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團開始炮火準備時，旅長已經帶著王野上了前沿觀察哨。


    這個前沿觀察哨也是魏大勇選的，不得不說，為了這次戰役，魏大勇的偵察小分隊真是做了大量的準備，連雙腿都要跑細了。


    總之一句話，昨夜整整一個夜間，整個小分隊就沒歇過片刻。


    魏大勇更是連布鞋鞋面都磨破了，因為在崇山峻嶺之間反復來回奔跑，把一雙剛穿沒幾天的布鞋都磨破。


    站在前沿觀察往下俯瞰，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殺豬口外的整個日軍營地。


    但只見，整個日軍營地都已經陷入一片火海。


    曹三連的炮兵團名義上仍舊只是一個炮兵團，但是裝備的大炮數量早就已經超過了一個團，編成一個炮兵旅都夠了。


    炮兵團現在下轄四個炮兵營，十六個炮兵連，每個炮連裝備4門75mm口徑山炮，全團共有28門美式M1A1型75mm山炮加36門日式四一山75mm口徑山炮，之所以要統一口徑是為了減輕后勤保障的壓力。


    這其中有一部分日式山炮是兵工廠剛修復的。


    有了兵工廠之后就是不一樣，只是維修槍炮就能極大的提升部隊戰斗力。


    順便再說一句，當初從近衛第二師團手中繳獲的那批明治三十八年式75mm口徑野炮也已經修復了12門。


    不過這12門75mm野炮連同之前旳4門，還有37mm口徑戰防炮以及20多門九二步兵炮，全部分配給了三個軍分區并部署在要塞。


    所以說，晉西北軍區的這三個軍分區絕對是八路軍中裝備最好的軍分區。


    要是沒有這樣的底子，旅長又豈敢讓三個軍分區硬扛第1師團、第28師團以及第27師團這樣的日軍精銳師團？


    ……


    言歸正傳。


    既便炮兵團只裝備了75mm口徑的山炮，數量也是足足有64門。


    64門75mm口徑的山炮從五公里外的炮兵陣地同時發炮，以每分鐘十發的射速，將一排排的炮彈傾瀉到日軍第28師團的軍營之中。


    這個火力強度，看來曹三連是把旅長的話當真了。


    因為以每分鐘十發的射速，64門炮半小時能打掉兩萬發！


    再加上后期還要支援各步兵團對日軍火力點搞定點清除，所以這一仗打完，隨軍攜帶的三萬發炮彈估計真的剩不下幾發。


    旅長顯然還沒有意識到這點。


    這會還在一個勁夸獎曹三連。


    “漂亮！干得漂亮！炮兵團好樣的！”


    旅長舉著望遠鏡的雙手都在微微的發顫。


    這一刻，旅長心底真的泛起了雖死無憾的感慨。


    不知不覺，我軍竟然也擁有了如此強大的炮兵火力！


    一直以來，我軍最弱的就是火力，不要說大炮，機槍都嚴重不足，子彈更是要一粒粒的數著打，窮吶！


    可現如今，晉西北縱隊卻可以用炮火蹂躪鬼子。


    終于輪到鬼子縮在軍營里，挨咱們的大炮轟了！


    王野側頭，看著情緒激動的旅長，心下卻有些哀傷。


    心說旅長，在這個世界線你可一定要多活幾年，如果能活到九十，你的火力不足恐懼癥就會被完全冶愈。


    因為到那個時候，


    中國的陸軍火力將是世界上獨一擋的存在，無人能比！


    輕嘆一聲，王野目光又回到前方第28師團的軍營之上。


    不得不說，第28師團的戰術素養是真不錯，既便是突然之間遭受由64門山炮組成的炮群的火力覆蓋，他們的炮兵聯隊也還是迅速的組織起了反擊。


    野炮兵第28聯隊的12門105mm口徑野炮以及36門75mm口徑野炮，紛紛將炮口由剎豬口方向轉向晉西北縱隊炮兵陣地所在的方位。


    晉西北縱隊炮擊十分鐘之后，日軍炮兵就完成參數標定。


    遂即日軍炮兵就開始了還擊，盡管此時只剩下半數大炮，但是剩下的日軍炮兵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仍舊嚴格按照作戰流程有條不紊的發炮，再發炮。


