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三媳婦吳氏月子大,眼見著這幾日就快生了。
且不說莊三這人對外怎樣,倒好賴是個疼老婆的。這幾日就細細的挑了些上好的小米,想去磨了小米面,到時不管是燙米糊還是烙餅子,都得放些,用起來方便,還能給媳婦補身體。
而后山的水力磨坊正是磨米面最合適的地方。
可莊三也有些顧慮,雖說當時村里傳了,他那便宜侄女說這石磨人人都能用的,還不收支使銀錢,但他還是擔心自己去磨東西的時候遇了人。
他雖是一直惦記著豆腐生意,但也只是私下的打算,如今還沒同大嫂一家恢復走動。要是在這節骨眼上被人瞧見了他舔著臉上去還用那石磨,不得被人笑死。
莊三猶猶豫豫的,一手攥了裝了小米的口袋,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在廚房墨跡了大半天都不出來。
這大暑天人本就燥熱,再加上吳氏肚子很大,身體又沉重,這時候難過得氣都有些喘不上來。她半天也沒瞅見自家男人從廚房里出來,此時已是不耐煩了。
“這個大男人,鉆了廚房都不消出來,莫不是就愛干些女人活計?”開了口就是指桑罵槐。
這是嫌棄莊三做事不爽快了。
“哎,來了。”莊三也怕媳婦生氣動了胎氣。
他看了看手里的那袋子小米,嘆了口氣,還是提著出了廚房。
“你在家歇著,我去磨些小米面回來。”
“你快些。我晚上想吃小米餅子包咸菜。”吳氏還在屋里呆著,眼神都不消給院里的男人一眼。手里抓了個山上的酸杏,嚼了嘎吱嘎吱的聲音,聽的人牙都要倒了。
莊三站在太陽下想了想,算了,既然都是要去,不如就多磨些。
于是他又回頭到家里放糧的地方,咬咬牙又裝了袋二十斤的脫殼小麥,打算一并再磨些白面出來。
這兩樣東西,提了不算重,他也就沒推板車,自出了門。
繞到自家后面,揀的都是沒人會走的小路,等他看到村后那個建在山溪上面的水力磨坊時,愣是一個人都沒碰到。
莊三松了口氣。
還是他來得湊巧。
這要是擱了磨坊剛建成的那幾日,拿了東西來磨的,都得排出二里地去。
他把手里提的小麥甩到肩上,另一手提了小米,加快步伐就往磨坊走。
可千萬別有人。
莊三心里想著。
但今日還就不巧,磨坊里何嬸子正忙著呢。
要說這二李子村,平日就是這些嬸子媳婦的傳閑話最快,其中何嬸子更是其中翹楚,她那一手學話的本事,就是能把周圍聽八卦的人饞的死死的。
莊三打眼看了何嬸子就心道不好,他忙想退了幾步出去,結果還是被人抓了個正著。
“喲,這不是莊家的么。”
何嬸子面上熱情的很,但她之后又斜來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讓莊三退出的動作打了個頓。
要說莊三平日在村里也算會來事,有些個人緣。雖是平日會打些小算盤,可總歸還是愿意做些表面功夫的。可何嬸才不管你那套,什么張家長李家短的,傳些閑話也就罷了,還最喜歡抓了當事人問東問西的,直說的人沒臉她才滿足。
“也來磨面?”何嬸子手上不停,她這邊快結束了,本來還覺得今天過的無聊,現在倒好,有意思的直接送上門了。
莊三支支吾吾的,就把自己的東西卸在磨坊門邊。
“磨上這許多?媳婦要生了?”
何嬸子子其實哪關心你媳婦是不是要生了,只是隨便嘮兩句,好把后面的話引出來。她也不等莊三回答,眼神瞟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漢子,自顧自的說,“你這侄女真是能干,搞了這么個東西,全村人都方便了。”
莊三悶著唔了一聲。
“你說你這兄長也是個沒福氣的,眼見這日子好了,人卻是沒了,可惜噢。”
莊三不耐煩聽這些,但何嬸子畢竟是長輩,又愛嚼舌根。他好面子,總不好給人拿了什么把柄,給人亂學出去。那到時莊家還要臉不要了。
見莊三不吭氣,何嬸子也不管他,“你們這些做兄弟的也是,那秦氏孤兒寡母的,你們不想著多幫扶幫扶,連人要招婿都不攔著,像什么話!”
“誰不知道那沈家小子德行差到要被舉人夫人趕出家門,這要是成了婚,那一家老小能有好果子吃?”
“可別怪何嬸子說話直。”何嬸子見莊三皺了個眉頭不說話,又做了個神秘樣子沖對方招招手,“都說是秋日就辦婚宴呢,村長前幾日可把那沈家小子戶籍的事都辦了,這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聽到這里,莊三哪還站的住?
他本就對莊家那個豆腐生意有心思,如果那姓沈的小子橫插一杠娶了他大侄女,那大房不就有了主心骨,還有他莊三什么事!
他的確開始沒有把村里的流言放在心上。那沈家小子聽聞欺母虐弟,品性差極,主母忍無可忍才逐他出家門。而他那大嫂,在受了自家大哥那么多年的罪之后,又如何會將自己女兒嫁了這樣一個人?
可如果何嬸子說的都是真的呢。
不行,他不能由著事情這樣發展,自己須得做些什么!
何嬸子面磨完了,正弄了個小帚子把石磨上邊邊角角,犄角旮旯殘留的面粉全掃進自己的袋子里。
“這就走了啊。”
她把口袋扎好,抬了頭招呼了莊三,對方卻是緊鎖了一對眉頭,一副深思的樣子,根本沒理人。
“切!”何嬸子也沒那熱臉貼冷屁股的嗜好,見莊三不理自己,扭了頭提了袋子就走。
這回村的一路上遇了人,又是把莊三去磨坊的事學了一遍,一邊學還一邊說,“人丫頭是說了村里人都能用這話沒錯,可這莊家你還有這臉呢,想想當初分家之后那絕情樣吧,真是夠不講究的。要是我啊,可不得埋了頭繞著走呢!”
莊三倒不知道前腳給自己透了個消息的何嬸子下一秒就能跟人嚼自己的舌根,他此時只木然的把帶來的麥子和小米放在石磨上,琢磨著后面到底該如何阻了這門親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