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早已耷拉下眼皮,不過沒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艱難地掙脫那片混沌,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細膩柔軟的鵝黃色衣料和高聳堅挺的馨香。
他發現自已正半倚半靠在一個溫暖柔軟的“墊子”上,后腦勺枕著的觸感異常舒適……
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向上看去,恰好對上一雙寫滿擔憂和驚喜的明亮眼眸。
正是蘇酥,她正側坐在地上,讓陸凜的頭枕著自已的腿。
見他醒來,蘇酥頓時松了一口氣,俏臉上飛起兩抹紅霞,小聲問道:“陸公子,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頭還疼得厲害嗎?”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牽動了神魂的傷勢,頓時一陣頭暈目眩,悶哼一聲又倒了回去。
蘇酥連忙扶住他,小手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試圖緩解他的痛苦。
“韓師姐說你的神魂受了重創,需要靜養,千萬不能亂動,也別去想什么。”她立馬道。
陸凜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識海中依舊傳來的陣陣針扎般的抽痛和混亂感,甚是無奈。
若非師尊賜予的玄龜靈珠在最后關頭擋下了絕大部分滅魂之力,他此刻恐怕早已魂飛魄散,險些真讓王野那廝報復成功。
“我昏睡了多久?”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一天一夜了。”蘇酥答道,語氣中滿是后怕。
“幸好韓師姐身上有件法寶有益神魂,可以穩住了你的傷勢。”
“但她說,神魂之傷最是麻煩,尋常丹藥效果有限,需得特殊的安魂固魄類靈藥才能根治,否則恐留隱患,影響日后道途。”
這時,腳步聲傳來,韓瑩從洞外走入。
看到陸凜醒來,她也是面露喜色:“你總算醒了!感覺如何?”
“多謝韓師姐、蘇姑娘照顧。”陸凜勉強笑了笑,“感覺……像是腦袋被劈成了兩半,又塞進了一團漿糊。”
韓瑩聞言,神色凝重地點點頭:“裂魂弩專傷神魂,你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我與蘇酥姑娘商議過了,此地往東三十余里,有一處名為幽魂谷的險地。”
“我知道那山谷內生有一株名為定魂花的二階上品靈藥,對修復神魂創傷有奇效。”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只是……那幽魂谷內陰氣極重,多有詭異妖物盤踞。”
“尤其是一頭極其難纏的二階中級鬼面妖蛛,上回即便是我師父也險些被其所傷。”
“我一人前去,恐力有未逮,還是得蘇酥姑娘同我一起,她手里尚有幾張二階符箓。”
“合我二人之力,或許能從這只鬼面妖蛛手里搶得定魂花。”
蘇酥看向一旁的陸凜,十分糾結:“只是陸公子你如今十分虛弱,我們同時離開的話……”
陸凜聞言,沉吟片刻。
神魂之傷確實棘手,若不盡快解決,后患無窮。
他看向蘇酥,正聲道:“你放心跟韓師姐去,我自已一個人也有是保命之法。”
“好!”蘇酥也不忸怩,果斷的做出決定。
韓瑩又說:“那事不宜遲,鬼面妖蛛晝伏夜出,白日里實力會削弱幾分。”
“按照我們的速度明日上午便可抵達那里,速速將定魂花摘了帶回。”
陸凜看向她們二人,甚是感激:“那便有勞二位了,但務必小心,事不可為便立刻退回,安全第一。”
“放心吧!”蘇酥用力點頭。
她們又仔細檢查了一下陸凜的傷勢,留下一些丹藥、符箓和清水。
隨后便一同出了洞府,化作兩道遁光,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洞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陸凜一人。
他強忍著神魂的抽痛,盤膝坐起,嘗試運轉功法,卻發現神識紊亂,靈力運轉晦澀不堪,根本無法入定。
“王野……此仇,我記下了!”陸凜眼中寒光一閃,壓下心中戾氣。
他知道此地并不安全,雖暫時隱蔽,但難保不會有敵人或妖獸搜尋至此。
他深吸一口氣,勉力催動神識,溝通腰間的豢妖袋和銀寶球的血藤。
血光一閃,血虎和那三頭血鱷同時現身,就這么守護在他身邊。
至于血藤,則是悄無聲息地鉆入地下,如同潛伏的毒蛇。
布下這番守護后,陸凜才稍稍安心,疲憊地閉上眼睛,緩慢調息。
但才沒過多久,他手里一枚與李心言聯系的傳訊玉符,忽然發熱閃光。
陸凜心中一動,取出玉符,立馬便聽到李心言關切的聲音。
“陸師弟?你如今身在何處?可還安好?速回訊!”
