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遁大法陸已經(jīng)很久沒用,很多年沒用。
如今再次使用,發(fā)覺遁逃的距離變大了許多,但對自身的傷害也更大。
施展血遁大法的反噬,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許多。
他勉強撐起身體,在海上漫無目的的飛行,直到快筋疲力盡之時才遠遠看到一座小島。
他落地后,直接癱倒在沙灘上。
身下是細膩的白沙,混合著被潮水帶上來的破碎貝殼和小石子。
耳邊是持續(xù)不斷的,有節(jié)奏的海浪聲。
沙灘不遠處,則是一片郁郁蔥蔥,長滿奇異熱帶植物的海岸。
高大的椰樹、棕櫚類樹木,低矮的灌木叢糾纏在一起,隱約能聽到林中傳來的清脆鳥鳴。
“也不知是到了哪?” 陸凜甩了甩昏沉的頭。
血遁的落點是隨機的,萬幸這附近還有個地方落腳,不然落在海中危險系數(shù)可要高不少。
海妖不論是數(shù)量還是實力都遠遠超過陸地的妖族,因為海洋的面積實在是太大了,孕育出什么深海巨怪都不足為奇。
他強忍劇痛,迅速檢查自身狀況,靈力幾乎枯竭,經(jīng)脈多處受損,氣血虧空得厲害,連帶著神魂都有些萎靡。
好在他底子夠強,沒有傷及根本,休養(yǎng)一段時間應該能恢復。
“當務之急是恢復傷勢,弄清楚身在何處,再設法打探李師姐她們的消息。” 陸凜心中思忖。
只是海域茫茫,失散后再想?yún)R合,恐怕不易,到時恐怕得多費功夫。
他掙扎著起身,先取出幾枚療傷和恢復靈力的丹藥服下,又換了一身干凈的青色衣衫,將染血破損的舊衣毀掉,這才稍稍整理儀容,打量起周圍環(huán)境。
這顯然是一座島嶼,而且看起來面積不算太大。
他所在的海灘位于島嶼的東側,向南北延伸,形成一個月牙形的海灣,海水清澈,景色倒是頗為宜人。
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島嶼內(nèi)部探去,很快便感應到距離海岸數(shù)里外,有明顯的靈力波動和人煙氣息聚集,像是一個小型坊市或者聚居地。
“有人就好。” 陸凜定了定神,調(diào)息片刻,待恢復了幾分行動力,便沿著海岸線,朝著靈力波動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盡量收斂氣息,將修為維持在筑基中期的樣子,既不太弱引人欺侮,也不太強引人注目。
在陌生的地方,謹慎總是沒錯的。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穿過一片稀疏的椰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由木石結構房屋構成的小鎮(zhèn)出現(xiàn)在眼前。
小鎮(zhèn)規(guī)模不大,大約只有百來戶人家,房屋依著地勢修建,顯得有些雜亂。
中心處有幾棟稍顯氣派,帶有防御禁制的建筑,那里靈力波動最為明顯。
小鎮(zhèn)外圍設有簡單的木制柵欄和瞭望塔,塔上有修士駐守。
碼頭上停泊著幾艘不大的海船和漁船,一些漁民和低階修士正在忙碌。
小鎮(zhèn)入口處,設有一個簡易的關卡,幾名穿著統(tǒng)一灰色皮甲,修為在煉氣中后期的守衛(wèi)正在盤查進出的人員。
這些守衛(wèi)神色談不上和善,倒也談不上兇惡,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陸凜剛一靠近,立刻引起了守衛(wèi)的注意。
畢竟他面生,而且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斂的,經(jīng)歷血戰(zhàn)后的淡淡煞氣,以及筑基期的修為,在這小島上也算是不俗了。
“站住!何人?從何處來?到潮音島所為何事?” 一名看似頭領的煉氣大圓滿守衛(wèi)上前一步,手握腰間刀柄,沉聲問道。
另外幾名守衛(wèi)也隱隱呈合圍之勢,警惕地看著陸凜。
“在下陸云,乃是一名內(nèi)陸散修。先前遭遇海獸襲擊,船只損毀,僥幸逃得性命,漂流至此。” 陸凜早已想好說辭,面色平靜地抱拳道。
他并未用真名,在外海行走,小心為上。
“內(nèi)陸散修?” 守衛(wèi)頭領上下打量著陸凜,“遭遇海獸?看你氣息虛浮,似有傷勢在身,倒不像是假話。”
“不過,按潮音島的規(guī)矩,外來修士首次登島,需繳納十塊下品靈石的落地費,并登記姓名、修為、來意,停留期間不得在島上生事,否則嚴懲不貸!”
