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清晨，太陽從天邊升起來，由于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既沒有叢林山脈的遮擋，更沒有人類建筑物的阻礙，它像是從地底下蹦出來的，在人恍惚之際，萬丈光芒刺了過來，像是君王在俯視臣民，讓人望而生畏。

秦飛早就醒了，他又拿了一瓶水，問阿蕓要不要簡單洗漱一下。

阿蕓搖頭拒絕，眼神很空洞，大腦像是還在開機。

“往那邊走，一直開。”指完方向，阿蕓縮回座位，恢復到昨天的狀態，頭歪在車窗上，呆呆看著外面。

三輛車啟程出發，有過昨天的經驗，秦飛不打算再跟副駕駛的阿蕓說些有的沒的，這就好像談戀愛追女人，你越是來勁，對方越是不把你當回事，誰先認真誰就輸了。

沉默，倆人一路都在沉默，只有發動機在轟鳴。

大腦早已經熟悉了這不會消失的噪音，因此將它過濾掉了，秦飛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感覺自己不是在開車，而是在開船，四周是死寂的，無邊的海。

人在這種時候，是很容易對一些宏大命題展開思考的，就好像少年仰望星空的時候，會思考宇宙的邊界在哪里。

秦飛的思緒剛要展開，身邊的阿蕓開口發出了聲音，“看到那座山了嗎？”

他抬高視線，這才發現地平線上突兀的露出了一個山頭，跟著心臟開始加速跳動，直覺告訴他，觀音鎮就在那座山里。

“快到地方了是吧。”秦飛說。

“看著不遠，我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阿蕓語氣很柔和，像是在為她近乎一天的沉默而感到抱歉，“山腳下有個村子，我們今晚在那歇腳。”

“到了這，你還不準備告訴我點什么嗎？”秦飛問。

“如果你的孩子在觀音鎮，我可以試著幫你問問多少錢，你贖回來。”阿蕓說，“相信我，這對你是最好的選擇。”

“可以。”秦飛沒有猶豫，“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全部？”

“秦老板。”阿蕓扭頭看著秦飛，表情很認真，“你是好人，我是為你好。”

“謝謝。”秦飛對上阿蕓的眼神，道了聲謝。

望山跑死馬，看著山就在眼前，開到山腳下已經是快五點鐘，正如阿蕓所說，天快黑了。

山腳下也確實有個村子，不過老遠就能感受到它的死氣沉沉，這里已經沒有人住了，房子是石塊壘起來的，家家戶戶都有圍起來的院子。

找了一個大一點的房子，眾人趁著最后一點光亮，把房間草草收拾了一下，然后開始從車里搬東西。

連著趕了兩天路，今晚可以吃頓熱乎的，也能好好睡一覺。

“觀音鎮在那座山里？”三人圍著正在燒水的火堆坐了下來，刀哥問。

“嗯。”秦飛點了點頭，“她說幫忙問問小念小想在不在里面，如果在的話，讓我花錢把孩子贖回來。”

“草，憑什么啊！”彪子很激動，“還給這幫畜生送錢，怕他個卵子，直接把孩子搶回來！”

“你怎么想的？”刀哥扭頭瞪了一眼彪子，然后問。

“再說吧。”秦飛想了想回答，“我只要孩子平安回來，其他的，以后再說。”

阿蕓單獨有了一間屋子，秦飛安排的，他進去的時候，阿蕓正打著手電在鋪床。

“你晚上要睡這兒嗎？”阿蕓扭頭看了一眼秦飛問。

“不用。”秦飛走到床邊坐了下來，阿蕓這時候已經把頭上包著的圍巾撤掉了，手電散出來的光照出她的臉頰，眼角和嘴角都有醒目的傷痕，“我來是想問你，你怎么和觀音鎮那邊聯系？”

“我有我的法子。”阿蕓顯然不想和秦飛探討這個問題，“明天上午你們在這等我，我一個人進山。”

“不行。”秦飛斷然拒絕，“我陪你進去。”

“秦老板，你認為我現在還會跑？”阿蕓看著秦飛說。

“不是。”秦飛說，“你一個人進去，萬一發生什么，我不知道，你不回來，或者回不來，我怎么辦？”

“你非要跟著的話，隨你。”阿蕓妥協了，“但我要告訴你，那里面很危險。”

阿蕓如此簡單的妥協讓秦飛有些意外，他頓了頓說，“里面具體什么情況，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秦老板，天已經黑了，你要是不在這睡，請出去，我要睡覺了。”阿蕓避而不談，直接擺出送客的姿態。

秦飛盯著她打量一陣，無奈轉身離去。

在秦飛離開之后，阿蕓并沒有上床，她把裝著二十萬現金的那個包搬到床上，數了一遍確認是二十沓，又隨手抽出一沓點了一遍，做完這些她把拉鏈拉好，將包推到床頭，當枕頭躺了下去，最后關掉了手電筒，屋里轉瞬陷入黑暗。

很安靜，阿蕓可以聽到隔壁房間秦飛那幫人在說話悶悶的聲音。

但使得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完全無法入睡的，不是這個，而是她無法安寧的心。

“咚咚咚！”有人敲門，跟著秦飛的聲音響了起來，“飯煮好了，起來吃點。”

“我不餓，不用。”阿蕓回應了一句。

“我給你放門口了。”門外傳來聲音。

阿蕓沒有再回應，她就那么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呆呆看著漆黑的房頂發呆。

“小秦，我跟彪子商量了一下，明天你不能去，我去。”刀哥神色凝重，“我畢竟是在道上混過的，江湖我比你了解，不說把孩子帶回來，保證自個兒能活著出來肯定沒問題。”

“刀哥說的對，飛哥，你不能進去，那里面不管啥樣，肯定不是一個人就能對付的。”彪子說，“咱們先摸摸情況，然后在商量，看看怎么弄。”

“我想想。”秦飛明白倆人說的是實情，眼下刀哥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彪子，晚上安排一下輪流守夜，我先去睡了。”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