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月用力點頭,指尖飛快將信疊好,塞進貼身的衣襟里,確認藏得穩妥,才垂首退到轎邊。
昭華公主乘坐的是皇家規格的送嫁喜轎,轎身多為朱紅鎏金,繡有龍鳳呈祥、百子千孫等紋樣,轎檐綴著珍珠流蘇,由宮中專門的轎夫抬行,隨行的有宮女、太監及送嫁的貴女,太監及送嫁的貴女。
喜轎在宮門口與顧家迎親的隊伍合并,隊伍前有禁軍開路,后有儀仗跟從,盡顯皇家氣派。
半個時辰后,喜轎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門前早已被一片喜慶的紅色鋪滿,朱紅的大門上貼著燙金的 “囍” 字,鞭炮聲響徹了整條街,引得過往百姓紛紛駐足,擠在街邊踮腳張望。
顧家人早已等在門前,從顧丞相夫婦到族中長輩,個個身姿微躬,臉上堆著客氣的笑意。
畢竟娶的是皇家公主,這姿態倒是放得格外低。
穆海棠混在送嫁的貴女隊伍里,目光掃過顧丞相夫婦,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
顧丞相臉上雖掛著笑,可平日里那雙精明的眼睛里滿是敷衍,丞相夫人更甚,那拉長的跟長白山似的。
幸虧昭華公主蓋著紅蓋頭看不見,這要是讓她瞧見公婆這副不情愿的德行,怕是當場就得氣暈。
呦,看這樣,昨夜毓秀宮的事兒,他們怕是還不知道。
畢竟毓秀宮的宮人都被處置干凈了,這時候,哪個不要命的會吃飽了撐的,主動把玉貴妃出事的消息通知顧家?
一干人等都已準備妥當,就等公主下轎。
新郎顧硯之從白馬上翻身而下,一身大紅喜服本是濃烈張揚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卻被襯得溫潤如玉 —— 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書生氣更顯分明。
他站在那,唇角微抿,眼底雖無冷意,卻也少了幾分大婚該有的雀躍。
只邁步走向轎前時,路過送嫁的貴女,目光極快地朝人群中掃了一眼,落在了尚書之女王箏身上。
那一眼極其隱晦,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可偏偏這細微的舉動,全落在了一旁的穆海棠眼里。
穆海棠心頭了然,上輩子顧硯之最終娶的便是這王箏,兩人大婚那日,昭華公主不甘心,還跑到相府大鬧了一場,鬧得滿城皆知。
那時原主已經嫁給宇文謹,見昭華如此失態,想勸她冷靜些,結果卻被這位向來嬌縱的小姑子,當著滿府賓客的面狠狠甩了個耳光,讓原主在眾人面前丟盡了顏面。
看來,這輩子若不是她那日在東宮主動提出用聯姻的法子,來打壓顧家。
顧硯之與王箏的婚事恐怕早就定了。
上輩子顧硯之雖如愿娶了王箏,原主小姑子昭華公主,卻始終沒能嫁出去。
玉貴妃為她的婚事費了無數心思,前后給她相看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別說上京城的勛貴,就連有點能力的寒門學子,也沒少給她相看。
可惜,她還是橫挑眉毛豎挑眼,不是人不行,就是家世不行,總之沒一個能入她眼的, 婚事便這么一拖再拖。
反觀王箏,她與顧硯之婚后倒是十分恩愛,顧硯之甚至沒納過妾室。
后來王箏懷了身孕,主動為顧硯之納了兩個通房丫頭,轉年便順利生下一個兒子。
本該是圓滿的日子,可婚后第三年,王箏再次有孕,說是想去護國寺上香求個女兒,沒成想路上竟遭遇了歹人,最后落得個一尸兩命的下場。
這事兒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 —— 那時宇文謹早已大權在握,顧家的勢力更是如日中天。
誰也沒料到,竟有歹人敢對顧家的車馬下手,而且看那架勢并非求財,顧夫人安然無恙,偏偏有孕的少夫人沒了性命。
穆海棠想到這兒,心中冷笑:哼,光憑這些細節,用腳想也知道是誰在搞的鬼,所以這輩子昭華公主出事兒,她也同情不起來。
雍王府。········
宇文謹一身喜慶的衣袍,一早收拾妥當后,剛走到府門口,就見魏公公帶著兩個小太監候在那里,不等他開口,魏公公便上前一步:“殿下,陛下有旨,今日昭華公主大婚,您無需前去,留在府中即可。”
宇文謹的腳步瞬間停住,低聲詢問:“父皇為何如此?本王近日并無過錯,為何連妹妹的婚禮都不許參加?”
魏公公只搖頭說不知,只奉命傳旨。
宇文謹接了旨意,回了府,只覺得一股郁氣堵在胸口,太陽穴陣陣抽痛。
他轉身回了書房,癱坐在椅上,用力捏著眉心,試圖緩解那股脹痛。
從前他是說一不二的掌權者,早已習慣了我行我素,如今驟然變回一個處處受掣肘的普通皇子,這種落差讓他渾身不自在,連情緒都難以自控。
更讓他心慌的是,他總覺得這場重生像場不真實的夢 。
更讓他心煩的是,他總覺得這場重生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明明一切都該按舊路走,可偏偏全都變了。
連最愛他的囡囡,也不再是記憶里那個事事依賴他的小姑娘,也漸漸沒了從前的親近依賴,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頭痛的很。
書房門外,棋生叩門,低聲道:“主子,公主身邊的彩月姑娘來了,說有要事想見您。”
書房內的宇文謹正捏著眉心閉目沉思,聽見 “彩月” 二字,猛地睜開眼,原本緊繃的脊背瞬間挺直,沉聲道:“彩月?讓她進來。”
不多時,彩月便跟著棋生走進書房,剛跨過門檻,就見宇文謹坐在太師椅上,周身裹著一層陰郁的寒氣,臉色難看至極。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垂了垂眸,還沒來得及開口,宇文謹已率先發問:“你特意來找本王,到底何事?可是昭華那邊出了什么狀況?”
彩月,鼻子一酸,哽咽道:“王爺…… 公主她、她讓奴婢給您送封信來,還特意囑咐奴婢,一定要親手交到您手上,絕不能經旁人的手。”
她說著,連忙從貼身衣襟里摸出那封信,雙手捧著遞上前。
宇文謹接過信,隨即指尖一挑便拆開了信紙。
他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原本就緊繃的下頜線愈發凌厲,待看完最后一行,他將信紙緊緊攥在掌心,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隨即抬眼看向彩月:“你回去告訴你家公主,就說信里的事我都知道了,讓她在相府安心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