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島劇變的消息,在盤龍島掀起了驚濤駭浪。
陸凜的命令被嚴格執行,島主府被迅速控制,王橫的黨羽、親信被一一擒拿或擊殺,其府庫、產業被查封。
柳青和韓執事則忙著安撫人心,救治傷者,統計損失,并初步整理王橫的罪證。
吳生帶著人手,嘗試穩定礦區暴動的地脈,但收效甚微,陰河之水仍在不斷滲出,帶著刺骨寒意和侵蝕性的陰煞之氣,污染著周邊土地和海域,若不加以遏制,黑水島恐有覆滅之危。
陸凜本人坐鎮臨時清理出來的島主府,一方面接收各方匯報,處理善后。
另一方面則將黑水島發生的一切,連同韓執事提供的玉簡證據副本,分別報送盤龍島那兩人案前。
他知道,陳玄和鳳三娘絕不會坐視。
果然,僅僅兩日后,天際便傳來強大的靈壓波動。
首先抵達的,是一艘通體玄黑、船首雕刻猙獰龍頭的巨型靈舟,正是陳玄的座駕龍舟。
舟未至,那股屬于假嬰的磅礴威壓已籠罩半個黑水島,島上所有修士無不感到心頭沉甸甸的。
龍舟懸停于島主府上空,陳玄陰沉著臉,帶著數名氣息強悍的心腹,一步踏出,便已落在府前廣場。
他目光如電,掃過一片狼藉,仍彌漫著陰寒水汽的礦區方向,最后定格在聞訊出來迎接的陸凜等人身上。
“殿主!”陳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老夫接到傳訊,便即刻趕來,黑水島之事,你做得……好!”
他特意加重了“好”字,目光在趙罡等人臉上掃過。
陸凜神色平靜,淡淡道:“有勞左護法親臨。”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一陣香風,伴隨著清脆悅耳的鈴鐺聲。
一艘裝飾華麗,綴滿各色珊瑚與明珠的粉色畫舫,翩然而至。
鳳三娘慵懶嬌媚的聲音隨之傳來:“左護法的船還真是快,我這追了半天這才攆上。”
畫舫輕盈落地,鳳三娘赤足踩著空氣,一步步走下,身后跟著兩名俏麗的侍女。
她美目流轉,看向陸凜,眼波盈盈:“殿主受驚了,妾身一接到消息,可是擔心得緊,馬不停蹄就趕來了。”
陸凜對鳳三娘微微頷首:“有勞右護法掛心,本座無恙,只是黑水島遭此劫難,地脈陰河失控,還需盡快處理,否則遺禍無窮。”
鳳三娘走到陸凜身邊,與他并肩而立,望向依舊在緩緩滲出黑色寒水的礦洞方向。
她秀眉微蹙,喃喃道:“確是麻煩,這陰河之水,至陰至寒,蘊含地脈煞氣與萬載沉淤的死寂之氣,不僅侵蝕肉身經脈,損人道基,更會污染靈脈,使一方水土化為絕靈死地。”
“若不盡快處理,不僅這個黑水島就算廢了,還會影響周圍海域。”
她頓了頓,看向陳玄,笑吟吟道:“左護法,您見多識廣,修為高深,可有良策處理這陰河之水?”
“總不能看著這好好的資源島,就這么毀了吧?”
她給陳玄戴了頂高帽,將難題拋了過去。
陳玄臉色鐵青,他自然有手段處理陰河之水,但要么代價不小,要么耗時甚久。
而且,憑什么要他來給陸凜擦屁股?
這陰河暴發,說到底也是陸凜逼反王橫引起的!
“陰河暴動,地脈紊亂,非一時之功可平。”陳玄冷冷道,“需調集擅長水法、陣法的長老,布下大陣,緩緩疏導煉化,至少需數月之功。”
“在此期間,需封鎖全島,以免陰煞之氣擴散。”
“數月?”鳳三娘掩口輕笑,“左護法,數月之后,這黑水島的靈脈怕是早已被侵蝕殆盡,島民也死傷慘重了。”
“況且,調集長老,布設大陣,所耗資源恐怕不小吧?王橫這些年貪墨的,怕也補不上這個窟窿。”
陳玄眼神一厲:“那依右護法之見,該當如何?”
