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楊長林囂張的樣子，牛大遠淡淡一笑，“長林，當初關于你是走仕途還是走商途，你爸問過我的意見。
我直言不諱告訴你爸，你還是走商途更合適。
因為你的性格不適合走仕途。
仕途要能屈能伸，能軟能硬，關鍵時候還要能沉住氣，可你從小是被捧慣了，只能讓別人順著你，這在仕途中肯定不行。
到我這個年齡，除了生病和死亡，沒有什么可怕的，我如果出了問題，對別人也不是好事。
這點你爸比你懂。”
牛大遠悠然喝口茶。
茶杯輕輕放下。
楊長林不說話了，默默看著牛大遠。
牛大遠氣定神閑。
楊長林深深吸口氣，“牛縣長。”
牛大遠沒答話。
楊長林口氣徹底軟下來，“牛縣長，剛才我是心里郁悶，一時口誤遮掩，看在咱們一直相處不錯的份上，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牛大遠看眼他。
楊長林立刻起身給牛大遠續上茶。
牛大遠心里冷哼聲，和我玩橫兒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除了楊公子的身份，你還有什么。
不是看在你爸的面上，我立刻就讓你滾蛋。
想著，牛大遠道，“長林，我知道你剛才說的是氣話。”
楊長林立刻接上話，“牛縣長，我也不是針對你，我是氣陳常山那小子。”
牛大遠一擺手，“我知道，可是陳常山現在動不得，萬悅城的事談成了，他成了市縣兩級的紅人。
縣委那邊還刻意往出推他，報紙上電視上都有他的采訪，比我這縣長還風光。
他現在儼然已成了全市銳意進取，積極開拓優秀干部典型，誰現在動他，誰就是在打市縣兩級領導的臉。
就是你家老爺子也要維護陳常山的典型形象，因為這個形象能打造成功，你家老爺子也助了力。
自己打自己臉是很疼的。”
牛大遠輕拍下自己的臉。
楊長林不滿道，“我家老爺子真是糊涂了，居然會為陳常山助力。”
“那還不是為了你嗎。”牛大遠道，“如果在迎接考察團的時候，你家老爺子不明確表態支持萬悅城落地田海，對鄭好的調查就是另種情況，煙的事肯定會被公布出來。
不要以為你家老爺子什么事都可以一言九鼎。
這個圈子里是存在制衡的，市里彼此間有制衡，上下也有制衡。
就看怎么用。
這次夏元安他們是把制衡用到了極致。
我以前是小看夏元安了，以為他只是個中庸之人，沒想到啊。”
牛大遠無奈嘆聲氣。
楊長林哼聲，“就是便宜了陳常山，讓他春風得意。我是真咽不下這口氣。
關鍵萬悅城的項目，我是真想要啊，你就幫我支個招吧，等項目拿下來，你也有一股。”
牛大遠又看眼楊長林。
楊長林接著道，“我沒開玩笑，劉文昌和鄭好他們看重錢，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對錢一向看的淡，你是享受那份權力在手的感覺。
可是你的為安安想想，安安在國外一個人不容易，又不愿回來。
作為父親，你總得幫他一把吧，不能讓他在外邊過得太苦。
再過兩年，你一離任，就徹底說了不算了，不提前為安安籌備好，你心里能安嗎。
萬悅城如果由我，不，我們承攬了，建設這一塊首先能賺不少，關鍵還有后期經營。
萬悅城可是咱們江城第一座高端綜合商場，建成后肯定效益不錯，即使萬悅公司主營，我們配股，每年也能有固定不少收入。
這我都事先了解過，萬悅城就是一個固定的提款機。
牛縣長，你可以修身養性，但安安還沒到修身養性的年齡，你真不為他著想？”
楊長林句句都說到了牛大遠心坎上，他是一縣之長，但他也是個父親。
兒女的事他肯定不能無動于衷。
牛大遠再喝口茶，就覺得茶沒了滋味，輕輕把茶杯放下，“長林，招標的事，我真干涉不了，前兩天夏元安還在會上說，這次招標必須嚴格按程序來，公開公平公正，誰徇私舞弊，就查處誰。
有了鄭好的前車之鑒，現在縣里誰也不敢頂風亂來，他陳常山也不敢。
市里現在也要維護陳常山和萬悅城這個典型，你家老爺子這個時候也不方便向縣里張口。
我也是孤家寡人了，張口也沒用。”
牛大遠長嘆聲，
“那就沒辦法了嗎？”楊長林還是不甘心。
牛大遠瞇眼想了一會兒，“辦法我真沒有，但我可以給你推薦個人，你可在他身上試試，看能不能利用他在陳常山身上再找到漏洞。
我不能保證成功。”
“只要能試就行。您推薦的是誰？”楊長林立刻道。
牛大遠拿起便簽紙在紙上寫了兩個字，遞向楊長林。
楊長林接過紙一看，“孫良，這是誰？”
“田海現任縣府辦副主任。”牛大遠道。
楊長林立刻不屑道，“我以為你給我推薦了個牛人，原來是個縣府辦主任，還是副的。
縣長都辦不了的事，他一個副主任頂屁用。”
楊長林隨手一撕，便簽紙被撕成粉碎，扔進垃圾桶。
牛大遠看眼垃圾桶，“長林，你還有個毛病就是只往上看，不往下看。
不要小看小人物，很多事件都是小人物做成的。
陳常山當初也是個小人物，現在不也是常務副縣長了嗎。
正因為小人物不被人注意，才往往能辦大事。”
噹。
牛大遠拿起茶杯又輕輕放下。
楊長林品品牛大遠的話，臉上的不屑消失，“那這個孫良有什么過人之處嗎，值得牛縣長向我推薦他。”
牛大遠道，“當然有，隨風倒。是我和鄭好把他提上來的，鄭好一倒，他就立刻向陳常山靠攏，還主動陳常山承認了錯誤。
他以為我真成了擺設，其實他暗地里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隨風倒，這是個小人。”楊長林又面露不屑。
牛大遠點點頭，“但隨風倒也可以用另一個詞代替，能屈能伸。
孫良能屈能伸，靠攏了陳常山，陳常山又接納了他，這不就是你的機會嗎。
縣府辦副主任可是縣長的半個管家，陳常山有什么事，孫良知道了，就是你知道了。”
牛大遠一指楊長林。
楊長林也不禁應聲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