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明的話音在每個村干部的心里盤旋，這些人都是人精，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辛莊村長第一個拍著胸脯站出來：“我們村比神臺村強點，也有年輕人在南邊打工，大部分都能討上媳婦。買來的又貴，搞不好還跑了，不劃算。鄉(xiāng)長你放心，我保證聽你的話，不干那違法的事！”
“對，我們也不干！”
“聽鄉(xiāng)長的！”
其他幾個村的干部也紛紛表態(tài)，表示以后一定遵紀守法。
劉清明曉得，這些村子或多或少都有類似的情況。
他看著眾人，勸誡道：“都是爹生娘養(yǎng)的，給人家一條活路。實在不愿意留下來的，就放了吧?！?/p>
眾人連聲應(yīng)是。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司法所所長王建民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他身后還跟著于錦繡
。兩人看到神臺村黑壓壓的人群，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還以為出了大事，擠進來一看，才發(fā)現(xiàn)局面已經(jīng)被控制住了。
“劉鄉(xiāng)長！”
兩人分開人群走進去，看到被圍在中間的劉清明，總算松了一口氣。
劉清明看到他們，朝兩人招了招手。
王建民擠到他身邊，就聽到劉清明對自已說：“王所長，你馬上準備一下，在全鄉(xiāng)搞一個買賣人口非法的普法宣傳活動。要到每一個村子里去，宣傳到位。再給我查一查，看看還有沒有強迫的行為，報給我，我來收拾他們！”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村長的臉色都起了變化。
甘新華將這些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開口說道：“鄉(xiāng)長是為你們好，別等警察同志再像今天這樣上門，那就不好看了?！?/p>
幾個村長趕緊說：“那不能，我們回去一定做好工作，保證不讓鄉(xiāng)長操心。”
劉清明見火候差不多了，才拋出真正的誘餌：“我說的話，一定算數(shù)。你們遵紀守法，我就帶著你們奔小康，過好日子。鄉(xiāng)里的勞務(wù)輸出公司已經(jīng)在運作了，第一批是東山村和神臺村的六十個人，這只是試試水。接下來，還有一千個名額！”
他環(huán)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搞大鍋飯，名額只給表現(xiàn)最好的村子。你們自已想清楚，是想一輩子受窮，花高價買個媳婦擔(dān)驚受怕地過活，還是想憑自已的本事掙錢，風(fēng)風(fēng)光光把媳婦娶回家，挺直腰板做人！”
眾人的臉色又是一變。
東山村和神臺村因為械斗反而得了六十個打工名額的事，早就在各個村子傳遍了，誰不眼紅？
進城打工，掙的錢多，活還輕快，比自已沒頭蒼蠅一樣往南方闖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辛莊村是比神臺村好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這種機會，他們早就羨慕得不行。
這次鄉(xiāng)長一召喚，他們第一個趕到，未嘗沒有掙個表現(xiàn)的心思。
一千個名額！
分到全鄉(xiāng)十四個村子，每個村也能有不少。
鄉(xiāng)長又明說了不搞平均分配，那不就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為了幾個外來的女人，得罪鄉(xiāng)長，丟掉這么好的機會，村里人怕不是要把他們的脊梁骨戳斷！
這個選擇題，一點都不難做。
辛莊村長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惡狠狠地說：“鄉(xiāng)長說得對！買媳婦就是傷天害理！我們村有兩個，我今天回去就讓他們把人放了！他媽的，誰敢不放，老子打斷他的腿！”
“我們村也是！”
“鄉(xiāng)長放心，回去就清理！”
另外兩個村的村長也不甘落后，紛紛賭咒發(fā)誓，表示回去就清理人口，該放的放，該賠的賠。
于錦繡站在人群后面，聽到他們爭先恐后地要放掉好不容易買來的媳婦，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這些農(nóng)民，為了一個買來的女人，是敢跟警察對著干的。
很多女人跑了無數(shù)次都跑不出大山，不是山路難走，而是全村人都是看守。
村干部更是護短，只有幫著隱瞞的，哪有主動交人的？