十塊下品靈石,對如今的陸凜來說九牛一毛。
繳納落地費這種事,在資源匱乏,秩序相對松散的外海島嶼十分常見,既是島嶼勢力的一種收入來源,也是管理外來修士的一種手段。
他爽快地取出十塊下品靈石遞過去,同時說道:“在下傷勢不輕,欲在貴島覓地療傷,并打聽附近海域情況,絕無他意。”
守衛(wèi)頭領接過靈石,掂量了一下,臉色稍緩,對旁邊一名守衛(wèi)使了個眼色。
那守衛(wèi)取出一枚玉簡和一支符筆,簡單記錄了“陸云,筑基中期,海外散修,遭遇海獸漂流至此,目的療傷、探聽消息”,然后遞給陸凜一塊粗糙的木制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暫”字和簡單的編號。
“這是你的臨時身份令牌,憑此可在島上自由活動,但不得進入島主府、靈脈核心等禁地。”
“停留時間暫定三個月,到期需續(xù)費或離島。”
“島上有幾家客棧和可供租賃的臨時洞府,自已去找吧。”
“記住,島上嚴禁私斗,若有糾紛,可去執(zhí)法隊申訴。” 守衛(wèi)頭領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一番,便揮手放行。
陸凜接過令牌,道了聲謝,便邁步走進了這片人煙聚集之地。
這里還挺熱鬧,街道兩旁有一些店鋪,售賣著丹藥、符箓、法器、海圖以及各種海產(chǎn)材料,但品階普遍不高。
路上的修士修為也多在煉氣期,筑基期罕見。
陸凜稍微打聽了一下,便找到一家專門對外租賃臨時洞府的店鋪。
洞府位于小鎮(zhèn)西側一片相對僻靜的山崖上,開鑿出數(shù)十個大小不一的石室,附帶簡單的防護和聚靈陣法。
靈氣濃度只能說一般,遠不如內(nèi)陸一些靈脈之地,但對于療傷和短期修煉來說也勉強夠用。
陸凜租下了一間中等大小的石室,預付了三個月的租金。
進入石室,開啟簡單的防護禁制,陸凜終于松了口氣。
他先仔細檢查了一遍石室,確認沒有監(jiān)視或陷阱,然后便盤膝坐下,開始全力療傷。
此地雖然靈氣不算濃郁,但身處海島,空氣中充盈著豐沛的水靈氣。
陸凜在療傷調(diào)息的同時,也嘗試加強萬流歸宗訣的運轉(zhuǎn)。
這一運轉(zhuǎn),他頓時察覺到了不同。
在陸地上修煉萬流歸宗訣,效率并不算太高。
但在這四面環(huán)海,水汽充沛的海島之上,空氣中彌漫的水行靈氣不僅濃郁,而且極為活躍!
功法一運轉(zhuǎn),無需刻意引導,周圍空間中的水行靈氣便如同受到無形漩渦的吸引,絲絲縷縷地朝著他匯聚而來,透過氣閥,滲入經(jīng)脈,沿著功法路線運行,最終歸于丹田氣海。
修煉的速率,比在陸地上高多了!
