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霜她姑葉蓮讓了位置,讓兩位老人坐。
“嘉豪呢?”她奶王貴珍坐下就問。
朱女士抹了抹眼淚,“在房間里看書呢。”
她爺葉建國點著頭說:“嘉豪都初三了,確實應該好好學習,可不能讓他姐姐的死影響了他的學習。”
葉霜狂翻白眼,就葉嘉豪那成績,還用得著被她影響嗎?
“葉霜的骨灰呢?”王貴珍問。
朱女士深吸一口氣,傷心地說:“在殯儀館放著呢,等買好了墓地,再移墓地的去安葬。”
葉建國一聽,原本皺著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還買什么墓地?這城里買墓地,得花大幾十萬呢。”
“就是。”王貴珍跟著說。“這錢干啥不好?”
“那送回鄉下葬葉家祖墳嗎?”葉霜二姨朱夢問。
王貴珍板著臉道:“她一個枉死的丫頭片子,還沒有結婚,怎么能進我們葉家的祖墳呢?”
“別說是我們葉家的祖墳了,就連我們村隨便一塊地她都不能進。”
“那總不能不讓人入土為安吧。”朱夢小聲說。
葉建國沉聲道:“我們在鄉下給葉霜配了個陰婚,對方是生病死的,才三十歲,葉霜跟他配陰婚,就能跟他合葬,進他家的祖墳。”
“葉霜這丫頭,死前沒有歸宿,給她配個陰婚,她也算是有了個歸宿和依靠,到了下面也不受人欺負。”
葉霜要氣不活了,不是,他們還是人嗎?
連她的骨灰都不放過,還美其名曰是為了她好,給她找了個歸宿。
她以前刷小視頻,可刷到過,配陰婚也是會正常收彩禮的。
所以舊社會還會有人,把年輕女子的墳給刨了,偷出尸體,賣給人家配陰婚。
但她沒想到,在這個高度文明的社會,竟然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這種事情,還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他們明明是喪心病狂,連孫女兒的骨灰都要賣,還說得這么冠冕堂皇!
“這……”朱女士可能覺得有些不合適,看向了葉明勇。
葉明勇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說:“我看行,葉霜雖然不孝,但我們還是得給她找個好歸宿,不能讓她在下面也無依無靠的。”
朱夢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看大姐都沒開口,又把嘴巴給閉上了。
葉霜很生氣,想要嚇嚇他們,可她卻發現,她連一個魂體的狀態都沒有,她就像是站在上帝視角,向下看著這個空間里發生的事情一樣。
“嘭!”一聲巨響響起,震得吊燈都抖了抖。
葉霜一看,原來是她弟葉嘉豪的房間門,被用力打開,門撞到了墻體,發出了響聲和振動。
她有三四年沒見到葉嘉豪了,他倒是長高了不少,柔順的頭發遮住眉眼,身高大概一米七五,皮膚白白的,下巴尖尖的,鼻梁高高的,嘴唇薄薄的,一副陰郁少年的模樣。
只不過,現在這個陰郁少年,看起來有些暴躁。
“嘉、嘉豪,你干啥呢?”她媽訥訥問。
葉嘉豪走到客廳,宛如憤怒的小獸一樣,惡狠狠地掃視了一圈客廳里坐著的人。
“你們要是敢把我姐的骨灰賣了,給她配陰婚,等你們死了,我就把你們的骨灰都給挖出來,全給你們配陰婚!”
此話一出,客廳里一片死寂。
就連葉霜也怔住了,沒想到葉嘉豪會替她出頭。
“嘉豪,你胡說啥呢?”葉明勇皺著眉道,“你爺爺和奶奶是為了你姐姐好,才給她配的陰婚!”
葉建國老兩口則露出一副不被孫子理解的傷心模樣。
“為我姐好?你們別搞笑了,你們誰為我姐好過?”葉嘉豪憤怒地嘶吼道。
“我姐活著的時候,你們一個兩個的就重男輕女,沒對我姐好過,她死了,你們還要賣了她的骨灰,再賺一筆,你們還是人嗎?”
朱女士一臉震驚地看著兒子,沒想到兒子竟然是這么想她們的。
“嘉、嘉豪,不不是這樣的……”
“你們……”葉嘉豪指著葉建國老兩口,“每次回老家過年,你們總叫我姐干活,還說女孩子要勤快,吃年夜飯位置不夠,你們還不讓我姐上桌吃飯。”
“過年紅包,你們給我,給二叔家的兒子包兩百,就給我姐五十。”
“還有姑姑,你自已兒子成績差得跟狗屎一樣,我姐成績好,你還總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有用,學得好不如嫁得好。”
“嘉豪!”葉明勇大聲呵斥,“你怎么跟你爺爺奶奶和姑姑說話的!”
“最可恨的就是你們。”葉嘉豪指著葉明勇和朱女士,“自從我出生后,你們眼里就只有我沒有我姐,一直無視她,打壓她,害得我姐都不喜歡我了。”
“我以為只要我表現得笨一點,學習不好,讓你們覺得我沒有大出息,你們就會重視我姐,對我姐好一點。”
“可你們沒有,即便我學習不好,你們也要讓我讀昂貴的私立學校,還妄圖讓我姐給我當血包。”
“爸,你還說我姐不孝,你又為她做過什么?從她上大學開始,你們就沒給過她一分錢了,生活費都是她勤工儉學賺的!”
“她憑什么要孝順你?憑什么!”
“媽,你說我姐不聽你的話,你只會讓我姐,放棄她的夢想,和她想要走的路,留在身邊供養你們,給我,給你們當血包。”
“她為什么要聽你的?為什么!”
“我要是我姐,我也離你們遠遠的,離、離我這樣的弟弟遠遠的。”葉嘉豪咬著顫抖的下唇哭著說道。
葉霜看著痛哭的弟弟,沒想到他學習不好,不愛學習,竟然都是裝出來的,還是為了她。
她說過,她一開始還是很喜歡葉嘉豪這個弟弟的,而葉嘉豪小時候也很黏她這個姐姐。
但在她意識到,學習是她唯一的出路,除了她自已,誰也靠不了時,她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
也句沒有多余的心思,放在這個弟弟身上,慢慢地姐弟關系也漸漸疏遠了,可在嘉豪看來,就是她這個姐姐因為父母的偏心討厭他了。
葉嘉豪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淚,冷冷地看著所有人道:“你們誰要敢動我姐的骨灰,我就跟誰沒完,讓他一輩子不得安寧。”
“我也不會用我姐命換來的錢出國讀書,你們非要送我出國讀書,我就躲在國外一輩子不回來,讓你們永遠都找不到我!”
“我葉嘉豪說到做到,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試試看。”
少年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拳砸進了人的心里,讓人無法忽視。
葉霜看著少年單薄消瘦的肩膀,在這個重男輕女,父母偏心的家庭里,痛苦的似乎不止她一個,還有這個看似既得利益者的他。
“葉霜,葉霜……”
上方響起一聲聲呼喊,她下意識朝上看,卻又被籠罩在了一道白光里,原本輕盈的身體,也變得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