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好容易休沐一日的紀晁還想著尋著狐朋狗友茶樓一聚,好好聊聊上回比試之事,哪想出門前不巧給母親抓了個正著,說是父親臨時有了公務,讓他陪著去一趟踏春宴。
他原是不愿意的,但想到自己親事還未曾議定,踏春宴又是貴女小姐們齊聚,相伴外出的時候,若是去了,正也可跟在母親身邊,相看一番。
紀晁美滋滋的坐在馬車上,一路對著長公主撒嬌賣乖,逗得婦人笑意連連。
這便好了,能哄得母親開心,自然記著自己這個做兒子的好,也好早些忘記那次比試的不快。
哼,真不知樊嘉瑞尋來的那個姓沈的到底什么來頭,還能與他千挑萬選來的人比了個平手,自己雖是沒輸了難看,可也沒大贏,這不光是弄得他心里憋屈,瞧娘親那般失落模樣,想來也是心里不痛快的。
要不是樊嘉瑞后來沒再上趕著說些諷刺的話,甚至老國公還私下給公主府送了份禮來,是請母親勿要見怪他那孫子無禮,否則自己早就借著磋磨那姓沈的,打一打對方的臉了。
莊可卿這時不曉得是老國公在后頭幫了大忙,還以為公主府的世子當真有些貴族子弟的氣度呢。
讓了車隊先行,等人家遠遠走出一里地了,他們才又趕著騾車前行,快到曲水邊的時候,遠遠的就能看到遠處一片桃花盛開之處,歌聲隱隱,笑聲連連,不少年輕人結伴而行,其中亦有拖家帶口舉家出行的,小販穿梭期間,售賣些漿飲、果子,好不熱鬧。
“保年,再把車往前趕趕,尋個僻靜些的地方。”
莊可卿囑咐一句,側身避過一個跑跳的孩童,她看了眼陽光之下曲水之上的粼粼波光,心頭愜意又舒適。
“好嘞。”
莊保年干脆地應了聲,也沒對這塊熱鬧的所在有多留戀,轉頭趕著車就往前頭去了。
曲水說是河流,其實更準確的則是京運河的支流,因其婉轉迂回得名曲水。
它滋潤了兩岸無數草木繁花,時長日久,這才成為京城百姓貴族們踏春的首選之地。
遠遠的走離喧鬧的人群,莊保年將騾車停在一株桃樹下,他指了指不遠處臨河的一塊草地,笑著說道:“伯母,就那塊地兒吧?過會咱還要燒烤,離水近些個比較好,免得不小心燒著了還得跑得過來提水。”
秦蔓枝一瞧那處,綠草茵茵,花樹漫漫,微風一吹,落花飄水,景致著實不錯,而且此處游人不多,正可一家人閑聊放松的。
“嗯,就那處吧。”
應了一聲,他們就開始從騾車上卸東西。
沈凌將扛了阿滿一路,小家伙也新鮮夠了,這時候見著有河,又是快活的不行,鬧著要去玩水。
秦蔓枝拘著不許,莊可卿順勢從車上取了點心匣子和墊毯,鋪到樹下,招呼著阿弟過來。
“阿滿快來,看阿姐給你準備什么了!”
說著話,就給最上層的匣子打開,只見里頭各色團子,裹著噴香輕薄的糖粉擠擠挨挨,可愛又精巧。
阿滿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點心,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小手沒及擦擦,伸手就抓了一個往嘴里送。
雪球似的外皮軟軟糯糯,里頭包的不知是什么餡的,黃橙橙奶乎乎的,最中間還有蜜了沙沙的紅豆,直教他吃了第一個還想再來第二個。
“別急,聽阿姐話,不能靠近河邊,不然落下去了,阿姐可不會游泳的。”
為了口吃的,小阿滿連連點頭,葡萄似的大眼粘在糕團上,根本舍不得離開。
見阿弟應了,莊可卿這才又捏了塊團子放在幼弟手上,讓他坐在墊子上吃,吃好了喝口飲子,別著急噎著了。
照顧阿弟的這會子,莊保年已經把玩樂的小玩意都取了來,沙包、紙鳶、鳥牌,應有盡有。
就著徐徐的春風,行了小半日路程的莊家幾人都坐在墊子上,吃糕飲水,好好休息了一陣,之后保年帶著阿滿拋沙袋玩,其他三人閑來無事,便就打起了鳥牌。
水聲潺潺,孩童清脆稚嫩的笑聲陣陣傳來,莊可卿愜意極了,一時都是放下琢磨了許久的藥妝事業,松弛下來,沈凌看向自己的小妻子,不自覺的唇角含笑,細碎陽光之下,滿眼溫柔暖意。
幾人打了會鳥牌,各有輸贏,那邊阿滿和保年一大一小也是玩的滿頭大汗,眼見日上頭頂,到了午時十分,莊可卿便放下手里自制的紙牌,招呼了沈凌一起從車上把碳爐搬下來。
帶來的那些糕點不過是甜甜嘴的,正午可還得是大餐才行。
他們帶來的碳爐兩尺長,一尺寬,模樣板正,與時下圓形的泥爐大相徑庭,這是莊可卿前些日子尋了匠人訂做的。
碳爐里頭淺淺的鋪了一層木炭,莊保年自告奮勇的跑來點火,等碳全燒著了,熱度穩穩上來的時候,沈凌就將個鐵質的網架朝上一擱,儼然一個后世的燒烤爐子。
他們今日帶來不少食材,細長竹簽串好的羊肉,片成薄片的豬五花,另還有醬好的豬蹄、雞腳,以及成條的茄子、蘑菇和自制豆干。
肉是提前腌制的,剛一放上鐵架就滋啦作響,再就撒上莊氏秘制調料,更是香飄十里。
這回莊可卿沒有出手,而是站在一邊看著沈凌雙手翻飛,不停的調整著烤串的方向,她抓了把扇子,時不時扇一時碳爐,時不時又給沈凌扇上一扇,兩人不時相視而笑,是叫莊保年一雙眼睛都要閃瞎。
還好沒聽老爹的娶個媳婦回來,不然就光看可兒姐同凌姐夫這膩歪樣子,他都要受不了,更何況是親身上陣了。
烤串香味實在刺激的不行,煙熏火燎之中,阿滿只顧留著口水嗦手指,就是秦蔓枝都感覺有點餓了。
“來,阿滿的烤饅頭,再來串羊肉!”
饅頭金黃酥脆,上頭灑了白糖蜂蜜,又香又甜,羊肉串咸香四溢,肉汁豐盈,小家伙吃的頭也不抬,肉乎乎的小臉蛋都要貼上盤子了。
羊肉串烤了一半的份,又換上豬五花,之后沈凌又丟了三個鹵好的豬蹄上去,炭火忽明忽暗,烤物滋啦冒油,香味越飄越遠。
二里之外,樊嘉瑞正與幾個朋友射箭玩樂,比試了一上午,正是饑腸轆轆的時候,他們剛準備吩咐仆人準備些吃食,就鼻子一聳,聞到了遠遠而來的燒烤濃香。
“這是什么味道?”
其中一個友人體闊面胖,射術不怎么樣,對吃倒是很有一番研究,整個京城就沒他不了解的館子,饒是這般,都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香味勾的三魂丟了七魄。
樊嘉瑞也是聞著了,心下不禁好奇,當即笑道,“走,去瞧瞧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