    然而，這是徒勞的，且不說由于沒有空中觀測，無法獲得八路軍炮兵陣地的精確參數，既便是能獲得精確參數也沒有用，因為彈道的限制，八路軍炮兵的炮彈能打到鬼子的炮兵，但是鬼子炮兵卻很難打到八路軍。


    炮火互射了大約一刻鐘之后，日軍炮兵的指揮官終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當即命令炮兵再次轉向，將目標對準已經出現在軍營外圍的八路軍的步兵。


    但是，這時候轉向已經遲了，因為日軍炮兵已經所剩無幾。


    日軍的炮兵陣地原本就密集，再加上又是八路軍炮兵團的重點打擊對象，所以在炮擊二十分鐘后，日軍野炮兵第28聯隊的炮兵陣地就基本上遭到摧毀，裝備的48門明治三十八年式野炮也基本上被炸毀。


    八路軍的步兵炮協同也不錯。


    差不多正好半小時，炮兵團的炮火覆蓋剛結束，一支隊和三支隊的六個團就出現在了日軍營地的東邊以及南邊。


    遂即展開激烈交火。


    ……


    “什么情況？”


    岡村寧次一邊扣鈕扣，一邊快步走進作戰大廳。


    岡村寧次是剛剛被他的副官給叫醒的，得知殺豬口外的第28師團遭受攻擊，岡村寧次險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將閣下。”輪值的有末精三頓首道。


    岡村寧次一擺手說道：“有末君，請你直接說重點。”


    “哈依。”有末精三一頓首說道，“大約半個小時前，也就是零點三十分左右，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突然出現在殺豬口東南方，并且投入數量龐大的炮兵群，對第28師團的整個營地展開了猛烈的炮火覆蓋！”


    “龐大的炮群？”岡村寧次聞言凜然道。


    “是的。”有末精三道，“利根川君估計，八路軍的大炮數量至少有五六十門，而且全都是75mm口徑大炮！”


    頓了頓，有末精三又說道：“大將閣下，目前看來我們是被騙了，八路軍三八六旅的目標其實并非南集群，而是第28師團，所以到達黑風口之后就沒有繼續向東行軍，而是往南翻過黑云山直撲殺豬口的第28師團。”


    “八嘎！”岡村寧次的臉肌頓時間劇烈的抽搐起來。


    “這怎么可能呢？黑云山山高路險，別說半個晚上，一個晚上也翻不過去吧？”


    有末精三搖頭道：“也許黑云山中有不為人知的小路，誰知道呢？反正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已經到達殺豬口，并且正向第28師團發起猛烈進攻，這是事實。”


    “該死，真該死！”岡村寧次快步走到沙盤邊，雙手扶著沙盤邊緣仔細的觀察。


    一邊從沙盤上觀察敵我兵力的部署，岡村寧次一邊詢問有末精三道：“有末君，第28師團現在的情況怎么樣？”


    “情況不太好。”有末精三低沉的道。


    “野炮兵第28聯隊的炮兵陣地已經基本遭到摧毀。”


    “輜重兵第28聯隊、師團本部、野戰醫院以及第28搜索聯隊也是損失慘重。”


    “怎么會這樣？”岡村寧次難以置信的道，“就算八路軍三八六旅可以在半個晚上的時間之內翻過黑云山，可是他們到達殺豬口之后，總需要時間進行戰斗準備，比如說挑選合適的炮兵陣地，還要時間測定炮兵的射擊諸元吧？”


    頓了頓，又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這么快吧？”


    有末精三說道：“大將閣下，我們可能忽略了一個事實。”


