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的地址定在云開飯店，頂級豪華包廂。
兩家人都很重視，特別是方慧，打扮得很隆重，穿著墨綠色的錦繡旗袍，端莊沉靜，脖子上戴著一條大號澳白珍珠項鏈，格外富貴。
裴熙和裴平宣一樣，穿著一套正式西裝，少年身量單薄高挑，略顯青澀，打著領結，頗有小少爺的貴氣感。
至于裴嘉，則被打扮得像個小公主，調皮可愛。
一家人看起來有模有樣。
裴爾的衣服是商知行準備的，一件春青色的魚尾裙，裙擺像是垂泄的春意，緞面的質地細膩光滑，隱隱泛著銀光。
草色蔥蘢，青山碧水，清風拂去塵埃，襯得她像個從森林誤入人間的仙女。
“哇——”
裴嘉呆呆地看著她，嘴巴長大，“好漂亮啊，我也想要一件這樣的裙子！”
“你穿得裙子也很漂亮啊，你現在還小，不能穿……”
于是還沒出發，方慧又開始了哄女兒的固定節目。
裴爾只希望待會兒她能安分老實點，不要在飯桌上鬧什么幺蛾子。
“一會兒去到了地方，都別亂說話，有點眼力見。”裴平宣罕見地鄭重說道。
裴爾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應該把這句話重復給自己聽。
上車的時候，裴熙和裴爾坐一輛車，裴熙開了一瓶水遞給裴爾，問道：“姐，你喝水嗎？”
裴爾正給商知行發消息，沒抬頭，“不喝。”
裴熙只好自己喝了一口，看看她，躊躇半天，蹦出一句話：“我最近在補習，分數提高了十幾分。”
他語氣里，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好像在向強大又冷靜的姐姐邀功。
裴爾看他一眼，“挺好的。”
裴熙：“姐，你有沒有什么，快速提升成績的好方法？”
裴爾頓住，而后道：“問錯人了，我的成績從來沒有差過。”
裴熙訕訕一笑，“我現在努力是不是太晚了。”
“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裴爾淡道，“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
裴熙迷茫：“種樹有什么說法嗎，是能改運勢還是辟邪？種什么樹好？種院子前還是院子后？我現在種還來得及嗎？”
“……”
裴爾：“你的首要任務是拒絕封建迷信，看清自己的定位。盡力而為四個字總知道什么意思吧？”
面對他，裴爾的語氣總是不自覺冷淡，還夾雜著嚴厲和不耐煩。
往事已經過去，可是傷疤也已經留下，裴爾做不到和他相親相愛，心平氣和。
裴熙已經不像以前一樣，易燃易炸，老實巴交地點點頭。
到達云開飯店時，商家人已經先到了。
一行人進入包廂，商家人起身相迎，客客氣氣地請人落座。
商知行的視線洛在她身上，欣賞地看了片刻，移不開眼。
她的頭發盤起來，露出纖長的天鵝頸，脖子上戴著一串綠色的鉆石項鏈，頭頂的吊燈燈光柔亮，照得人與裙子共生輝。
他的眼光果然是極度好的，比那件她曾穿在和周翊公開的裙子，更漂亮，更華貴，也更讓他喜歡。
雙方維持表面客氣，寒暄幾句后，陸續落座。
商知行已經拉開身旁的椅子，作出一個風度翩翩的“請”的手勢，請裴爾坐下。
他借著靠過來的動作，在她身旁壓低聲說了句：“很漂亮，裙子適合你。”
裴爾帶著微笑，反問他：“我漂亮還是裙子漂亮？”
“當然是你。”
飯局不算熱鬧，你一來我一往地說著客套話。
商燮只是愿意和裴平宣夫婦見面，已經是給了很大的面子，不怎么說話，都是秦迅安和老爺子在熱場。
商老爺子讓管家把自己另備的彩禮送過來，是一張銀行卡，和幾本房本以及地契。
“這是我單獨給爾爾的禮物，我老頭子的一點私房錢，還有山莊、一些田地，古董什么的，都是些零碎的物件，讓爾爾拿著傍身。”
老爺子說得輕描淡寫，但所有人都知道，老爺子才是全場最富裕的人，財大氣粗，不知道這些“小禮物”加起來得有多少價值。
裴爾也不知道，這些價值多少，在商知行的示意下接過來，乖道：“謝謝爺爺。”
裴燮和秦迅安給的彩禮就直白多了，就是股份。
另外還有商知行個人給的，裴爾都數不過來，她想，要不要請個專業人員，專門來幫她管理財產？
她掰著手指頭，與商知行交頭接耳，感嘆道：“天吶，我好富有啊。”
商知行頂著一張沉著冷靜，矜貴穩重的臉，捏著嗓子說道：“老婆，求包養。”
裴爾憋著笑，捏了捏他放在桌下的手，眉眼展開，俏皮道：“胃不好了？這么年輕就想吃軟飯啊，商少。”
“你別這么看著我。”商知行看著她漂亮得發光的臉，忽然嚴肅起來。
“什么？”
“我想親你。”
“……”裴爾抿唇嗔怪地瞪他一眼，高跟鞋在他皮鞋上輕踩了一腳，以示警告。
商知行低頭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輕佻道：“踩鞋算什么本事，回去踩我。”
裴爾覺得他越來越悶騷，但想想又覺得不貼切，他這已經是明著騷了。
吃完飯，說完婚禮的基礎事宜，兩家便分開了。
裴爾和裴家人走出酒樓，她穿著高跟鞋，又是一身修身的禮裙，走得有些慢。
而前方裴平宣已經坐上了車，方慧牽著裴嘉，一邊說著什么，一邊往車子走去，裴熙則跟在倆人身后。
他們沒有等她，也沒有回頭來看她。
正走下階梯的裴爾停住，靜靜看著一家四口和諧的情景。
她就獨自站在那里，一抹亮眼的艷色，明明那么鮮活，明明那么出眾，那么引人矚目。
但他們習慣性將她遺忘，就像習慣了生活里不考慮她的存在。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習慣是無法改變的。
就像方慧習慣寵溺裴嘉，是刻著她骨子里的東西，她自己都無法違抗這組基因。
裴爾平淡無奇地看著他們遠去，下一秒，一件外套將她包裹起來，內層還有溫熱的體溫沒散，和雪松的冷質香味。
“腳疼了？”他隨意地問，“要不要抱過去車里？”
裴爾回眸，笑嘻嘻道：“我包養你，跟我回家嗎？”
“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