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澤明走后，宋援朝緩緩拉開抽屜，把那本還帶著一絲原主人身上香氣的日記本重新拿到手中。
猶豫了很一會兒，他才翻開。
‘程心，你要幸福哦！’
扉頁上寫著這樣一句話，很符合她敏感而浪漫的性格。
“很多人都沒想到，當然也包括我了，年三十這天會下這么大的雪，我陪媽媽在廚房里準備餃子餡，雪才開始下，第一個餃子包好的時候，外面已經白茫茫一片了......年夜飯結束以后，原本我應該陪爸媽看電視，但心里始終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我，程心，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我稀里糊涂聽從了這聲音的指引，我告訴爸媽去朋友洪娟那里玩，然后沖進了漫天大雪.....我在等他的時候，心里害怕極了，比欺騙門衛說我是他女兒的時候還要害怕， 萬一，萬一他覺得我心術不正可怎么辦，畢竟，畢竟哪有一個好人家的姑娘，會在大年三十的夜里，做出這種瘋狂的事情......”
“大年初一，讓我覺得驚喜的是，我一夜沒有歸家，爸媽只是問了一句，認為我昨晚因為雪太大，在洪娟家里睡了，他們要是知道我實際在哪里，肯定會瘋掉的！其實不止他們，我現在想想，也覺得自己瘋掉了！程心，你瘋掉啦！”
“和他在一起這件事，我不敢同任何人提及，其實也不只是因為他的身份，說出去會給他帶來麻煩什么的，而是我自己也在害怕，我怕的不是被千夫所指，而是害怕真的暴露了，我就再也不能和他見面，洪娟曾問我喜歡什么樣的男人，她一直覺得我樣貌出眾，喜歡之人至少要將帥氣和多金占全，可我不喜歡那樣的男人，男人的帥氣并不是好看的皮囊，多金自是好，但不至必要，我喜歡的，是他，我哪怕只是靜靜看著他，心都會忍不住顫動，我覺得我應該是病了。”
“今天我從招商局辭職了，這是他的要求，我也覺得甚好，我本就不喜歡這種每時每刻需要強顏歡笑的工作，對領導要笑，對那些老板更是要笑，他問我想做些什么，我回答想開一個咖啡館，這是我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怎么裝修，擺哪些陳設等等好多事情我都想好了，他笑著說我小布爾喬亞，我反駁說小布爾喬亞怎么了，這世界上又不多我一個小布爾喬亞！”
“咖啡館開業了，我給它取名知音，高山流水覓知音，這是人世間最浪漫的事情！”
“苦惱也是有的，和他見上一面很難，見上了也往往是匆匆一瞥，我自是理解的，他肩負太多，擔子太重，可有時候我還是會忍不住想，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聽說他妻子出事的消息，我先是震驚，然后是慌亂，等平靜了一些之后，我心中竟然開始歡喜，我很是懊惱，程心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呢......”
宋援朝看完最后一頁，合上日記本，再次放回了抽屜。
自始至終，他的名字沒有出現過一次，都是一個‘他’來代替。
程心已經足夠小心謹慎了，但她還是太年輕，殊不知她寫的這些，很輕松就能推斷出來那個‘他’是誰。
宋援朝很清楚程心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只是沒有預料到或者說沒有用更多的心思去了解，她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一個人。
斯人已逝，此刻他的內心隱隱泛著酸。
點了一根煙，重重吸了一口，宋援朝長嘆了一聲，用僅能自己聽到的聲音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清河市老街的一家茶樓，張亮已經在二樓隔間里等了快半個小時，要等的人還沒到。
他隱隱有些著急，心情也隨之煩躁起來。
楊宏遠那個案子，他已經安排好了，但目前還在走流程，具體走到哪一步，他找人打聽了，但對方諱莫如深。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起來。
按照他和周同偉商量好的，這事應該從速從快，抓緊判了，好給上面一個交代，這也是周同偉想要的效果。
還有宋援朝老婆的事，這事是最麻煩的，他已經給出了無條件配合的姿態，但周同偉的態度，不夠明確。
這么多年風里雨里走到今天，張亮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垮，唯有靠自己才是真的靠得住。
他當然想過，周同偉在重壓之下，會棄車保帥。
所以他早就準備好了足夠的底牌，也是時候讓對方意識到，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正盤算著，樓梯那邊傳來厚重的腳步聲，張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周局。”張亮沖周同偉熱情微笑著打招呼。
“嗯。”周同偉微笑點了點頭，“到了有一會兒了吧，不好意思了哈，一點事耽誤了。”
“周局言重了，快請。”
“呵呵，好。”
倆人坐下后，寒暄也就結束了，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周局，您找我，是什么事？”張亮一邊給周同偉倒茶一邊問。
“張亮。”周同偉表情嚴肅，“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要從第一次照面算起，快八年了。”張亮愣了一下回答。
“八年了。”周同偉感慨說，“這八年，我能走到今天，離不開你的幫忙。”
“周局，哪里是......”
“不要喊什么周局了。”周同偉抬手打斷了張亮，“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當自家兄弟，你為我付出了多少，我也都記得。”說到這，周同偉端起茶杯，“今天咱們敞開了聊，都別說什么場面話，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
“好。”張亮舉起茶杯和周同偉碰了一下，“我聽周局的，咱們敞開了說，我張亮要是說一句假話，出門讓車撞死。”
“瞎說什么。”周同偉皺了皺眉，“說什么要死要活的，有我在，你只要不作死，就不可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