她主管勞務(wù)輸出公司，當(dāng)然清楚那一千個名額還沒影，想不到，劉清明竟然用這個做誘餌，一下子就瓦解了這些村子盤根錯節(jié)的人心。
想到之前自已還覺得他沖動，于錦繡又羞又愧。
這個年輕人，似乎總有辦法，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說話間，那幾個被點名的村民帶著家里的女人從村子里走了出來。
四五個女子，表情各異。有的麻木，有的疑惑，看到這么多村民時，還有的瑟縮著不敢上前。
其中兩個女人手里還抱著孩子，完全不明白為什么會突然放她們出來。
幾名便衣警察快步跑進村委會，低聲向齊千帆匯報。
齊千帆聽完，臉色一變，走出屋子，站到劉清明身邊，壓著嗓子說：“還有一個，被鐵鏈鎖著，瘋了。”
劉清明的身體瞬間繃緊，他死死地盯著神臺村的支書：“瘋掉的那個，是哪一家的？”
支書看著他要吃人的樣子，哪里敢隱瞞，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村民中一個矮壯的漢子：“他……他們家的?！?/p>
劉清明推開擋在身前的村民，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漢子。
那漢子立時慌了，連連后退：“她……她總想跑，打了幾次也不聽話，沒辦法，我才鎖著她的！”
劉清明舉起拳頭就要砸下去。
“鄉(xiāng)長，不能打！”王建民從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會犯錯誤的，不值得！”
齊千帆也上前勸他：“別動手，劉鄉(xiāng)長！交給我們處理！”
劉清明胸膛劇烈起伏，慢慢放下了手，他沖著齊千帆吼道：“還等什么！抓人！去救人！”
在他兇狠的威懾下，神臺村數(shù)百村民無一人敢動，全都眼睜睜地看著幾名警察沖向那漢子的家。
之前走出來的幾個女子看到警察，又聽到劉清明的話，其中一個突然反應(yīng)過來，她沖出人群，“噗通”一聲跪倒在劉清明的面前，嘶聲力竭地大喊：“我是被他們拐來的！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劉清明伸手去扶，那女子卻死活不起來，一個勁兒地磕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求求你了！救救我！他們會打死我的！”
那女子不顧一切地把頭往地上磕，拉都拉不住。
劉清明回頭看了一眼，大吼道：“于錦繡！你站著看熱鬧嗎！還不趕緊過來！”
于錦繡被他吼得一個激靈，趕緊跑過去，蹲下身子扶住那個女人，柔聲勸說著。
劉清明對著所有被解救的女人大喊：“都不要怕！我們就是來解救你們的！今天誰他媽敢攔著，老子就干死他！”
他的話如同一道驚雷，讓幾個蠢蠢欲動想上前的老輩，全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親眼見識了這個鄉(xiāng)長的暴怒，知道他不是在嚇唬人。
齊千帆帶來的警察很快就救出了最后一個被鐵鏈鎖住的女人，同時控制住了那個矮壯漢子，就地開始審訊。
這些人不會只做一兩次案子，往常有村里人包庇，現(xiàn)在被劉清明打掉了所有僥幸，為了減輕罪責(zé)，全都竹筒倒豆子一樣，爭先恐后地交代。
被解救出來的婦女，由帶來的女警接管，先一步帶離村子。
齊千帆走過來，對劉清明說：“劉鄉(xiāng)長，我很慚愧。要是早點告訴你，可能就沒這么多事了?！?/p>
劉清明說：“你不了解我，我不怪你。以后有什么事，最好先通知我。我是警察出身，我理解你們的難處。”
“我們準備逮捕那個虐待婦女的村民，你看……”齊千帆征求他的意見。
劉清明說：“還有一個，把楊老二也抓了，告他強奸?！?/p>
齊千帆愣了一下。
通常這種事，公安機關(guān)以解救婦女為主，對買人的村民很少采取強制措施，以免激起整個村莊的反彈。
劉清明看著他：“你們不是抓了現(xiàn)行嗎？還等什么？”
說完，他走到神臺村支書面前，沉聲說：“今天看在其他村的面子上，這件事就這么處理。我?guī)湍愀烨笄?，只帶走兩個人。安撫工作，你必須做好，別再讓村民鬧事，明白嗎？”
支書嘴唇動了動：“哪……哪兩個？”
“楊老二，還有他?！眲⑶迕髦噶酥改莻€剛被押出來的矮壯漢子。
支書長嘆一口氣，認命地點了點頭。
劉清明一揮手：“帶走！”
齊千帆立刻會意，幾名警察上前，將兩人拖了出來。
一些村民還想阻止，被村支書和劉清明聯(lián)合壓了下去。
兩人知道無法抗拒，垂頭喪氣地被警察押走。
齊千帆也松了口氣，這次行動，從絕望到超額完成任務(wù)，他幾乎能想象得到，自已的履歷上，勢必會添上光彩的一筆。
這一切，都要歸功于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親眼見到了對方的手段，又打又拉，老練得一點也不像這個年紀的人。