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部門口，張大彪、沈泉還有王懷保三個談完話后都沒走，正在探頭探腦的往里邊張望，一臉的緊張。


    事情還沒有最終敲定之前，就一切都有可能，心里不踏實哪。


    萬一孫彬死活不從，沒準(zhǔn)政委就又得從他們?nèi)齻€里邊選一個。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肚子都餓得咕咕叫，才看到孫彬走出來。


    不過讓張大彪他們?nèi)齻€有些沒有想到的是，孫彬居然一臉的喜色。


    “完犢子了。”沈泉便立刻哀嘆道，“看這樣子，政委沒有為難老孫。”


    “按說不應(yīng)該啊，咱們幾個里邊就數(shù)老孫合適。”張大彪嘀咕了一句，又上前攔住孫彬問道，“老孫，談完了？”


    “談完了。”孫彬點頭道。


    沈泉接著問道：“你拒絕了？”


    “廢話，擱你你愿意啊。”孫彬道。


    沈泉聞言頓時眼前一黑，這下真完犢子了。


    如果不是孫彬，那肯定就是他沈泉了，可是他真的不想去三分區(qū)啊，放著好好的正規(guī)軍不當(dāng)，誰他媽愿意當(dāng)?shù)胤轿溲b啊？


    但是孫彬的下一句話，卻又讓沈泉從九幽谷底瞬間回到云端。


    孫彬緊接著又說道：“不過拒絕有什么用？政委非得讓我去三分區(qū)？唉，倒霉啊，我他媽的是干不成正規(guī)軍了。”


    沈泉喜出望外的道：“你同意去三分區(qū)了？”


    “要不然呢？我還能抗命啊？”孫彬沒好氣的道，“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吃虧，我提了一個附加條件，嘿嘿。”


    張大彪問道：“啥條件？”


    孫彬一臉得意的說道：“我得把四團帶走！”


    “就這？”張大彪、沈泉還有王懷保一臉同情的看著孫彬。


    “欸欸欸，你們這是什么表情？”孫彬道，“我怎么感覺你們?nèi)齻€好像在可憐我？”


    “老孫，你被政委耍了。”王懷保拍了拍孫彬肩膀，一臉同情旳道，“因為總部下達(dá)的整編命令里邊原本就有這一條，要從各支隊的主力團中挑選一個轉(zhuǎn)為軍分區(qū)的基干武裝，你就算不提這個，四團也會跟著你走的。”


    “艸！”孫彬聞言整個人都不好了。


    “唉，老孫你應(yīng)該提點其他條件的。”


    “比如說讓政委給你特批幾門步兵炮。”


    “批不了步兵炮，哪怕整幾門迫擊炮也好啊，真是可惜啦。”


    張大彪、沈泉還有王懷保也是蔫壞，聽著好像是在安慰孫彬，其實是在往孫彬的心口上捅刀子灑鹽，孫彬差點被他們?nèi)齻€整哭。


    好半晌，孫彬才苦著臉道：“司令員的鬼心眼多這個我知道，怎么政委的鬼心眼也這么多？還讓不讓人活了？”


    “老孫，這你就不懂了吧。”沈泉摟著孫彬肩膀說道，“知識分子的鬼心眼才多，你要是覺得咱們政委只是個白面書生，那可就……”


    說話間，身后冷不丁傳來趙剛的聲音：“你們幾個嘀咕什么呢？”


    “啊？沒什么。”沈泉嚇了一跳，趕緊說道，“我們在說政委你的政治理論水平高，無論做什么工作都能夠讓我們服氣，是吧？”


    “是是是。”張大彪和王懷保連連點頭。


    只有孫彬一臉幽怨的看著趙剛，政委，我能重新提一下條件嗎？


    “你們肚子不餓嗎？都幾點了。”趙剛說道。


    “噢對對，那政委我們走了。”張大彪幾個落荒而逃。


    孫彬終究也沒敢重新提條件，也是怏怏不樂的離開了政治部。


    趙剛卻沒有去食堂吃飯，而是對著外面喊道：“小北？谷小北！”


    聽到趙剛的喊叫，通訊隊長谷小北便立刻從旁邊的院里跑過來，嘴里叼著一只玉米面窩頭，手里還捏著兩只。


    “政委，你叫我？”


    谷小北邊嚼邊問道。


    趙剛點點頭，說道：“進(jìn)來說話。”


    等谷小北進(jìn)了門，趙剛問道：“這幾天回家了嗎？”