    “什么？”岡村寧次皺眉道，“有末君，我們忽略了什么？”


    “八路軍有一支特種部隊。”有末精三肅然道，“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八路軍三八六旅只怕早已經動用這支特種部隊，對28師團進行了詳細的偵察，甚至于對殺豬口的地形也早就已經反復偵察過，所以三八六旅主力趕到殺豬口之后，根本不需要準備，第一時間就能找到合適的炮兵陣地，并且對28師團的營地發起炮火覆蓋。”


    “特種部隊？”岡村寧次凜然道，“還真有這個可能。”


    有末精三道：“大將閣下，但是也有好消息，步兵第3聯隊、步兵第30聯隊因為修建了大量的戰壕工事以及地下掩蔽所，所以傷亡不大，還有正在殺豬口修路的工兵第28聯隊以及負責保護工兵的步兵第36聯隊，更是毫發無損。”


    “這樣的話，局面就仍有可為。”岡村寧次很快就恢復冷靜。


    老鬼子確實厲害，這么大的變故，也只是讓他慌亂了幾分鐘而已，幾分鐘之后他就迅速恢復了冷靜，大腦重新恢復思考能力。


    岡村寧次沉聲道：“第28師團的戰斗力雖然很強悍，尤其是下轄的三個步兵聯隊都是從番號十以內常設師團抽調的精銳聯隊，但是在之前三天的戰斗中，已經傷亡了將近一個聯隊的兵力，而且這次又遭到了八路軍三八六旅的突然襲擊，所以……”


    有末精三接著說道：“所以如果沒有外力介入，28師團絕非三八六旅對手。”


    岡村寧次輕輕頷首，又接著說道：“現在的問題是從哪一個方向抽調援軍？又該以一種什么樣的方式進行救援？”


    “大將閣下請看。”有末精三手指著沙盤說道，“距離28師團最近的，無疑是駐防紅泥灣的南集群兩個師團，直線距離只有不到五十公里。”


    “可問題是，從紅泥灣到殺豬口連小路都沒有。”岡村寧次皺眉說道，“逢山開路的話不知道要多長時間，而且不一定能成功，所以南集群只能回馬關據點再沿著同蒲公路往北增援殺豬口，然而這樣一來距離就有接近一百二十公里。”


    有末精三道：“那就只能直接命令太原的第4旅團北上，直線距離雖然遠，差不多有一百公里，但是沿途都可以從公路機動，不用再繞路或者找路。”


    “第4旅團？”岡村寧次搖頭道，“第4旅團迭遭八路軍三八六旅的打擊，武器裝備以及老兵損失嚴重，到現在還沒補齊充，戰斗力已遭到大幅削弱，再加上他們多次敗在三八六旅手下，對上三八六旅難免會生出畏戰情緒，十分戰斗力連六分都發揮不出來，所以把希望寄托在第4旅團身上是極其不明智的。”


    有末精三道：“那就只能從晉南抽調36師團或者37師團。”


    “36師團和37師團同樣靠不住。”岡村寧次搖頭道，“一來太岳匪區和太行匪區的八路軍絕對不會坐視，二來這兩個師團已被皇協軍嚴重腐化，戰斗力已經大不如前，所以指望他們解救28師團也是愚蠢的。”


    有末精三道：“要不然，讓110師團從正定緊急馳援？”


    “110師團？”岡村寧次反問道，“你覺得28師團能撐到110師團趕到嗎？”


    “恐怕很難。”有末精三在心里計算了下時間，說道，“110師團從集合到通過正太路輸送到太原火車站，再然后整頓隊伍沿同蒲公路北上，最快也要三個晝夜的時間，如果中途再出一點意外狀況，所需的時間就更長。”


    說到這一頓，有末精三又道：“但是28師團最多只能撐兩個晝夜。”


    “兩個晝夜？”岡村寧次道，“有末君，你恐怕高估28師團了，在我看來，28師團很難撐過今天晚上！”


