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我媽她怎么死的？”
哭的眼淚都快流干的蘇蕓突然抬起頭，緊咬牙關，目光兇狠看向程大娘。
“你媽，你媽她...”程大娘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口，“小蕓啊，現在最緊要的，是你媽的后事得要人張羅，墳地，棺材，吹打班子......”
“我媽她怎么死的！”蘇蕓不知道從哪兒生出一股力量，猛然起身，雙手握拳，猙獰大吼。
屋里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錢永淑上前一步挽著她的胳膊，無聲表達著支持。
“你媽，是，是你爸喝多了，不小心給打死的。”一人小聲嘟囔說。
聽到這話，蘇蕓化身一頭蠻牛，橫沖直撞沖了出去，沖進廚房拿起菜刀，直奔堂屋門口爛醉如泥的蘇爸。
“蘇蕓！蘇蕓！你冷靜一點啊！”錢永淑跟在后面拽了她幾次都被甩開，程大娘試著上去攔，被蘇蕓一刀給嚇退，其他人見狀更是不敢攔了。
蘇蕓沖到自己的父親跟前，目眥欲裂，眼中滿是仇恨。
“你起來！”
蘇蕓猛踹了他一腳，蘇爸晃晃悠悠醒來，抬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迷離。
“小蕓這丫頭要干啥？”
“這還看不出來，給她媽報仇呢，這大強子也確實不是個東西，啥也不干就知道喝酒，喝多了就發瘋，死了也好！”
“你說的叫啥話，那是她老子，拿刀砍自己老子還是人嗎？”
“大強就不是個人，小蕓自打生下來，他管過嗎，他喝多了就發瘋，要不是小蕓媽護著，小蕓早都給打死了，我記得小蕓三四歲的時候，大強子有一次喝多了把小蕓給扔井里了，差點就沒了！”
院里人議論紛紛，說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沒人上去攔。
“你個賠錢貨，去做飯，你老子我餓了！”蘇大強揉了揉眼睛看清跟前是自己女兒，罵罵咧咧喊了一聲，低頭尋摸到酒瓶，抓起來喝了一口，“快去，別逼老子扇你！”
“我媽死了，你打死的！”蘇蕓死死瞪著蘇大強，嘶吼著質問，“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你不是人你為什么要害我媽，為什么要把我生下來呢！蘇大強，為什么啊！”
“什么你媽死了，你媽就是個賠錢貨，跟你一樣的賠錢貨，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死了才好！”蘇大強神志不清的咒罵，手撐著門檻想要爬起來，“你瞪什么瞪，你再瞪，老子連你一塊打死！”
“啊！去死吧你！”蘇蕓渾身顫抖，尖叫一聲，跟著她奮力舉起手中的菜刀，沖著蘇大強的面門砍了下去。
“啊！”
錢永淑驚呼一聲，院里圍著的人也都倒吸一口涼氣。
“不值得。”許光明沖了上去，一把將蘇蕓拉開，“丫頭，你殺了他，是給你媽報了仇，可你這輩子也就毀了，這不是你媽希望看到的。”
蘇蕓整個人一愣，瞬間卸了力，手中的刀隨之跌落，整個人搖搖欲墜。
是啊，她何嘗不明白，殺了親生父親蘇大強，是一時之快，她縱然為媽媽報了仇，可她的一生也就蒙上了一層無法抹去的陰影。
媽媽一直對她說，要好好讀書，爭取上大學，走出黃坂村，她那一刀砍下去，就無法完成媽媽的心愿了。
“大娘。”秦飛找到程大娘，將她拉到一邊，“蘇蕓家里現在也沒個能主事的人，她媽媽的后事不能耽誤，您看這樣，幫忙找找村里能主這事的人，牽個頭，錢不是問題，人手我這邊也有，要買什么要置辦什么，總得安排起來。”
程大娘面對秦飛，表現得很是拘謹，對此秦飛也能想到，還不是陳大林難為他的時候，她沒站出來說過話，覺得愧疚。
“這事我去辦，小蕓這孩子也是命苦。”程大娘嘆息一聲說，“我現在就去張羅人，商量一個章程出來再來找你。”
“好，辛苦大娘了。”秦飛說。
“孩子，你跟陳家的事......”程大娘抬頭看了一眼秦飛，欲言又止。
“大娘，過去的事不說了，這事麻煩您了。”秦飛擺擺手。
程大娘點點頭去了，秦飛跟著把院里看熱鬧的人驅散，然后叫上車隊的幾個兄弟，直奔陳家去了。
到了陳家，院門緊閉，里面也沒亮燈。
敲開門，來開門的是陳大林的老婆，提著一盞煤油燈，見是秦飛，表情是又怕又恨，“你來做什么！禍害我家還禍害的不夠嗎！”
“還真不夠！”秦飛嘿嘿一笑，不顧陳大林老婆的阻攔徑直推門而入，跟著一聲大喊，“陳大林，給老子滾出來！”
“來人啊，要殺人了啊......”陳大林老婆見狀直接開始嚎。
“你再嚎，我可就真要殺人了。”秦飛扭頭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直接給她嚇得閉了嘴。
陳大林很快出來，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身上披著一件外套。
“還不夠？”陳大林緩緩走到秦飛跟前，掃了一眼他身后幾人，開口質問。
“這也就是有國法在，不然你一家子，雞犬不留。”秦飛看著陳大林說，“接下來，我怎么說，你怎么辦，千萬別說一個不字，否則我一不高興，真干出點什么來，可別怪我。”
陳大林皺了皺眉，沒有出聲。
“蘇蕓她媽死了，是被她爸打死的，蘇大強混賬東西不是人這沒得說，但仔細想想，你我都脫不了干系。”秦飛說，“一來我讓找的蘇蕓，請她幫忙去五塘鎮報信，蘇蕓要是不走，可能就沒這檔子事了，二來，要不是你陳大林把人往死里逼，更不會有這檔子事。”
“冤有頭，債有主，蘇蕓她媽的死，咱倆都有責任，根源在你。”
“這第一件事，你要辦的，是明天一早，你押著蘇大強去五塘鎮報案，你是村長又是書記，這事你出面最合適，蘇大強殺了人，必須要擔責任，怎么判交給法律。”
“這第二件事，蘇蕓她媽的后事，我問過了，她家沒什么親戚，得要有人披麻戴孝，墳前哭喪，你家人丁興旺，剛好合適，我不管你真哭假哭，場面上要做足了。”
“這最后一件事，蘇蕓往后肯定是不回來了，她家的房子和地也就用不上了，你是村長，怎么處理你說了算，但有一點，錢得給足了，不多，我就要一千塊，少一分都不行，后事辦完以后，你把這錢給蘇蕓。”
“好了，就這三件事，你都辦好了，咱們之間的事兩清，往后我不找你麻煩，你也別怨恨我。”
秦飛說完，眼含笑意打量著陳大林。
“你，你，你......”陳大林的老婆氣得渾身顫抖，想要罵人又不敢。
“好，按你說的辦。”陳大林糾結了一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