    “政委，還沒呢。”谷小北道，“我準(zhǔn)備過幾天再回家，反正也不遠(yuǎn)。”


    趙剛心下便嘆了口氣，說道：“小北，是這樣，組織上已經(jīng)決定調(diào)你去三分區(qū)工作，你有什么困難，可以提出來。”


    “啊？”谷小北便愣在那里，嘴里的玉米面窩頭都忘了嚼。


    作為三支隊司令部通訊班長，谷小北的消息還是很靈通的。


    上級組織決定組建晉西北軍區(qū)他早就已經(jīng)知道，三個支隊中各要抽調(diào)一個主力團轉(zhuǎn)到新成立的三個軍分區(qū)他也是知道的。


    但是谷小北萬萬沒有想到，他也要調(diào)去軍分區(qū)。


    趙剛再嘆口氣，說道：“你回宿舍收拾收拾，今天就走。”


    “不是，政委，為什么呀？”谷小北這才反應(yīng)過來，急道，“我不走。”


    頓了頓，谷小北又道：“我在通訊班干得好好的，為啥要調(diào)我去三分區(qū)工作啊？”


    趙剛本著能瞞幾天是幾天的想法，說道：“這是組織上的決定，由不得你挑挑揀揀，服從命令吧。”


    “政委，非去不可嗎？”谷小北可憐兮兮的說道，“我知道我的嘴巴經(jīng)常沒個把門，但我保證今后一定改正錯誤，但是能不能別調(diào)我去三分區(qū)呀？”


    頓了頓，谷小北又道：“哪怕調(diào)我去一線戰(zhàn)斗部隊也好呀。”


    “不行。”趙剛搖頭道，“趕緊回宿舍收拾，今天就去三分區(qū)報到。”


    “好吧。”谷小北有些無奈的答應(yīng)了一聲，又問道，“政委，那我調(diào)去三分區(qū)之后擔(dān)任什么職務(wù)啊？是平級調(diào)動還是提副排長啊？”


    趙剛道：“按組織原則，轉(zhuǎn)入地方提一級。”


    谷小北聞言便心下一喜，這么說能當(dāng)副排長了？


    然而趙剛卻搖搖頭說道：“不過不是當(dāng)副排長，而是擔(dān)任副區(qū)長。”


    “啊？副區(qū)長？”谷小北聞言頓時臉色大變，什么意思？這是地方部隊都不讓他呆，要他轉(zhuǎn)入地方政府么？


    “對。”趙剛道，“第三分區(qū)青云區(qū)的副區(qū)長。”


    “不是，政委，這到底是為什么呀？”谷小北急得臉都白了，“我犯什么錯誤了嗎？”


    “沒有。”趙剛心下嘆息一聲，說道，“小北，雖然你身上的小毛病不少，但是你在通訊班長的位置還是干得十分出色的，團長和我都很喜歡并且信任你。”


    “政委，那我就更不明白了。”谷小北道，“既然我干得不錯，那部隊上為什么要趕我走呢？為什么非要把我踢回地方上？”


    趙剛道：“小北，這是組織上做的決定。”


    “組織也得講道理吧？”谷小北驢脾氣上來了，往地上一蹲說道，“政委，我想不通，我要求組織上跟我說清楚原委。”


    趙剛見實在是瞞不下去了，只能說道：“小北，你哥犧牲了。”


    “我哥？”谷小北愣了下，然后一臉痛惜的問趙剛道，“哪個？”


    “三個。”趙剛低沉的說道，“你的三個哥哥都犧牲了，你大哥谷小東在晉西北戰(zhàn)役打響前就犧牲了，當(dāng)時有一小股鬼子騎兵竄犯谷家峪村，為了掩護(hù)全村的鄉(xiāng)村轉(zhuǎn)移，你大哥和另外幾個民兵不幸犧牲，你三哥谷小西也是負(fù)了重傷。”


    “然后，你二哥谷小南又在殺豬口戰(zhàn)役中犧牲。”


    “最后，你三哥谷小西傷勢復(fù)發(fā)，沒能搶救過來。”


    頓了頓，趙剛又沉痛的說道，“你娘已經(jīng)失去了三個兒子，我們不能讓她失去最后一個兒子，所以你回去吧，這不是你工作沒做好，也不是部隊上要趕你走，而是你娘就只剩你這一個兒子了，我們總得給她老人家留個兒子養(yǎng)老送終吧。”