“難怪都說海外是水行功法修士的福地,這萬流歸宗訣在此地修煉,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陸凜心中暗喜。
這對他快速恢復實力,甚至將來沖擊結丹瓶頸,都有著莫大的好處。
接下來的數(shù)日,陸凜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外出購買一些簡單的療傷丹藥和了解島嶼及周邊海域的基本信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石室中療傷修煉。
他身上的傷勢不輕,但得益于自身強橫的肉身根基和充足的丹藥,恢復速度比預期快了許多。
短短五六日,受損的經(jīng)脈便已初步愈合,靈力恢復了八九成,氣血也補回了大半,只是血遁造成的本源虧損還需時日慢慢調(diào)養(yǎng)。
陸凜的低調(diào)和神秘,卻很快就引起了島上某些人的注意。
………………
潮音島中心,那座最為氣派,被淡淡水霧籠罩的庭院深處,一間簡樸的靜室內(nèi)。
一名身著藏青色長袍,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修士正盤坐在蒲團上。
他氣息沉凝,修為赫然達到了筑基大圓滿,正是這潮音島的島主,韓滄海。
“島主,您吩咐留意的那個新來的修士陸云,這幾天一直待在西崖的租賃洞府中,幾乎足不出戶。”
“只是昨日出來過一次,在坊市買了些療傷丹藥和一份簡略海圖,問的也都是關于附近安全航線、以及通往碧游島方向的大致情況,看上去倒是沒什么異常。” 一名筑基初期的心腹手下,正恭敬地向韓滄海匯報。
韓滄海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依你看,此人真實修為如何?”
手下沉吟了一下,謹慎道:“此人氣息內(nèi)斂,但偶爾流露出一絲鋒芒,絕非常人。”
“依屬下觀察,其真實修為,恐怕……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大圓滿!”
“而且身上隱隱帶著一股難以壓制的煞氣,絕非普通散修那般簡單。”
“還有他在洞府外布下的禁制雖然簡單,但頗為玄妙,不似凡品。”
韓滄海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若有所思:“如今那件事正缺人手,尤其是筑基后期以上的好手。”
“此人突然出現(xiàn),倒是個機會,只是不知其根底,是福是禍……”
沉吟片刻,他做出了決定:“罷了,是騾子是馬,總得牽出來遛遛,我親自去會一會這位陸道友。”
………………
這一日,陸凜正在石室中打坐。
忽然,他設置在石室外的警戒禁制被觸動了,并非強行突破,而是有人在外以特定的節(jié)奏叩擊。
陸凜眉頭微皺,收斂氣息,將修為維持在筑基中期,起身打開了石門。
門外站著兩人。為首者正是那位結丹初期的島主韓滄海,他面帶溫和笑容,氣度沉穩(wěn)。
身后跟著的則是那名筑基初期的手下,葉羽。
“陸道友,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韓滄海主動拱手,態(tài)度頗為客氣,“鄙人韓滄海,添為本島島主。聽聞島上來了位新道友,特來拜訪,不知可否入內(nèi)一敘?”
陸凜心中念頭急轉(zhuǎn)。
島主親自登門?看來自已這幾日雖然低調(diào),但一個陌生的筑基修士出現(xiàn)在這小島上,還是引起了這位地頭蛇的注意。
不過看對方態(tài)度,似乎并無惡意。
“原來是韓島主,久仰久仰,快請進來。” 陸凜側身讓開,不卑不亢地說道,同時暗自提高了警惕。
進入簡陋的石室,分賓主落座只有兩個蒲團,葉羽識趣的站在韓滄海身后。
韓滄海打量了一下幾乎空無一物的石室,笑道:“陸道友倒是清苦,這租賃洞府靈氣稀薄,恐怕不利于道友療傷恢復吧?”
“勉強夠用,在下落難至此,能有一處安身之所已屬萬幸,不敢奢求太多。” 陸凜平靜回應。
“呵呵,道友過謙了。” 韓滄海又看似隨意地問道:“不知陸道友仙鄉(xiāng)何處?此番遭難,是欲往何方?”
