秘的浮空島內,有強大禁制守護。”
“開啟遺藏,需要兩樣東西:一是地圖,二是一把特制的鑰匙。”
“我父親前些年就把這兩樣東西暗中交給了我,說是給我的保障,他或許……早已看出柳氏的野心。”
“地圖我一直貼身收藏,雖在遇襲時遺落,但我早已將路線銘記于心。”
“但那把鑰匙………”
“鑰匙現在何處?”陸凜追問。
海無涯臉上露出一絲苦澀:“鑰匙……被我藏在碧游島祖祠之下的一處隱秘暗格中。”
“那里是供奉歷代先祖之地,有強大禁制保護,且需嫡系血脈配合特殊法訣才能安全開啟。”
“柳氏他們搜遍了我的住處和可能藏物之處,卻絕想不到我會將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最顯眼的祖祠之下。”
陸凜眉頭微皺:“你想讓我幫你回碧游島取鑰匙?”
“那里如今應是龍潭虎穴,戒備森嚴,我為何要為你冒此奇險?”
“前輩誤會了。” 海無涯連忙道,“并非要前輩與我一同殺回碧游島爭奪島主之位。”
“柳氏經營多年,如今島上大半勢力已歸附于她,硬闖無異于以卵擊石。”
“晚輩所求,只是請前輩護送我秘密潛回碧游島,助我潛入祖祠,取出鑰匙。”
“只要取出鑰匙,我們便立刻離開,前往遺藏所在!”
“到時打開遺藏,前輩隨意分我一些殘羹剩飯,也夠我下半輩子安享太平。”
“我不過結丹中期,恐怕幫不到你。” 陸凜淡淡道。
眼前這青年雖是結丹初期,但根基虛浮,明顯是硬抬上來的。
以他們二人如何在碧游島上行動?不是找死嗎?
海無涯壓低聲音,說道:“碧游島有一鎮島之寶,或者說,是一尊守護神。”
“那是矗立在島嶼中央的巨大雕像,碧海神將,它其實是尊四階傀儡,威能無窮,足以匹敵元嬰修士!”
“但它常年沉睡,唯有島主信物與特定血脈法訣結合,方能初步喚醒并簡單操控。”
“島主信物在我身上,只要你我協助我靠近神將,我便有機會初步掌控!”
“若能掌控碧海神將,我便有足夠底氣與柳氏抗衡,至少能自保無虞。”
“屆時取回鑰匙不過是小事一樁,我甚至有可能撥亂反正。”
“若我能重掌碧游島,更可奉前輩為座上賓!”
海無涯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看著陸凜。
他知道,這是自已唯一的機會,趁現在柳氏才剛剛掌控碧游島,他還有機會。
不然等將來柳氏根深蒂固了,他更是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陸凜心中飛速盤算,那柳氏能架空海無涯,自身實力與勢力定然不弱。
不過要是能夠協助海無涯,倒也有利可圖。
而且,他本就要去碧游島尋找白靜雯和李心言,此行倒是順路。
“你如何保證潛入碧游島不被發現?你的容貌,島上之人熟知,恐怕沒有不認識你的。” 陸凜問出關鍵。
海無涯似乎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個寸許高的玉瓶。
打開瓶塞,里面赫然有一只米粒大小,通體晶瑩如玉的小蟲在緩緩蠕動。
“此乃幻形蠱,我早知柳氏不會放過我,因此早做了準備。”
“服下后,我可任意改變身形容貌以及部分氣息,維持三五年不成問題,除非是元嬰修士仔細探查,否則極難識破。”
“有此物在,我可改頭換面,隨前輩混入島上。”
隨后海無涯立即地將幻形蠱吞下,只見他臉上肌肉一陣蠕動,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身形也開始收縮變化。
短短數息之后,一個面容憨厚、身材矮胖的中年漢子,便出現在陸凜面前,與之前那俊朗卻蒼白的青年判若兩人,甚至連氣息都變得截然不同。
“前輩,這樣如何?” 海無涯開口,聲音也變得粗豪了一些。
陸凜仔細打量,神識掃過,確實難以看出破綻,點了點頭:“可,那我們即刻前往碧游島。”
“路上你再與我詳細說說碧游島如今的布局防衛,以及祖祠和禁地的具體情況……”
“事先說好,若事不可為,或你有任何欺瞞之舉,我會立刻抽身而退,到時休怪我不講情面。”
聽到陸凜答應,海無涯大喜過望,掙扎著就要下拜:“多謝前輩!前輩大恩,無涯永世不忘!”
“晚輩所言,句句屬實,若有虛言,天打雷劈,神魂俱滅!”
靈舟立即朝著碧游島加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