鳳三娘眼波流轉,笑意更深,她輕輕拍了拍腰間一個毫不起眼的黃皮葫蘆:“巧了,我前些年游歷時,偶得一件異寶,名曰吞天葫。”
“此葫內蘊奇異空間,可吸納容納世間諸多異種能量與水火。”
“這陰河之水雖然后患無窮,但對這吞天葫來說,應當不成問題……”
陳玄盯著那灰撲撲的葫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貪婪。
陸凜心中也是一動,說道:“右護法既有此寶,乃黑水島之幸,海龍殿之幸。”
“還請右護法速速出手,解此厄難。”
“若能盡快平息陰河之患,此地萬靈皆會感念右護法大德。”
“殿主言重了,為殿分憂,本就是妾身分內之事。”她微微一笑,此刻可謂是春風得意,尤其壓了陳玄一頭。
“不過也得請左護法出手幫忙,穩住地脈,助妾身催動吞天葫。”
陳玄點點頭,此刻也沒什么好說的,此地畢竟是海龍殿十二島嶼之一,不容有失,應以大局為重。
當下,兩人往前來到礦洞廢墟之前。
此處陰寒刺骨,黑水汩汩涌出,地面上已凝結了一層黑色的冰霜,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陳玄與鳳三娘對視一眼,雖互不信任,但此刻也只能合作。
兩人同時出手,陳玄袖袍一揮,一道厚重如山的土黃色靈光沒入地下,暫時穩固劇烈震蕩的地脈。
鳳三娘則神情一肅,掐動法訣,吞天葫從她腰間飛起,懸浮在半空,葫口對準汩汩涌出的陰河之水。
“收!”鳳三娘輕叱一聲,纖手一指,納元葫口驟然產生一股龐大的吸力。
那漆黑如墨,散發著凜冽寒氣的陰河之水,仿佛受到無形之力牽引,化作一道水龍,源源不斷地投入葫蘆那看似不大的口子中。
葫蘆表面泛起淡淡的黃光,微微震顫,卻穩穩當當地將所有吸入的陰河之水容納。
陳玄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這吞天葫果然神異,如此海量的陰河之水吸入,竟然毫無滯澀,葫身也無膨脹跡象,顯然內蘊空間極大。
陸凜則凝神感應,他能察覺到,那陰河之水中蘊含的精純陰煞寒冰以及一股沉凝厚重的水行本源之力,正被吞天葫一絲不漏地吞納。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浮現出太一重水的凝練法門。
暗道要是以陰河之水來施展太一重水,必然效果驚人!
用以對敵,威力無窮……要是能得這陰河之水……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礦洞深處涌出的陰河之水才逐漸變得稀薄,最終只剩下一縷縷黑氣。
地面不再有新的黑水涌出,只有原先涌出的那些在慢慢滲入地下或蒸發,但那股陰寒煞氣已淡了許多。
鳳三娘臉色微微發白,氣息略有浮動,顯然催動此寶消耗不小。
她手一招,吞天葫飛回手中,葫身冰涼,重量似乎增加了不少,表面光華流轉,更顯古樸神秘。
“幸不辱命。”鳳三娘轉身對陸凜嫣然一笑,又瞥了陳玄一眼。
“地脈已被暫時穩住,殘余陰煞之氣,需布設凈化陣法,假以時日便可消弭,黑水島算是保住了。”
陳玄默默收回法力,臉色并不好看。
這次他好處沒撈著,還得出力,而且技不如人,又落了面子。
陸凜上前道:“多謝兩位出手,解此倒懸之急。”
稱贊的同時他目光掃過那吞天葫,眼中適當地流露出一絲好奇與贊嘆。
鳳三娘將他的神色看在眼中,笑意更深,將葫蘆掛回腰間,輕輕拍了拍:“能為殿主分憂,是妾身的福分。”
……………
深夜,島上一間府邸,陸凜臨時下榻的靜室。
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靜室的門被無聲無息地推開,一陣香風襲來。
陸凜并未入定,只是在打坐調息,此刻睜開眼,便看到鳳三娘俏生生地立在門口,依舊是白日那身打扮,只是卸去了些許釵環,在月光下更添幾分慵懶媚意。
她手中,正把玩著那把吞天葫。
“右護法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陸凜神色平靜,開口問道。
鳳三娘反手關上房門,指尖流光一閃,布下隔音禁制。
這才裊裊婷婷地走到陸凜面前,毫不客氣地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將吞天葫放在兩人之間。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想著殿主今日受驚,特來探望。”鳳三娘一手支頤,眼波盈盈地瞧著陸凜,另一只纖手則輕輕撫摸著吞天葫,“順便嘛……給殿主送點小禮物。”
陸凜目光落在葫蘆上:“右護法是指這把寶葫蘆?此物珍貴,我豈能奪人所愛?”
“殿主跟妾身還這般客氣作甚?”鳳三娘嗔怪地白了陸凜一眼,身子微微前傾,衣領微敞,露出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
“白日里,殿主看這葫蘆的眼神,妾身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陸凜面不改色:“右護法說笑了,我只是好奇此寶神異。”
“是嗎?”鳳三娘咯咯輕笑,手指勾了勾,吞天葫的塞子打開。
一縷精純無比,散發著刺骨寒意的漆黑水線飄出,懸浮在半空,緩緩流轉,隱隱有沉重如汞,冰封萬物之感。
“此水至陰至寒,沉重無比,更蘊含地脈煞氣與萬載水精,雖是危險之物,但也有用處。”她說,“殿主更多的是對這陰河之水感興趣吧?”
陸凜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和一絲心動:“右護法慧眼,這東西確實對我有些用處。”
“不知右護法想要什么?我愿意交換。”
“妾身想要的,殿主難道不明白嗎?”鳳三娘聲音酥媚入骨,“自然是殿主的……心。”
“陳玄老兒年紀很大了,囂張不了多久,往后海龍殿是我的天下。”
“殿主該和我站在一起,而非受這老頭操控。”
陸凜連連點頭,似乎對此十分認可,當即說了幾句讓鳳三娘高興的話。
對于他說什么,鳳三娘其實并不在意,而是打算觀察陸凜后續的實際行動。
此刻她笑呵呵的,香齁齁的,但若惹她不悅,翻臉也在一瞬間而已。
“對了,收服陰河后,那礦山深處的古修洞府也顯露出來。”她又說。
“洞府禁制非同小可,但以我們的實力,應該可以打穿。”
“這座洞府必是一位非同一般的元嬰大修士所留,其中說不定有什么逆天機緣。”
“此番探索,你切不可置身事外,不然好處恐怕會被陳玄老頭占走太多。”
陸凜點點頭,明白鳳三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