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工作進行得很快。
第一組去了省城,找到李博以前任教的那所高校。
調閱了所有合作記錄、論文發表記錄、項目往來文件。
結果發現:李博和綠源環境的陳總,確實在五年前的一次學術會議上同場發言。
兩人都在同一個分論壇,李博講的是“環境政策”,陳總講的是“土壤修復技術”。
會后有過一次短暫交流,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合作項目,沒有任何經費往來,沒有任何利益關系。
第二組找到綠源環境的陳總。
陳總聽說這事,哭笑不得:“我和李市長就見過一面,還是在五年前的學術會上。后來他來松山掛職,我們公司投標,我壓根不知道這事。你們可以查,我們公司投標的所有材料,都是公開的。”
第三組追查發帖人的IP地址。
技術手段一上,很快就鎖定了來源:一個叫“松山輿情工作室”的營銷號,專門接黑稿。
順著資金鏈往下查,發現付款方是一家空殼公司。
三天后,梁紅把核查結果匯總成一份報告,送到了李默和史江偉面前。
“查清楚了。”
她說,“李博和綠源環境沒有任何利益關系。發帖的人是受人指使,背后很有可能是周文斌的人。”
史江偉接過報告,一頁一頁翻著。
翻到最后,他抬起頭:“吳霞那邊呢?那些本地大V,都是她打過招呼的。”
梁紅點點頭:“有線索。但還需要時間。”
李默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轉過身,看著史江偉和梁紅:“謠言已經傳出去了。澄清是要做的,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讓這些謠言影響項目。”
史江偉問:“你的意思是?”
李默說:“項目推進會,照常開。讓李博主持。讓那些傳謠的人看看,李博還在位置上,項目還在往前推。”
周五上午九點,PPP項目推進會在市政府會議室如期召開。
李博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摞材料。
臺下坐著的,有綠源環境的陳總,有山水文旅的周總,有豐泰集團的吳總,還有發改、財政、自然資源等部門的負責人。
會議開始前,有人小聲嘀咕:“李市長還能來開會?”
旁邊的人捅了捅他,沒說話。
李博敲了敲話筒,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今天這個會,只議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礦區修復PPP項目,怎么落地。”
他翻開材料,開始一項一項過。
項目進度、資金安排、責任分工、時間節點,每一個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
臺下的陳總時不時點頭,在本子上記著什么。
周總偶爾提問,李博一一解答。
一切看起來和正常的項目推進會沒什么兩樣。
會議開到一半,有人推門進來,是市電視臺的記者。
扛著攝像機,對準了李博。
李博看了他一眼,繼續講。
當天下午,市紀委發布了一則簡短通報:“針對近期網絡反映的關于李博同志的有關問題,市紀委監委高度重視,立即組織力量開展核查。經查,網傳內容不實,李博同志與中標企業無任何利益關系。請廣大網民不信謠、不傳謠。”
通報后面,附了一份詳細的核查說明,把李博與綠源環境的關系、發帖人的IP地址、資金流向,都寫得清清楚楚。
本地論壇上,那條帖子被置頂加精,下面跟著一份“辟謠聲明”。
原先罵得最兇的幾個ID,要么刪帖,要么沉默。
有網友留言:“原來是造謠。這些人真夠缺德的。”
也有人問:“發帖的人抓了嗎?”
沒人回答。
當天晚上,李博接到一個電話。
是綠源環境的陳總打來的。
“李市長,今天會上,你講得很好。”
陳總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慨,“那些謠言出來的時候,我以為項目要黃了。沒想到你們這么硬氣。”
李博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陳總,謠言是謠言,項目是項目。只要咱們做的事是對的,就不用怕。”
陳總說:“好。那我這邊也加緊準備。下個月,我帶技術團隊過去,現場勘察。”
掛斷電話,李博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這三天發生的事。
那些帖子,那些謠言,那些指指點點的人。
也想起梁紅帶隊核查時的嚴謹,史江偉在工地現場說的“別慌”,李默在辦公室里說的“不能讓謠言影響項目”。
他不由笑了笑,想到了一句話,正義必勝。
以前常說“正義必勝”,可這勝字背后藏著多少辛酸淚,只有趟過渾水的人才明白。
正義不是喊口號,更不是單憑一腔熱血就能成事的。
你看那貪腐的蛀蟲,哪個不是盤踞多年,根須扎得比老樹還深?
但再深的根,也怕日頭曬、鐵犁刨。
作為官場老骨頭,見過太多“正義遲到”的戲碼。
有人實名舉報,結果反被扣上“誣告”的帽子。
可你得當那石頭底下的草籽,暗里生根,蓄力待時。
如今世道在變,攝像頭多了,群眾的眼睛亮了,巡視組成了常客,那些作妖的終究會漏馬腳。
只不過正義想贏,得講章法。
也需要一群為之努力的人,李博很慶幸,他所跟上的大部隊,是一群極具能力和魅力的人。
晚上九點,李默、史江偉、梁紅三個人,又在老地方碰了頭。
史江偉先開口:“吳霞那邊,有進展嗎?”
梁紅點點頭:“查清楚了。那幾個本地大V,都接過她的‘指示’。雖然沒有直接轉賬,但通話記錄、微信聊天,都有證據。”
李默問:“你打算怎么辦?”
梁紅說:“先不動。等時機成熟,一起算賬。”
史江偉說:“周文斌那邊呢?這次的事,他雖然沒有直接出面,但是操作這些事情的人,跟他那個親戚跑不了。”
梁紅說:“我已經讓人盯著了。他那個親戚,名下的公司不止一家。查下去,能挖出一串。”
李默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松山的夜色寧靜。
遠處的燈火,比幾個月前又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