    “政委，我……”谷小北嘴巴囁嚅了下，最終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小北，回去吧。”趙剛拍了拍谷小北的肩膀，笑著勸道，“是金子到哪都會發(fā)光，你回到地方上也一樣能為革命、為祖國的抗戰(zhàn)做出貢獻(xiàn)。”


    谷小北再沒多說什么，只是抬手啪的敬了記軍禮。


    ……


    半個小時后，李云龍帶著王野進(jìn)來。


    只見趙剛面前放著一碗玉米面窩頭，卻動都沒動。


    李云龍抓起一只窩頭，邊啃邊問道：“小北走了嗎？”


    “走了。”趙剛點點頭，黯然道，“看得出他是真舍不得離開部隊。”


    “你這說的不是廢話么。”李云龍沒好氣道，“誰會舍得離開部隊，只要是個男人，進(jìn)了部隊就沒有一個會舍得離開。”


    趙剛嘆道：“但是不離開不行啊。”


    王野說道：“是啊，子彈可不會長眼睛，要是再讓小北留在部隊，指不定哪天一顆子彈打過來，谷大娘就連最后一個兒子都保不住。”


    “他娘的，不說這些糟心的事情。”李云龍擺擺手，又問王野道，“小王，你的要塞圖紙什么時候能夠畫出來啊？”


    “放心吧，團長。”王野道，“兩天之內(nèi)，一定給你。”


    李云龍道：“要塞我半點不擔(dān)心，修不成高標(biāo)準(zhǔn)的要塞，咱老李難道連一座像樣的土木要塞都修不成？我擔(dān)心的是你負(fù)責(zé)的兵工廠。”


    停頓了下，又說道：“這才是咱們的根本。”


    趙剛也道：“是啊小王，你想好怎么辦了嗎？”


    李云龍道：“老趙，你不是燕京大學(xué)畢業(yè)的嗎？你的同學(xué)里邊有沒有懂工業(yè)的？把他們都叫過來當(dāng)咱們兵工廠的工程師。”


    “老李，我讀的是中文系。”趙剛苦笑道，“我的同學(xué)也都是學(xué)中文的，哪會搞什么工業(yè)啊，這個得工科大學(xué)畢業(yè)才行。”


    頓了頓，趙剛又道：“倒是可以問下延安。”


    “團長，政委，這個事情你們就別操心了。”王野笑道，“山人自有妙計。”


    “山人什么計？”李云龍沒好氣道，“小王，你狗日的能不能說人話？別整這些文縐縐的咱老李聽不懂的。”


    王野聞言只能翻白眼。


    趙剛也是被李云龍氣樂了。


    自己沒文化還埋怨別人說話太深奧？


    ……


    秋林鎮(zhèn)，二戰(zhàn)區(qū)長官部。


    楊貞吉將一疊報紙放到閻西山跟前，說道：“總座，這是您要的報紙，我把這幾天XA市面能找著的報紙都找來了。”


    “欸呀，楊處長辛苦你料。”


    閻西山道了聲謝，拿起一分報紙。


    只見報紙的題頭上寫著中央日報。


    這相當(dāng)于就是國民政府的機關(guān)報。


    不過讓閻西山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中央日報的頭版頭條上放的居然是常凱申的國軍特級上將戎裝照。


    閻西山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可是再定睛看時，發(fā)現(xiàn)真是常凱申的戎裝照。


    再看文章內(nèi)容，也的確是晉西北大捷的內(nèi)容。


    文章倒是有提及三八六旅，但是通篇就沒提八路軍，也沒提共產(chǎn)黨。


    倒是提了不少三八六旅旅長陳根在黃埔軍校的事跡，甚至還著重介紹了東征惠州時陳根把常凱申從戰(zhàn)場背回來的事跡。


    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八六旅仍舊是黨國的軍隊。


    而三八六旅旅長陳根也仍舊是常凱申的愛將。


    再翻看其他的幾份報紙時，發(fā)現(xiàn)都是大同小異。


    閻西山一下就給整樂了，笑罵道：“老常可真是不要臉，見過不要臉的，但是我還真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但是總座，這些文章的效果很好。”


    說到這一頓，楊貞吉又道：“這次去西安，我就遇到了不少學(xué)生在游行，這些學(xué)生在高喊常委員長的時候真是一臉狂熱。”


    “是嗎？”閻西山皺眉說道，“這么說我們也該做點什么。”