    現在是6月28日凌晨一點鐘。


    岡村寧次的意思是28師團撐不到29日的天亮。


    這也就是說，岡村寧次認為28師團最多只能夠堅持30個小時。


    “啊這……”有末精三聞言一窒，遂即又說道，“那我們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命令南集群兩個師團從紅泥灣馳援殺豬口。”


    “但是八路軍三八六旅絕對不會由著咱們馳援。”岡村寧次說道。


    “如果我是八路軍三八六旅旅長，只需要一個團的兵力，卡住某個險要之處就足以擋住南集群一天時間，有了這一天的時間，就足夠三八六旅吃掉28師團。”


    “啊這……”有末精三臉色大變，這豈不是說28師團已經完了？


    岡村寧次便不再說話，只是背負雙手開始在作戰大廳里來回踱步。


    有末精三和幾個值班參謀的目光便跟著岡村寧次的身影來回移動。


    某一刻，岡村寧次突然停下腳步，沉聲道：“命令，第4旅團立即北上馳援，第3飛行師團所有航空戰隊立即出好出擊準備。”


    “南集群立即從紅泥灣開拔，全速向河源縣城推進！”


    “再令，第28師團立即放棄殺豬口外軍營，那里的開闊地形雖然利于戰車部隊發起反突擊，但是也利于八路軍三八六旅發揮火力優勢，所以兩害相權取其輕，應果斷放棄處于開闊地的軍營，退守殺豬口兩側制高點，固守待援！”


    頓了頓，岡村寧次又特別強調道：“此令萬急，切實遵行不得有誤！”


    “哈依！”有末精三以最快的速度記錄好電文，交給岡村寧次審閱簽字過后，又快步走進通訊室里將電文交到通訊參謀的手中。


    ……


    紅泥灣，處于黑云山區與XZ盆地的邊緣地帶。


    在紅泥灣背后就是廣闊的XZ盆地，再往前就是黑云山的丘陵地帶，而且越往西山勢就變得越陡峭，到了黑云山主峰就更險峻。


    這會兒，日軍第73、第74師團仍在搶修工事。


    世界線確實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在原來的世界，日軍的師團一級番號中根本沒有74師團及75師團，可是在這個世界當中，日軍大本營不僅采用了這兩個番號，而且這兩個師團跟71、72、73師團一樣都是為了山地叢林作戰專門組建的山地叢林師團，機動性強，而且戰斗力也很強，至少比36、37師團要強出一大截去。


    這點可以從這幾個師團的炮兵火力配置上看出來。


    就以73、74師團為例，在大隊一級配有炮兵中隊，聯隊一級配有炮兵大隊，師團一級則有炮兵聯隊，裝備的火炮除了機動性極強的75山炮、九二步兵炮以外，還有大量的81mm口徑輕迫擊炮，步兵支援火力要遠遠超過36、37師團。


    73師團的師團長安藤義男和74師團的師團長高村喜郎也還沒有睡，兩個老鬼子手拄著軍刀，正站在帳篷門口說話。


    就在剛才，他們已經收到岡村寧次最新下達的命令。


    “高村君。”安藤義男看完電報后問道，“你怎么看？”


    高村喜郎不假思索的道：“既然大將閣下下了死命令，自然是要執行。”


    “命令當然是要執行的。”安藤義男道，“我想問的是，你是怎么看待八路軍三八六旅奔襲28師團這一行為？又如何看待大將閣下對此事的應對？”


    高村喜郎沉聲道：“八路軍三八六旅奔襲28師團，我只想贈送他們兩個字，狂妄，但是大將閣下的應對之法，我不想有過多的評價。”


    頓了頓，又說道：“但是，有一點卻是可以確定的。”


    “那就是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已然外出，此時的匪區必定極其空虛。”


    “所以，我們兩個師團有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匪區腹地，奪取河源、安化以及平安諸縣，進而摧毀八路軍設在黃河岸邊的工業園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