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往事記得太清,有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她的前世,有很長一段時間是沒有顏色的。
她是梅州人,梅州這個名字很美,因為盛產梅花而得名,可卻因為位于九州邊境,時常有蠻夷來犯。
青鳶不知道在梅州大肆掃蕩的蠻夷到底是葛邏還是鐵勒,她分不清這些蠻夷的名字。
她只知道她吃不飽肚子,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跟著父母四處奔波,躲躲藏藏。
這樣的生活沒有人能受得住,六歲那年,她的母親終是死在了蠻夷的刀下。
也是這一年,她被父親賣進了戲班子。
只因青鳶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路上逃亡的這幾年,她的父親總是用手死死地擰住她的臉。
一邊擰,一邊罵:“下賤的東西,都是你害的,你怎么不去死?”
直到她的臉變得青紫紅腫,她父親才停下。
女班主也正是見她長得貌美,于是用一兩銀子買了她,教她唱戲,教她跳舞。
只要她能夠為戲班子掙到錢,那么她就能夠吃飽飯。
偶然捧場的人多了,她還能拿到賞錢。
可若是今天沒人來聽戲,又或者是她不小心唱錯了一個音,她就會遭到一頓毒打。
但這樣的生活總好過之前,青鳶已經很滿意了。
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十四歲那一年,她成為了戲班子的臺柱。
多少人為了能夠一睹她的風采,甚至不遠千里來到梅州。
她的名聲越來越大,她再也不會挨打了。
然而,風光不過是一時的。
又是一年,女班主因為一場風寒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就這么沒了。
接受戲班的下一任班主是女班主的兒子,他并不懂戲曲,他只想要錢。
他強逼著她去給侵擾梅州的蠻夷跳舞唱戲,甚至還想要讓她出賣身體,只為換取更多的金銀珠寶。
青鳶知道她是亂世中最低等的戲子,誰都瞧不起她,認為她是賣笑的。
可她有她的骨氣。
這個世界上,有兩件事情她絕不會做。
背叛九州,出賣自己。
哪怕是死。
于是,她被人綁住手腳,沉了湖。
湖水冰涼冰涼的,將她裹挾,讓她喘不上來氣。
她小時候曾溺過水,差點沒了命,十分的懼怕水。
她要死了。
青鳶想,這樣也好。
她這樣的人,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沒有人喜歡她,她遇到的每個人都只把她當成可以買賣的商品。
青鳶沒想到她還能再睜開眼,她被人救了。
那人穿著一身紅衣銀甲,面容出人意料的年輕。
可氣勢卻太強,周圍的人哆哆嗦嗦跪了一地,不敢抬頭,更不敢說話。
直到漫不經心的六字落下:“勾結鐵勒,殺了?!?/p>
青鳶這才知道,原來占領梅州的蠻夷是鐵勒。
跪在地上的人開始不斷地磕頭,瘋狂地求饒:“殿下饒命!”
聽到這一聲稱呼,青鳶突然意識到救她的人是誰了。
靖王,皇帝的第七子。
這個時候,靖王還未登基,改年號為“太初”,成為一位千古女帝。
這個時候,青鳶也沒有想到,以她卑賤的身份,有朝一日她竟然可以入朝成為一名女官。
有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年輕的靖王聲音冰涼:“別看?!?/p>
利刃穿透血肉,這些想要害她的人就這么死了。
年輕的靖王恢復了懶洋洋的樣子,對一旁的心腹說:“明月,帶她回去,換一身新衣裳?!?/p>
青鳶一愣,她抿唇、低聲:“殿下,我是賤奴身,不敢……”
年輕的靖王停下腳步,說:“記住了,你的鳶,是鳶飛戾天的鳶,你的歸處,也應當是廣闊的天空?!?/p>
別人說,青鳶,你生來下賤,你有著太過惹眼的美貌,在亂世根本活不下去。
可她的陛下說,她的鳶,是鳶飛戾天。
她是可以展翅飛翔的鳥。
她要死也應當死在翱翔的時候,絕不是水中。
“阿鳶!阿鳶!”
有人在喚她。
是誰?
青鳶掙扎著想要睜開眼,下一秒卻徹底失去了意識。
此刻,《龍行鳳飛》劇組徹底亂套了,所有人都很焦急,畢竟出事的是陸青鳶。
“已經過去三分鐘了,還沒有找到陸老師!”
“別廢話了,快找!”
經紀人也沒想到她只是出去接了一個電話,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阿鳶!阿鳶!”
“纓纓?纓纓!”許霜喬趴在岸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只看見師長纓一頭扎進了水中,接下來就沒有了蹤跡。
如果師長纓出了什么事情,她無法原諒自己啊!
“嘩啦——”
師長纓破水而出。
“長纓妹妹!”許霜喬手忙腳亂地上前,“你……”
話為說完,她就看到師長纓還抱著一個人。
正是劇組苦苦尋找的陸青鳶。
許霜喬呆了。
那么多人跳下去找陸青鳶都沒有找到,可師長纓卻真的救了她。
工作人員驚喜地喊出聲:“陸老師找到了!”
“阿鳶!”經紀人踉蹌了一下,失聲,“阿鳶?能聽見我說的話嗎?”
隨行的醫護人員進行了一系列急救措施之后,青鳶依然緊閉著雙眼,毫無感知。
“快送醫院!”經紀人厲聲,“今天的事情若不給我們一個交代,你們想想該怎么處理吧!”
這句話一落,導演的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已經去排查道具組了,一定給陸老師一個交代?!?/p>
經紀人冷聲:“我千叮嚀萬囑咐,阿鳶很怕水,絕對不能夠讓她沾到水,可你們怎么做的?威亞為什么會斷?”
“我、我們的確已經檢查過了,確認道具沒有任何問題。”導演一個哆嗦,也很無力。
“檢查過了還出現這么大的問題,你們劇組就是這么對待阿鳶的嗎?”經紀人的聲音更厲,“若非幸運,阿鳶已經沒了!”
導演神情大變:“難道……是誰想要害陸老師?您放心,我們務必查清楚!”
經紀人按著太陽穴,開始在腦海中搜索著名字:“是誰想害阿鳶……”
“還用查嗎?這件事對誰有利,誰就想害陸老師?!泵厦铑佔吡诉^來,她的目光落在了師長纓的身上,“你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