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xué)宮小院中沉淀數(shù)日,陸凜始終心神不寧。
燕云飛之事,如鯁在喉。
此獠睚眥必報,身份特殊,又有東陵王府為依仗。
眼下明面上不好對他展開什么報復(fù),但暗地里的小動作卻定然不會停止。
與其被動防備,等著對方來找茬,不如主動出擊,永絕后患。
“需尋一種無色無味,發(fā)作緩慢、且難以追查的奇毒……”陸凜心中定計。
尋常毒物,對付凡俗武夫或低階修士尚可,但想瞞過王府可能存在的用毒高手乃至大修士的探查,絕非易事。
他需要更隱秘,更特別的東西。
這日清晨,陸凜施展易容術(shù),骨骼微微作響,面容變得普通甚至略帶蠟黃,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
同時他收斂周身靈壓至筑基初期左右,悄然離開了學(xué)宮,再次踏入學(xué)宮下的槐陽集市。
他沒有再去熟悉的大店,以免留下痕跡,而是專挑那些位于偏僻巷弄,門面狹小的老字號鋪子探查。
接連走訪幾家,所售毒物雖有些奇特的,但要么毒性猛烈易于察覺,要么品階太低容易被化解和追查,皆不合心意。
最后,他在集市最西頭一條污水橫流,彌漫著腥臭氣的小巷盡頭,找到了一家名為“鬼手毒齋”的鋪子。
店面低矮陰暗,招牌歪斜,布滿油污,門口掛著一串風(fēng)干的黑色蝎子標(biāo)本,看著著實讓人不感興趣。
但陸凜現(xiàn)在很有耐心,并不急于求成,便也入內(nèi)查探。
他推門而入,門軸發(fā)出“嘎吱”刺耳聲響。
店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一個戴著單眼水晶鏡片、頭發(fā)稀疏、正埋頭研磨著什么藥材的干瘦老者,修為在筑基后期,正是掌柜。
柜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色彩斑斕的毒蟲標(biāo)本、毒草礦石,空氣中混雜著幾十種難以形容的刺鼻氣味。
“客官需要來點什么?”老者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陸凜壓著嗓子,聲音低沉:“掌柜的,可有……讓人緩慢中毒,但又難以查出根由的好東西?”
老者研磨的動作一頓,抬起渾濁的獨眼,透過鏡片打量了陸凜幾眼,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嘿嘿,這年頭,要人命痛快的東西好找,要人病得巧、死得妙的,可不多嘍。”
說著他從柜臺下取出三個黑陶罐,推到陸凜面前:“這穿心散,每日微量,三月后心脈衰竭。”
“還有這是枯髓露,滲于飲食,半年后骨髓干枯。”
“最后這是無聲散,無色無味,但也需摻入飲食,一年后可讓人氣血耗盡。”
陸凜拿起陶罐,逐一查探,卻皺眉搖頭 。
這些毒藥雖然大致符合他所說的,但級別不高。
以燕云飛的身份,身邊定有高階修士定期檢查身體,稍有異常便會被察覺。
“有沒有更強些,卻更隱蔽的?”他追問道。
老者沉默片刻,收起陶罐,突然笑道:“客官氣度不凡,想必不是尋常散修。”
“實不相瞞,你要的東西,我這里沒有現(xiàn)成的,但有個機會能拿到 ……”
“哦?不妨說說看。”陸凜饒有興趣的問道。
老者:“我知道一個地方,盛產(chǎn)各種毒草毒蟲,并且級別都相當(dāng)高,或許其中會有能令閣下滿意的。”
“但那地方危機四伏,還有一些妖獸盤踞,非得多些人去闖,才能添幾分安全。”
“眼下我已經(jīng)招募了幾個,但我感覺還不夠。”
“閣下修為不俗,若肯同行………”
“那地方離學(xué)宮很遠(yuǎn)嗎?”陸凜追問道。
老者回道:“還行吧!以我的速度,差不多一日路程。”
“實不相瞞,這些年我店里賣的東西,大多產(chǎn)出自那里。”
“只是如今我打算回老家了,不打算留在這,因此就想著最后撈一波。”
“那地方我一向只在外圍活動,此次是要深入其中,好東西不會少的。”
陸凜思量片刻,最后點頭同意了。
此去路途不遠(yuǎn),他不會離開太久,不必?fù)?dān)心慕容萱的安全問題。
等會回去再跟凌長老打個招呼,讓她幫忙盯一盯就是。
他點頭道:“何時出發(fā)?”
“三日后,卯時初刻,集市西門外的老槐樹下匯合。”老者回道。
“好,三日后見。”陸凜點頭,留下一個臨時聯(lián)絡(luò)的傳訊符印記,便轉(zhuǎn)身離開。
………………
三天的時間轉(zhuǎn)瞬即逝。
卯時初刻,天色微明,集市西門外老槐樹下,已有數(shù)道身影等候。
陸凜易容后準(zhǔn)時抵達(dá)。
那“鬼手毒齋”的掌柜,自稱辛老,已然在場,依舊是那副陰郁模樣。
另外兩人,一名是身材魁梧、面容兇悍、背負(fù)一柄開山鉞的光頭大漢,號鐵屠,筑基后期修為,煞氣很重。
另一名則是個身形瘦小、眼神靈動、腰間掛著七八個皮囊的年輕人,叫“侯三”,同樣是筑基后期,看樣子擅長追蹤、機關(guān)之類。
陸凜與他們簡單點頭示意,彼此都保持著警惕和距離。
就在這時,一道窈窕的身影從晨霧中緩緩走來。
此人身著淡青色斗篷,帽檐壓得很低,臉上蒙著白紗,只露出一雙清澈沉靜的眼眸。
其氣息內(nèi)斂,但陸凜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熟悉的體味,以及那寬厚衣袍也難以完全遮掩的豐腴體態(tài)。
此人多半就是云霞仙子!
陸凜心中了然,她生活拮據(jù),一向都是靠自已賺錢,剛好接了這趟的任務(wù)。
她很謹(jǐn)慎,也做了偽裝,不想讓人認(rèn)出。
不過她鼻子沒有陸凜這么靈敏,因此并未認(rèn)出易容后的陸凜。
辛老見人已到齊,嘶啞開口:“人齊了,那就準(zhǔn)備出發(fā)吧!”
“此行兇險,諸位雖然是各憑本事,但也得通力合作。”
“所得按勞分配,不得私下暗算,否則休怪老朽無情!”
他目光掃過眾人,雖然修為不算高,但他身上的氣場卻極具壓迫感,似乎有所藏拙。
“出發(fā)!”他一聲令下,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施展手段,化作數(shù)道遁光,跟著辛老離開。
辛老不曾停歇,直接一口氣飛抵目的地。
眾人落下后,好奇的觀察四周,顯然都不曾到過這里。
“諸位一路辛苦,且先在此地休整片刻,我們再往里走。”辛老開口說道。
“那地方就位于這雙蛟山中,多半是一位毒修前輩所留,后來逐漸演化成了這么一個毒物橫行的小洞天。”
“你們可以商量一下,以后共享這地方的資源。”
“不過還是那句話,以和為貴,大家心態(tài)都放平一些,盡量不要起爭執(zhí)為好。”
“辛老說的是。”那個名叫鐵屠的光頭大漢說道。
“走的時候,我們四人可以在入口處各自布下一道禁制。”
“今后要來這里收割資源,就得所有人都到場,最后平分所得即可。”
陸凜等人,也接連點頭,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