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望著他,心思百轉千回,見他目光黏在自已身上,只覺多瞧一眼都嫌晦氣。
“你再這么盯著我看,信不信我把你這雙眼睛挖出來?”穆海棠眼尾微瞇,語氣冷得像冰——熟悉她的人都清楚,這是她動了殺心的前奏。
蘇光耀被她這狠厲模樣驚得回神,隨即又惱羞成怒,色厲內荏地喝道:“哪來的瘋丫頭,敢跟爺這么說話?信不信爺連你一起收拾了?!?/p>
“只不過,爺收拾你的方式,會讓你嗷嗷直叫?!碧K光耀眼神黏在穆海棠身上,滿是輕佻惡意,伸手就要去勾她的衣袖。
上官珩將喚兒遞與蓮心,擋在穆海棠身前,一巴掌拍掉了他伸過來的咸豬手,周身冷氣壓驟升。
他抬眼望蘇光耀,沉聲道:“蘇光耀你當街傷人致死,又對女子輕佻無禮,你眼里可還有東辰國律法?”
蘇光耀拼命甩著方才被上官珩拍開的手,對著他厲聲嘶吼:“上官珩,你一個小小郎中,也敢管我的閑事?”
“你不過仗著祖父是四品太醫院院正,真當自已算個東西?便是你祖父在此,今日我也不放在眼里,何況是你?!?/p>
他身后馬上的公子哥們,一見是上官珩,臉上的嬉笑頓時斂了,紛紛勸道:“光耀,時候不早了,別在這耗著,咱們回去先吃飯,吃完飯還得去教坊司聽曲呢。”
蘇光耀一聽,冷哼一聲,不再跟上官珩扯,袖袍猛地一甩,轉身就要上馬。
上官珩卻上前一步:“蘇光耀,你當街行兇傷人致死,豈能說走就走?”
“哈哈哈,哥幾個,你們聽聽,聽聽,他說我當街行兇?對,我就是當街行兇,你上官珩能奈我何???” 蘇光耀笑得張揚。
“我不走,我不走難道還要去你家喝茶嗎?”
話落,他再次抬腿,便要踩上馬鞍。
穆海棠再次將上官珩拉到身后,抬眼直視蘇光耀,聲音冷得沒一絲溫度:“所以,你這是承認,人是你一腳踢死的嘍?”
“切,一個賤民而已,死了也是活該,誰讓她擋了本少爺的路?!碧K光耀滿臉不屑,語氣里滿是輕賤。
穆海棠聽他親口認下罪行,眼神驟然一厲,當即轉向周圍百姓,聲音清亮,穿透人群:“諸位鄉親父老,今日,大家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此人乃是戶部尚書之子蘇光耀,也不知他是仗著誰的勢,竟敢當街殺人,行兇后非但毫無悔意,還口口聲聲稱逝者為‘賤民’?!?/p>
“懇請各位稍后為逝者作證,大家聽我說,今日我不為他人鳴不平,明日何人為我訴不公,今日我們若是冷眼旁觀,他日禍鄰已身,則無人為我們搖旗吶喊?!?/p>
“老百姓怎么了?當官的又如何?死的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憑什么就因為他爹是戶部尚書,他就能這般目無王法、無法無天,把人命當草芥?”
“難道當官的兒子,就比尋常百姓金貴一等,就能隨意奪人性命?”
這番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圍觀人群里先是一陣沉默,隨即有人攥緊拳頭低聲附和,先前還帶著怯懦的眼神,漸漸多了幾分憤懣 —— 是啊,今日是別人遭殃,若真縱容了這惡少,他日輪到自已,又能去求誰?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姑娘說得對!我們作證,不能讓這惡少逍遙法外?!?/p>
附和聲瞬間此起彼伏,越來越響,周圍百姓被激起滿腔憤懣,紛紛圍了上來,將那幾個騎馬的少爺團團堵住。
蘇光耀見狀,臉色漲得通紅,扯著嗓子嘶吼:“反了!真是反了!你們這幫賤民,是想造反不成?”
他又轉頭瞪向穆海棠,語氣里滿是威脅,“臭丫頭,你既知道我是誰,就該清楚我爹是戶部尚書?!?/p>
見百姓依舊不退,他眼珠一轉,滿臉不屑地嗤笑:“不就是想訛銀子?小爺有的是?!?/p>
說著解下腰間繡金荷包,狠狠扔向喚兒,銀錠子從袋口滾落出來,“這里面五六十兩,別說給那老東西買棺材,買塊上好的墓地都綽綽有余。”
街上的人越圍越多,此地本是東城交界,往來不乏達官顯貴,連剛從城外跑馬回來的蕭景煜一行人也被堵在了外圍。
其實蘇光耀幾人也是去馬場消遣,不過比蕭景煜他們早折返片刻,才鬧出這樁事。
蕭景煜和寧如風幾人剛回,還不知究竟,撥開人群湊近了些,才看清與蘇光耀爭執的竟是穆海棠。
待聽到穆海棠那番激起百姓共鳴的話,三人交換了個眼神。
李東陽先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嘆服:“這穆家小姐真是厲害,可惜對上的是蘇光耀,今日怕真奈何不了他。”
“再如何混,也不該當街殺個老人家?!笔捑办弦灿X得蘇光耀太能裝了。
穆海棠瞥了眼他扔來的銀子,抬手從自已荷包里摸出幾錠銀錠,在掌心輕輕掂著玩。
“蘇公子,我倒覺得你說得對。這些銀子,是我給你預備著買棺材的?!?/p>
手剛要揚出去,又突然笑出聲:“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倒忘了——你去了陰曹地府,也花不了陽間的金銀?!?/p>
蘇光耀上次并未去佛光寺,所以也不認識穆海棠,此刻被懟得怒火攻心,厲聲大喝:“臭丫頭,你到底是誰?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
他指著地上的銀子,語氣滿是不耐煩:“我已經給足你們面子,賠了銀子,你還不依不饒、沒完沒了?說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多少銀子能平這事,你盡管開價?”
“開價?”穆海棠冷笑一聲:“還用我開價嗎。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p>
周遭瞬間陷入沉默,唯有蘇光耀氣急敗壞的吼聲炸開:“瘋了吧你,你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
馬上幾個人,看事情越鬧越大,紛紛都從馬上下來,走過來勸道:“姑娘,蘇公子確實是失手,我們賠償,您看這樣行不行,一百兩銀子,這也足夠顯出我們的誠意了?!?/p>
周圍的百姓沉默了,連先前的附和聲都歇了,那句人窮志短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窮人不配要公道,別說一百兩,人伢子手里,十兩銀子就可以買斷一個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