    “是，我們是該做點什么了。”楊貞吉道，“要不然誰還能記得總座你呀？”


    閻西山皺眉說道：“可問題是，我們晉軍也沒有什么能拿出來宣傳的東西。”


    楊貞吉小聲說道：“總座，咱們晉軍沒有，但是八路軍有啊，八路軍攥在手里的好東西可是不少，甚至還有一個鬼子少將！”


    “你是說……”閻西山的眼睛一下亮起來。


    但是很快，閻西山的眼神便又黯淡了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的。”閻西山道，“八路軍跟咱們晉軍的關(guān)系這么糟，他們不可能把手里的日軍戰(zhàn)俘轉(zhuǎn)送給我們，日軍少將就更不可能。”


    楊貞吉道：“總座，卑職以為這世界上就沒有不可能的事。”


    停頓了下，又說道：“八路軍不肯，只是因為我們給出的價還沒有到位。”


    “有道理，只要你出得起高價，這世界上就沒有買不到的東西。”閻西山點了點頭，又吩咐楊貞吉道，“楊處長，你馬上派人與三八六旅去接觸一下，先探探他們的口風(fēng)再說，如果有可能，再進(jìn)一步詳談，必要的時候我也是可以親自出面的。”


    “是。”楊貞吉恭應(yīng)道。


    ……


    安化城外，一支車隊正從公路上緩緩行進(jìn)。


    這支車隊由獨輪小車、馬車以及卡車組成。


    車輛上裝載的貨物也是五花八門，什么都有。


    這些貨物其實就是當(dāng)初從太原拆卸回來的設(shè)備。


    其中有鋼鐵廠的設(shè)備、發(fā)電廠的設(shè)備，也有子彈廠的設(shè)備。


    只不過這些設(shè)備大多已經(jīng)被拆得七零八落，成了一個一個的零部件，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設(shè)備原有的樣子。


    有些設(shè)備甚至還是被暴力拆卸的。


    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重新拼裝起來。


    這么做也是沒有辦法，因為不拆解成零件，根本無法運輸。


    因為三八六旅沒有那么多的卡車，僅有的卡車必須用來運輸那些實在無法拆卸的大型零部件，比如說汽輪機轉(zhuǎn)子。


    “可惜了。”看著車輛上的零部件，趙剛嘆息道，“可惜咱們沒有那么多卡車，要不然就能把設(shè)備運回陜甘寧邊區(qū)，這些工廠如果能夠建在陜甘寧邊區(qū)，無疑會安全得多，鬼子就是想要搞破壞也是無能為力。”


    “沒有用。”王野搖頭道，“有卡車也運不過去，因為從晉西北到陜甘寧邊區(qū)，必須得經(jīng)過河套，那里可是綏軍的地盤。”


    “不會吧。”趙剛道，“綏軍跟咱們的關(guān)系不錯。”


    “只是關(guān)系不錯而已。”王野笑道，“如果綏軍說這些設(shè)備留在河套作用更大，我們是給呢還是不給呢？而且河套草原一望無垠，利于日軍的機械化部隊展開并機動作戰(zhàn)，到時候駐蒙軍一個突擊，就全完了。”


    “倒也是。”趙剛無奈的道，“所以兵工廠只能建在萬馬渡。”


    “其實萬馬渡的地形挺不錯。”王野笑著說道，“只要對發(fā)電廠還有鋼鐵廠的大煙囪做一下偽裝，都不用擔(dān)心鬼子的轟炸。”


    停頓了下，又道：“因為炸也沒有用。”


    “所有的工廠以及設(shè)備，都隱藏在山體之內(nèi)呢。”


    “小鬼子總不能把所有的山頭都炸平了吧，那得多少航彈？”


    趙剛說道：“但是就怕小鬼子狗急跳墻，調(diào)集遠(yuǎn)遠(yuǎn)超出我們晉西北軍區(qū)承受極限的重兵集團前來掃蕩，那樣的話不光根據(jù)地保不住，兵工廠也是保不住。”


    王野哂然一笑道：“那就得看鬼子能不能下得了這么大的決心。”


    說此一頓，又道：“何況，就算鬼子真能下得了這么大的決心，那也沒什么，因為鬼子在咱們晉西北戰(zhàn)場投入得越多，對其他戰(zhàn)場、尤其是太平洋戰(zhàn)場以及東南亞戰(zhàn)場的影響就會越大，敗亡的時間也就會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