陸凜沉默片刻,沒有反應,也不打算回應。
同時他也并未收起玉符,而是盯著它目光微凝,若有所思。
嘉龍關陣法核心被破壞,導致防線瞬間崩潰……
有能力且有機會做到這一點的人,在關內屈指可數。
當時坐鎮核心區域,且有權限接觸最高級別陣眼的人,除了幾位三宗筑基長老外,便是各宗的核心真傳弟子。
又聯想到之前她也在丹霞秘境和天瑯秘境……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陸凜心中滋生。
并非他生性多疑,而是諸多巧合不得不令人懷疑。
“希望是我想多了……”陸凜壓下心中的疑慮,將這份猜忌深深埋藏。
兩日后。
地下的血藤突然傳來預警,正閉目休養的陸凜猛地睜開眼睛。
有人靠近,速度極快!
他強忍神魂不適,悄然移動到洞口裂縫處,向外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道踉蹌狼狽的遁光正拼命朝著這個方向逃竄,其后一道血色遁光緊追不舍,殺氣騰騰!
前面逃竄那人,魁梧壯碩,身穿天寶門長老服飾。
此刻卻衣衫破損,渾身是血,正是曾有過數面之緣的天寶門精英,屠烈!
追殺他的,是一名氣息兇悍,面露獰笑的血藤教筑基長老。
“我看你往哪里逃!乖乖束手就擒!”血藤教長老厲聲喝道,揮手打出一道血芒!
屠烈拼命閃避,卻仍被余波掃中,慘叫一聲,從半空中跌落下來,重重摔在距離陸凜洞府不遠處的草叢中,掙扎難起。
那血藤教長老飛身而至,一腳踩在屠烈胸口,得意大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屠烈口中溢血,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哆嗦道:“要殺就殺,廢什么話!”
“哈哈哈!真的嗎?”血藤教長老嗤笑,“那我可就動手了!”
“等等!”生死關頭,屠烈還是沒能扛住,疾聲大呼。
“等什么?”血藤教長老冷笑道,“這么看來,你還是不想死的吧?”
屠烈沉默不語,內心十分糾結。
血藤教長老看著他,又說道:“也罷,本長老今日心情好,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說著他便掏出一顆猩紅色的詭異丹藥,在屠烈眼前晃了晃。
“吞下這顆噬心蠱丹,從此聽命于我教,便可饒你不死!否則……哼哼!”他說。
屠烈看著那丹藥,臉上露出極度的恐懼和掙扎。
“我……我……”他渾身顫抖。
“嗯?!”血藤教長老腳下用力,踩得屠烈骨骼咯咯作響,痛呼連連。
“我吞!我吞!饒命!饒命啊!”屠烈最終崩潰,哭喊著求饒。
“這才對嘛!識時務者為俊杰!”血藤教長老滿意一笑,強行將丹藥塞入屠烈口中,逼他咽下。
丹藥入腹,屠烈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痛苦不已,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正常。
“記住這種感覺,今后若是沒有定期服用解藥,便會發作,并且會越來越強烈!”血藤教長老冷笑道。
“起來吧!以后你就是我血藤教埋在天寶門的一顆釘子,定期匯報情報,聽候指令!”
“當下還不需要你做什么事,一切照舊,到時自會有人聯系你。”
“是……”屠烈木然地站起身,心哀而神傷。
“自已找個借口回去,別讓人起疑!”血藤教長老揮揮手,便化作一道血光,得意洋洋地遁走了。
原地,只剩下屠烈一人,呆呆地站著,仿佛失了魂。
洞內的陸凜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沉默不語。
血藤教的手段,果然無所不用其極!
然而,就在他以為屠烈會立刻離開時。
那失魂落魄的屠烈,竟緩緩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陸凜藏身的山洞!
他早就發現了陸凜藏在那,因為陸凜手里的那把破軍刀就是他幫弟弟屠剛煉制的!
他在煉制的時候,往里邊摻了點東西,因此只要距離足夠近,他就能清晰得感知到這把刀的所在。
當著剛才那家伙的面,他隱而不發,實則是有更深的圖謀。
事已至此,他也沒其他路可以走了,只能一條道走到底。
他知道陸凜得罪了血藤教的少主,血藤教重金懸賞他。
不管他是生是死,即便只是一具尸體在那,他將之帶回去找機會獻給王野,也能得到不菲的賞賜。
他緩過一口氣后,便殺氣騰騰,一步步朝著山洞逼來!
“那天看到他被重傷,料想現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機會難得,不可錯過!”他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