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距離秦飛上次回家并沒有過去多久，他沒有想到變化會這么大。
上次回來，這個家還困在沈招娣逝去的陰霾下了無生氣。
而這次，他和宋雯雯還沒跨過院門，就聽到了里面的歡聲笑語。
院門口一地鮮紅的鞭炮碎屑，明顯是才放過。
“老三，雯雯，你們咋回來了！”張淑蘭第一個發現兩人，小跑著迎了上去。
“媽，我跟雯雯回來看看。”秦飛打量著堂屋，里面的幾個人都面生，“家里來客人了？”
“這......”張淑蘭頓了頓，似是不知道咋開口。
“你二哥看親。”秦先德叼著旱煙桿走了過來，掃了一眼秦飛，沖宋雯雯點了點頭，“你們回來什么事？”
秦飛和宋雯雯皆是一愣，秦輝看親？沈招娣這才走了多久，墳頭的土還熱著呢吧。
“沒什么事，就是看看。”秦飛淡淡說，“家里都好，我們就走了，還有事。”
“瑤瑤，跟爺爺奶奶再見。”
秦瑤躲在宋雯雯身后，怯生生探出頭，喊了一聲‘爺爺奶奶再見。’
兩人牽著瑤瑤這就出了門，還沒走幾步，張淑蘭追了出來。
“老三啊，這事是不好聽，招娣才走。”張淑蘭表情糾結，她想了想說，“這人也不是別人，是招娣娘家的姨妹，她家哥急著娶媳婦，那邊要彩禮，這才問你二哥，我們一合計，日子要過，你二哥身邊沒個女人也是不行，這不才......”
“媽，這事用不著跟我說，我沒有意見。”秦飛搖了搖頭，握緊了宋雯雯的手。
“你倆回家肯定是有事，什么事跟我說。”張淑蘭問。
“沒事，我就是看看您病怎么樣了，藥正常吃吧。”
“吃著呢，一天不落。”
“嗯，那就好，媽，你回去吧，我們還有事。”
“老三啊。”張淑蘭喊了一聲，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媽，你說吧，什么事。”秦飛無奈嘆息。
“你二哥馬上就要辦事，家里錢吧，緊巴巴的，小文小武下半年就要去上學了。”張淑蘭艱難開口，“媽想問你借點錢，這錢算媽借的，媽肯定還你。”
“要多少？”秦飛問。
“一千，八百也行。”張淑蘭小心地說。
“這是一千五。”秦飛從兜里掏出錢，數了數遞給張淑蘭，“還有事嗎？”
“沒......你們吃個飯再走啊。”張淑蘭接過錢，看向宋雯雯，“雯雯就沒來咱家好好吃頓飯。”
“不用了，媽，你回去吧，我們走了。”秦飛拉著宋雯雯轉身，擺了擺手。
出了小徐莊，到了秦飛停車的馬路邊，自打進門到走一句話也沒說話的宋雯雯開了口。
“秦飛，你家太過分了。”宋雯雯咬著嘴唇說，俏臉滿是憤怒。
秦飛把瑤瑤抱進駕駛室坐好，關上門，這才苦笑著說，“雯雯，終于你也覺得過分了。”
以往宋雯雯是最容易心軟的那一個，而這次，連她都被氣得一句話不想說，喊出過分。
“哪有這樣的，沈招娣就算對所有人不好，對他和孩子不好了嗎？”宋雯雯捏緊拳頭，氣憤地喊，“這才過了多久，就新人換舊人了，尸骨未寒啊！”
“雯雯，我不是為誰辯解，我是想說，你不要用你的思維方式從愛情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秦飛想了想說，“他們想的其實不復雜，死的人已經不在了，活著的人日子還要往下過。”
秦飛認為他想的沒有錯，爸媽還有二哥秦輝談不上多么的薄情寡義，他們心存的就是樸素的過日子的念頭，包括爸媽也不是愛二哥超過愛他，在他們的眼里，老三有本事，就該多幫幫沒本事的老二。
不過這只是一個解釋，用來安慰自己的解釋，邏輯上說的通，情理上他并不想接受。
方才媽媽張淑蘭借錢，說是借，真的有還的那天？而且為什么是張淑蘭開口，因為秦先德和秦輝都知道，他們開口沒有用。
“我知道，我不反對這樣的想法，可，可這才過了多久？”宋雯雯十分認真看著秦飛，“是不是哪一天我前腳走，你馬上也找一個？”
“宋雯雯，你說什么呢！”秦飛突然間表情猙獰，怒吼了一聲。
這是倆人相識至今，第一次，秦飛吼她。
這一吼，驚動了瑤瑤趴到了車窗上。
宋雯雯被嚇得一個激靈，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從沒有見過秦飛這副表情，她一下慌了神。
“我，我就是打比方。”
“有你這么打比方的嗎！”秦飛接著吼。
“對不起，我，我錯了。”宋雯雯上前摟住了秦飛，“你別生氣了，我不說了。”
“下次再說這種話，你看我抽不抽你！”秦飛怒氣未消，瞪了她一眼。
“三叔，你不能打三嬸！”秦瑤搖下車窗喊，“你要是打三嬸，我跟秦奶奶告狀！”
“呃，瑤瑤，你還小，不懂，三叔沒有打三嬸，也不會打三嬸的，放心。”秦飛平復心情，解釋了一句，走向駕駛位。
“瑤瑤，你不要跟秦奶奶瞎說啊，三叔沒有打三嬸。”宋雯雯拉開車門上了車，抱起秦瑤囑咐。
車子發動，秦飛認真開車看路，一言不發。
方才宋雯雯打的那個比方，讓他心里一陣寒顫，一瞬間如墜冰窟，他沒法想象，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該怎么往下活。
車子行駛在崎嶇不平的村路上，朝著程美玲家駛去，駕駛廂里的氣氛很沉悶。
宋雯雯抱著秦瑤，用眼角余光打量著秦飛。
她從沒有見過秦飛那副模樣，像一頭暴怒的準備撕碎眼前一切的獅子，此刻的他表情依舊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心里很后悔，不該打那么個比方。
可同時，她又有一絲小小的慶幸，原來，他這么的愛我。
“宋雯雯，再讓我聽到你打那種比方，我說抽你就抽你。”秦飛想來想去，仍舊心有余悸，方才那個比方殺傷力太大了。
“不說了，絕對不說了，我發誓。”宋雯雯舉著手發誓，模樣好笑。
秦飛扭頭看了一眼，這才勉強露出微笑。
“三嬸，你不用怕三叔，他不敢打你，我會告狀的！”秦瑤昂起頭說。
“好，有瑤瑤保護三嬸，三嬸不害怕。”宋雯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