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來到李平宿舍門口,門開著,他坐在床邊,表情很是凝重。
“秦廠長?!币姷角仫w,李平站起身來,雙手很不自然地交叉。
“坐?!鼻仫w沖李平擺了擺手,拉了把椅子也坐了下來,“我剛回來就聽說你要辭職,怎么回事?”
“秦廠長,我,我家里有事?!崩钇秸f。
見他眼神飄忽,秦飛知道這只是個隨口編的理由,不過他也不準備戳破。
“哦,家里有事,可以理解?!鼻仫w含笑點了點頭,“需不需要幫忙,要是生病的話,醫(yī)院那邊我可以幫你問問。”
“不用了,秦廠長,太麻煩了。”李平兩手不停摩擦,“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必須得回家待一段時間?!?/p>
“行,我就是來看看情況,看看你要不要幫忙啥的,咱們相遇一場都是緣分?!鼻仫w站了起來,“那個你明天走,去財務找小何把工資結一下,結到今天,然后我讓雷廠長給你寫了封推薦信,到時候你去下家單位可能用得著?!?/p>
說完,秦飛伸出手,“那咱們就再見,祝你前程似錦!”
“謝謝秦廠長。”李平站起身,有些慌亂伸出手握了握。
就這么幾句話,說完秦飛就走了,李平突然間感到一陣空虛。
怎么會這樣,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
他心中涌出滿滿的挫敗感,就好像武林高手的全力一擊打在了空氣上。
產線升級是完全按照我的思路來的,設備進廠也一直是我在盯著,馬上就要試生產,他真的就一點也不擔心?李平不甘心地想。
“小秦,就真的放他走了?”回到宿舍,雷寶問。
“雷大哥,不然呢,咱們這又不是天牢,還能把他關起來啊?!鼻仫w笑,“想走的人,留也沒有意義。對了雷大哥,你回去寫封推薦信,給他帶走?!?/p>
“還給他寫推薦信?”雷寶驚訝出聲,“他撂挑子不干,耽誤咱們的大事,咱還給他寫推薦信?”
“雷大哥,你不懂?!鼻仫w說,“咱們這時候越氣憤,越是罵他想盡辦法為難他,他心里反而更開心?!?/p>
“啥意思?”雷寶確實不懂。
“這么說吧?!鼻仫w想了想,“咱土話講就是騒著他,讓他自個兒心里罵自個兒?!?/p>
“行吧,聽你的,我這就回去寫推薦信。”雷寶無奈點了點頭。
“嗯,明天你讓老于去辦公室找我一趟,我有點事得跟他交待一下?!鼻仫w說。
“好,你休息吧。”雷寶帶上門走了。
秦飛看了一眼手表,已經快十點了,他這才想起答應了宋雯雯到廠里給她去個電話。
他想了想,還是起身到辦公室,撥通了蓮花村小。
“雯雯?”電話剛一通,就被接起。
“嗯,你才到廠里?”電話那頭媳婦的聲音很是著急。
“你一直在等電話?”秦飛心中滿是自責,“我早到了,遇到點事才處理完,你怎么不去睡覺啊?!?/p>
“我給媽打完電話,然后回去也睡不著,想著等等看。”宋雯雯乖巧說,“我剛準備回宿舍,你電話就來了?!?/p>
“媽怎么說的?”
“媽說讓我倆去找她一趟,找大師看日子,要見到真人才最好。”
“不是,媽是人民醫(yī)院的副院長,怎么還信這個?!鼻仫w哭笑不得。
“我也不知道啊,媽說了,你多忙都得抽時間去,這個事情不能耽誤?!?/p>
“嗯,這個周末肯定是不行了,廠里馬上要試生產,下個周末應該差不多了。”
“那好,你回頭確認時間了,再給我打電話。”
“嗯,你快回去睡覺,明天還要上課,下次不許這么傻了這么等?!?/p>
“知道啦,我不放心嘛?!彪娫捘穷^宋雯雯停頓了一下,“秦飛,我想你。”有些哽咽的最后一句話說完,電話被掛斷。
秦飛愣了一下,內心一陣酸涌,他也想她了。
這世上有很多關于愛情關于思念的話,什么‘你就在我的面前,我還在想你’,他一直覺得那都是些文人墨客撩撥情竇初開少女心弦的別有用心。
可此刻,他真的嘗到了思念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李平原本是想趁著廠里還沒人的時候,直接悄無聲息地走。
他昨晚一夜未睡,趙思思那句‘秦廠長也是農村出來的’殺傷力還是有的。
同樣都是農村出來的,為什么趙思思喜歡的是秦廠長而不是你呢?
他翻來覆去地想,本來是想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辭職,讓所有人意識到他的重要性,讓趙思思自責,讓秦廠長頭疼。
可結果,完全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秦飛沒有一句挽留的話,甚至大公無私地,要給他寫推薦信。
雷寶辦公室,李平拎著行李站在辦公桌前。
“小李,這是推薦信?!崩讓氝f給他一個信封跟著遞上第二個,“這是小何算好的你的工資,你們研發(fā)部是月初發(fā)工資,按理來說你是要退錢的,不過秦廠長的意思,你剛畢業(yè),出門在外不容易,身上多帶點錢?!?/p>
“謝謝。”李平手里捏著兩張信封,喉嚨涌動,艱難吐出這兩個字。
“要謝去謝秦廠長,要按我的脾氣,你這種半路撂挑子的人,我是要動手的?!崩讓毢敛豢蜌獾卣f。
李平低著頭,說不出話來了。
“行了,沒用的話也就不說了,我開車把你送到火車站。”雷寶說。
“不用了,太麻煩了。”李平連忙拒絕。
“麻煩?”雷寶瞪著他,“你說走就走,怎么不說給廠里給我和秦廠長帶來多少麻煩?”
李平聽到這話,臉上火辣辣的疼。
“走吧,你已經不是這個廠的人了,沒有回頭路給你走了,往后做人做事,要對得起自個兒的良心。”
雷寶丟下這句話,當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