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江偉看著他,語氣很平:“周書記,這個調整是書記辦公會定的事,紀要已經發了。你要是覺得程序有問題,可以在下次常委會上提出來。”
周文斌說:“我當然會提。但在這之前,我建議暫緩執行,等常委會討論通過再說。”
史江偉還沒開口,孫建利突然接話了。
他的語氣不冷不熱,但話里的刺誰都聽得出來:“周書記,你這么說就不對了。書記辦公會的決定,也是組織決定。暫緩執行?那以后書記辦公會定的事,是不是都可以等常委會再討論?那還要書記辦公會干什么?”
周文斌眉頭一皺:“孫市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是按程序提意見。”
他實在想不通,自已這個提議,分明孫建利也是受益者。
可是這個家伙,竟然出來跳反了。
這不是神經病嗎。
孫建利笑了笑:“周書記,你按程序提意見,我按程序配合工作。財政調度的事,我昨天已經安排下去了,今天開始執行。你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找陳書記反映。”
周文斌臉色一變:“你……”
孫建利打斷他:“周書記,我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文斌看著他,沒說話。
孫建利說:“你剛才說‘財政資金管理是大事,不能一個人說了算’。這話我同意。但我更同意另一句話——組織人事管理也是大事,不能一個人把干部當私產調來調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礦區項目那個專班負責人,為什么在關鍵時刻被調走?調去的地方還是偏遠鄉鎮。這事,周書記是不是也該給大家解釋解釋?”
周文斌的臉漲紅了:“孫建利,你不要轉移話題!現在說的是財政流程!”
孫建利站起來,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周書記,我沒轉移話題。我只是提醒你,自已屁股沒擦干凈,就別老盯著別人。督察組的反饋里點了‘個別干部履職不力’,還點了‘本土利益殘余’。你那個妻弟承包礦山的事,紀委正在查吧?”
周文斌猛地站起來:“你——”
“行了!”
史江偉一拍桌子,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他掃了一眼周文斌和孫建利,目光冷峻:“這是工作會,不是菜市場。你們倆要吵,出去吵。”
周文斌咬著牙,慢慢坐下。
孫建利也坐了回去。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史江偉繼續說:“財政流程的事,書記辦公會定了,就執行。有意見,下次常委會提。專班干部的事,按昨天定的辦,把人調回來。今天這個會,是研究落實督察組反饋,不是討論個人恩怨。”
他看向周文斌:“周書記,你那邊組織部門,有什么具體方案?”
周文斌深吸一口氣,翻開面前的筆記本,開始匯報。
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但內容還算正常。
會議繼續。
但誰都看得出來,周文斌和孫建利之間的裂痕,已經大到無法彌合。
兩人再也沒有對視過,再也沒有互相接過話。
一個孤掌,一個難鳴。
會議結束后,史江偉去了李默辦公室。
他把會上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后總結道:“兩個人徹底撕破臉了。周文斌想反對我,孫建利不幫他,反而當眾拆他的臺。孫建利現在是一門心思撇清自已,周文斌是想拉攏孫建利但拉不動。”
李默聽完,點點頭。
史江偉問:“你說,他們還會不會聯手?”
李默想了想,搖搖頭:“不會了。互相舉報那一輪,已經把底牌都亮出來了。孫建利現在最怕的是被周文斌牽連,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聯手?”
他頓了頓,又說:“周文斌現在就是孤家寡人。他那個妻弟的事,紀委正在查,能不能過關還不好說。孫建利那邊,雖然也有問題,但他主動配合工作、按時撥了資金,督察組對他的態度比對周文斌緩和得多。”
史江偉冷笑一聲:“這就叫‘墻倒眾人推’。”
李默看著他:“不是眾人推,是自已作死。”
史江偉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兩個曾經呼風喚雨的人,如今一個孤立無援,一個自顧不暇。
……
督察組離開松山的前一天,周文斌和孫建利在市委大院門口偶遇。
那是下午五點多,天色已經暗下來,門衛室里的燈光照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黃。
周文斌剛從辦公室出來,低著頭往停車場走。
孫建利的車正好從外面回來,停在門口等他下車。
兩人同時看見對方。
腳步都停了。
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間,空氣像是凝固了。
孫建利先開口,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周書記,還忙著呢?”
周文斌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孫市長不也忙著?紀委那邊,沒少跑吧?”
孫建利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周書記消息靈通。我主動向組織說明情況,有什么問題?倒是你,那個妻弟的事,查得怎么樣了?”
周文斌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孫建利更近一些,壓低聲音:“孫建利,你別得意。你以為主動交代幾個小問題,就能把自已摘干凈?劉建國那些舊賬,你比我清楚。應急轉貸資金那二十萬咨詢費,真的只是‘咨詢’?”
孫建利冷笑:“周文斌,你匿名舉報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今天?你那個妻弟,承包礦山這些年,賺了多少錢?你心里沒數?”
兩人對視著,目光里全是恨意。
門衛縮在傳達室里,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最后是孫建利的司機按了一下喇叭,打破僵局。
孫建利轉身上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周文斌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駛進大院深處,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今晚來一趟,把你放在我這兒的東西都拿走。”
掛了電話之后,周文斌臉色陰晴不定。
后面的路應該怎么走,他現在也不知道怎么辦了。
拔劍四顧心茫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