“若有韓某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潮音島雖小,但韓某在此地盤桓多年,對附近萬里海域還算熟悉。”
陸凜早有準備,將之前對守衛(wèi)的說辭稍作潤色,又重復了一遍。
話語中七分真三分假,讓人難以挑剔。
韓滄海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頭,也不知信了幾分。
待陸凜說完,他才緩緩道:“原來如此,碧游島距離此地屬實遙遠,道友想到那去恐怕不容易。”
“而且近期整個東海都有些不太平,原本棲息在深海的大妖竟不知為何,頻頻冒頭,可是令人惶恐不安。”
“很多商會和往來的船只,最近都停航了,以觀其變。”
陸凜聞言,想起那天被襲,確實堪稱恐怖。
“多謝韓島主告知,唉,看來需得從長計議,等外邊風平浪靜了再設法尋找商船同行。”
“嗯,穩(wěn)妥些好。” 韓滄海點頭,看似閑聊般的交談了幾句。
韓滄海看似隨意,實則幾次隱晦試探陸凜的來歷、師承、目的,都被陸凜滴水不漏地擋了回去。
但陸凜也從對方的話語和態(tài)度中,感覺到此人并非窮兇極惡之輩,似乎對自已有所圖謀,但暫時并無惡意,更像是一種觀察。
又聊了片刻,韓滄海忽然嘆了口氣:“陸道友,實不相瞞,韓某此番前來,除了結識道友,也有一事相求,或者說,是想與道友做筆交易。”
“哦?韓島主但說無妨。” 陸凜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潮音島偏居一隅,資源有限。韓某雖為島主,但修為困于筑基大圓滿已久,欲要更進一步,需得一些特殊機緣。” 韓滄海目光變得深邃。
“月余之后,在距離本島數(shù)千里外的一處隱秘海域,有一處古修遺府即將現(xiàn)世。”
“此遺府據(jù)傳乃是一位元嬰修士所留,內(nèi)中或許有助我突破的機緣,亦不乏其他寶物。”
“只是那處海域頗不太平,且有數(shù)股勢力盯上………”
韓滄海繼續(xù)道:“韓某欲前往一探,但獨木難支,島上修士雖有一些,但堪大用者不多。”
“我看陸道友修為扎實,氣息沉凝,絕非普通筑基,想邀道友同行。”
“所得寶物,可按出力多寡分配,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陸凜并未立刻答應,而是露出沉吟之色:“承蒙韓島主看重,只是在下傷勢未愈,且對那遺府與周邊勢力一無所知,貿(mào)然答應,恐誤了島主大事。”
“無妨。” 韓滄海似乎料到陸凜會猶豫,笑道:“離那遺府現(xiàn)世尚有月余時間,足夠道友療。”
“至于遺府和各方勢力的信息,韓某可詳細告知,此行雖有風險,但機遇同樣不小,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陸凜。
“我看道友并非甘于平庸之輩,此番落難,或許正是時來運轉(zhuǎn)之機。”
“在這外海,獨行俠步步維艱,多個朋友,多條路。”
陸凜沉默片刻。
他初來乍到,確實需要熟悉環(huán)境和獲取信息的渠道,也需要資源恢復和提升實力。
與這位本地島主合作,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且觀察一陣再說。
臨別時,韓滄海似乎想起什么,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貝殼的令牌,將之遞給陸凜。
“這租賃洞府靈氣稀薄,實在委屈道友了,這是島上最好的一間水閉關室的禁制令牌,位于島內(nèi)靈脈節(jié)點之上,便贈予道友療傷修煉之用,萬勿推辭。”他說。
“韓島主,這太貴重了,在下……”無功不受祿,陸凜想要推辭。
“誒,道友不必客氣。” 韓滄海將令牌直接塞到陸凜手中,笑道:“最近我無暇閉關,那里空著也是浪費。”
說完,不容陸凜再拒絕,便帶著手下告辭離去。
陸凜手握禁制令牌,看著韓滄海離去的背影,目光微閃。
“也罷,先利用這閉關室盡快恢復實力,至于那古修遺府……走一步看一步吧。” 陸凜心想。
實力,才是應對一切變局的根本。
他當即退了租賃的洞府,按照韓滄海留下的指引,前往島主府后山那處專屬的閉關室。
閉關室位于一處臨海的山崖洞穴之中,入口隱蔽,設有強大的禁制。
用藍色令牌打開禁制進入其中,頓時感到濃郁的水靈氣撲面而來,比之外面強了數(shù)倍不止!
室內(nèi)空間寬敞,地面鋪設著能寧心靜氣的寒玉,墻壁上鑲嵌著夜明珠,將室內(nèi)照得通明。
最妙的是,石室一側有天然裂隙引入一絲地脈靈泉,泉水汩汩,靈氣盎然,在此修煉水行功法,事半功倍。
“果然是好地方。” 陸凜滿意地點點頭。
他開啟閉關室的全部防護禁制,盤膝坐于寒玉之上,修煉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