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議效果能夠看出,目前所有人的想法空前一致。
至少郭達康是完全站在自已這邊了。
可是沒想到,下午李默正在看征地款兌付的第一批名單。
郭達康的電話打了過來。
“李主任?!?/p>
郭達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明顯的緊張,“出事了。您得馬上過來一趟。”
二十分鐘后,李默出現在郭達康家里。
郭達康關上門,連窗簾都拉上了。
客廳的茶幾上攤著幾張紙,還有一部正在錄音的手機。
“您聽這個?!?/p>
他點開手機上的錄音。
錄音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本地口音,說話吞吞吐吐:“……張總讓我找人去工地,就……就挖幾鍬土,拍幾張照片,然后舉報說施工質量有問題……還說……還說要是能拍到史市長在現場的照片,另外加錢……”
郭達康關掉錄音,看著李默:“這是經開區一個包工頭,以前給張志強干過活。今天中午喝多了,跟人吹牛,被我一個老部下聽到了?!?/p>
李默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還不止這個?!?/p>
郭達康翻開茶幾上那幾張紙,“您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打印出來的“舉報信”,抬頭寫著“關于李默同志涉嫌受賄的實名舉報”。
內容編得有鼻子有眼:什么時間、什么地點、收了誰多少錢、幫誰辦了什么事。
甚至還附了一張照片——是李默和一個陌生男人在某餐廳門口握手的畫面,顯然是偷拍的,角度刁鉆。
“這照片里的人是誰?”
李默問。
“一個已經被抓的開發商。”
郭達康說,“去年因為行賄被判了三年。他那個案子,跟您一點關系都沒有。照片應該是電腦技術處理的,電腦技術很高。”
李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后放下。
“還有呢?”
郭達康深吸一口氣:“他們還安排了人,準備明天去我們單位門口鬧事。都是些被追責的干部家屬,有的確實是受了牽連,有的是被雇來的??谔柖枷牒昧恕钅瑵L出松山’‘還我公道’?!?/p>
他頓了頓:“劉建國、張海峰雖然被查了,但他們在松山這么多年,下面的人太多。有些人怕被查到自已頭上,想趁最后的機會拼一把?!?/p>
李默沉默了幾秒:“郭主任,這些消息,還有誰知道?”
“就我一個。我那個老部下打完電話就跑了,說不敢摻和?!?/p>
李默點點頭,轉過身來:“從現在起,這件事,你知道,我知道。任何人問起來,都說不知道。”
郭達康愣了一下,然后點頭。
李默拿起手機,撥通了史江偉的號碼: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急事。”
半小時后,李默辦公室里,史江偉、梁紅、李默還有郭達康等人圍坐在一起。
史江偉看完那份“舉報信”,臉色鐵青:“這幫人,真是活膩了。”
這種手段算不得高明,但是太過惡心人了。
梁紅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眉頭緊鎖:“照片如果是做出來的,找專業機構是能夠證明的?!?/p>
李默點點頭:“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們要的不是輿論,是亂?!?/p>
他看著史江偉:“你那個農產品加工項目,施工進展到哪一步了?”
史江偉說:“基礎剛做完,準備主體施工?!?/p>
“有內部人參與?”
史江偉想了想:“施工隊是本地招的,確實有幾個以前給經開區干過活的人。我已經讓李博在盯著,但防不住有人故意使壞?!?/p>
梁紅插話:“那個包工頭說的‘張總’,你們知道是誰嗎?”
郭達康說:“應該是張海濤。他手下有幾個施工隊,專門接經開區的活。張海峰出事之后,他就消失了,但人還在松山。”
梁紅冷笑一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那幾家公司的賬,我手里都有?!?/p>
李默點了點頭,然后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們:“現在情況很明確。他們要做三件事,第一造謠抹黑,動搖輿論;第二破壞項目,制造事端;第三煽動上訪,施加壓力。”
史江偉和梁紅都點了點頭,他們也能看出來,對方的手段就那些了。
“我們也要做三件事。”
李默冷冷說道,“第一,謠言的事,梁書記這邊盯死。發現有人散布,直接鎖定證據。等他們跳夠了,一起收網……”
梁紅點頭。
“第二,項目那邊,史市長親自盯。從今天起,所有施工環節全程錄像,關鍵崗位換人。那個包工頭,先穩住,讓他繼續演戲,演到什么程度,我們說了算。”
史江偉點頭:“我馬上安排?!?/p>
“第三,上訪的事?!?/p>
李默看向郭達康,“郭主任,你認識的人多,提前摸排一下,哪些是真家屬,哪些是雇來的。真家屬,提前做工作,講政策,告訴他們問題會解決,不要被人利用。雇來的,盯住背后的人。”
郭達康點點頭:“我試試?!?/p>
“不是試試,是必須?!?/p>
李默說,“明天如果他們真來我們單位門口,動靜會很大。我們要做的,不是硬攔,是讓他們鬧不起來?!?/p>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還有,省里那邊,我今晚就打電話。先把情況說明白,免得到時候被人先告狀?!?/p>
史江偉看著他:“你覺得,他們會告到省里?”
李默笑了笑,笑容里沒什么溫度:“肯定會?!?/p>
李默都已經熟練了,熟練的讓人心疼。
那天晚上,李默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李勝齊。
他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那邊的情況,省里一直在看。該干什么干什么,省里心里有數。”
第二個打給省委組織部程昊友。
那邊聽完,只回了一句:“有人已經打過電話了。但我們不信那些。”
第三個打給省紀委。
接電話的是個蒯善濟,聲音溫和但很穩:“梁紅同志已經匯報過了。你們放心,省里會盯著的。”
三個電話打完,李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在想著還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夠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