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議室，厚重的窗簾緊閉，將午后的陽光隔絕在外，只留下頂燈冷白的光暈籠罩著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
空氣仿佛凝固，彌漫著一種不同于往日決策重大發展議題時的、更為沉重壓抑的氣息。
這是專題研究省城問題的緊急常委會，應到常委悉數在座，無人缺席，也無人交頭接耳。
省委書記王明月坐在首位，面容沉靜，目光深邃，面前攤開的文件夾里，材料厚厚一摞。
省長余曉坐在他右側，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其余常委，或沉思，或凝重，或面無表情地翻閱著面前那份由辦公廳提前準備的、關于省城近期事態的詳盡匯編。
“都到齊了，開會。”
王明月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會議室里最后一點細微的聲響消失。他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省城的情況，大家手上的材料應該都有基本了解。今天把同志們緊急請來，就是要把情況徹底理清，形成一個統一的意見和處理方案，不能再拖，也不能再亂下去了。先請相關方面匯報一下最新情況?！?/p>
省紀委書記林愛民首先起身，言簡意賅，卻字字千鈞：“關于省城市紀委對錢浩、趙建國、孫為民三人采取留置措施一事，省紀委同步進行了指導和監督。目前初步查明，三人問題嚴重，涉嫌受賄、濫用職權、利益輸送等多類違紀違法事實，證據比較扎實。
尤其是財政資金違規操作、重大工程圍標串標、土地領域以權謀私等問題，金額巨大，情節惡劣，且暴露出一定程度的系統性、關聯性特征。詳細報告已呈報常委會。”
他的匯報，為這場風波定下了第一個無可辯駁的基調：“三大金剛”的問題，是真問題，是大問題，是必須嚴肅處理的嚴重違紀違法。
接著，省委組織部長匯報了關于近期收到大量反映李默問題舉報信的初步核實情況：“……組織部門會同有關部門，對舉報內容進行了初步梳理和必要的核實。
目前看，絕大多數舉報內容，特別是涉及經濟問題和嚴重作風問題的指控，缺乏有效證據支撐，有些明顯屬于捏造或夸大其詞。關于慶州時期與方氏集團的交往，有正常的工作接觸記錄，未發現超出規定的利益往來證據。
關于在省城推行政策‘獨斷專行’的指控，更多反映的是工作方式和節奏上的分歧與爭議。當然，最終結論，有待更權威的專項調查?！?/p>
這份匯報，某種程度上為李默做了初步“消毒”，承認了舉報的“喧囂”性質，但也隱晦地點出了“工作方式和節奏”存在爭議。
秘書長丁輝接著匯報了來自辦公廳的綜合情況：“……省城近期，由于系列事件影響，政府層面部分工作推進明顯放緩，幾個重點招商項目出現不確定性，干部隊伍中存在一定的觀望和焦慮情緒。
輿論場上，討論激烈，真假信息混雜?？傮w而言，省城的正常運行秩序和發展預期，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這第三份匯報，描繪了這場斗爭的“代價”：震動劇烈，影響穩定，付出了發展受阻的代價。
三方匯報完畢，會議室陷入更深的沉默。情況已經清晰地擺在了臺面上：一方是觸目驚心的腐敗網絡，一方是手段激烈引發巨大震蕩的改革闖將，中間是受到嚴重沖擊的城市運行和發展局面。
王明月環視一圈，緩緩開口：“情況大家都清楚了。一個副省級城市，出現如此嚴重、如此集中的問題，引發如此激烈的內部沖突和外部震蕩，這不是小事。我們省委，必須有一個明確的態度，有一個負責任的處置。
既要對違紀違法行為堅決亮劍，也要對改革探索中的干部給予客觀評價，更要確保省城這個全省發展龍頭盡快回歸正軌，不能讓事業蒙受更大損失。大家都談談看法，首先要把問題的性質、根源、責任理清楚?！?/p>
討論開始，氣氛凝重而審慎。
沒有人會直接為明顯的腐敗辯護，但角度和側重點的不同，清晰地反映出高層內部的權衡。
宣傳部長李有為強調：“錢浩等人的問題，性質極其嚴重，不僅個人腐化，更嚴重侵蝕了省城的政治生態和發展根基。盧令儀同志作為市委書記，對眼皮子底下如此嚴重的‘塌方式’問題，長期失察失管，甚至可能……存在一定的姑息縱容，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在問題暴露后，其一些應對方式，也值得商榷，可能加劇了矛盾。”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事情涉及省城市，盧令儀這個常委并沒有參會。
也正因為如此，大家發言更加自如。
不少人指向了盧令儀的“領導責任”和“不當應對”。
副書記金全勝從另一個角度分析：“李默同志揭露問題、推動改革的勇氣和決心，是值得肯定的，出發點是好的，自身初步看也比較干凈。但是方式方法確實存在問題。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尤其是在盤根錯節的復雜局面下，更需要講究策略，團結大多數，爭取最大公約數。
他的一些做法，過于剛猛直接，雖然意圖是打破壁壘，但客觀上造成了班子嚴重對立、工作近乎停擺的后果，代價不小。這反映出年輕干部在駕馭復雜局面、處理尖銳矛盾的政治藝術上，還有待加強。”
這肯定了李默的“方向”和“勇氣”，但嚴厲批評了其“方式”和“代價”。
李勝齊看了一眼金全勝，眉頭不由蹙起。
這個家伙，真是哪里有熱鬧，哪里就有他。
而且這家伙，始終針對李默。
這讓李勝齊就有點不爽了。
他知道金全勝也不是完全針對李默，而是這家伙對于大局穩定有著執念。
李勝齊也明白，李默的做法過于剛猛，這一次也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這小子，還是太老實了，硬著頭皮往前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